融合的一瞬间，他在她耳边轻语：“小鸟回家了！”
两股暖流，慢慢淌入彼此的身体，浸入彼此的灵魂。再也分不出你我。直到万念出窍，触到极致幸福的巅峰。
四面朝天地躺着，他问，“看过《赤桥下的暖流》吗？”
“看过。”她想了一会，忽然抿嘴笑却羞得满脸通红。
看着她的娇羞，他感觉又有反应了，凑过去吻她的粉颈，“难怪你那么能喝水，你是水做的，水满得要溢出来。”
一整天，他累了就睡，睡醒了就要她。她在他睡着的时候，煲粥、洗衣。
爱情，世间最奇妙的事。?
004 相知相依
（一）
刚参加工作陆子旭，要熟悉各个环节流程，还要学习坐门诊，忙得团团转。欧阳萌间天去帮陆子旭洗洗衣服，清理屋子。他们私下管陆子旭的住处叫“小屋”。只要她休息，就去小屋烧一桌他喜欢吃的菜等着他下班。
欧阳萌看着他的风卷残云的模样，拍拍他的背，慢点吃！尽管她又上班又照顾他，有时会很累，但因为他的依赖和需要，一切都值得了。她疼他，就像对一个孩子，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欧阳萌问：“你最喜欢吃什么？”
陆子旭说：“你做的每一样我都最喜欢吃。”
欧阳萌忽闪着灵动的眼睛，狡黠地说：“不对，你有一样最爱吃。”
“什么？”
“豆腐！”
陆子旭大笑，随即把欧阳萌压在了身下，“对，我最喜欢吃你的豆腐……”
陆子旭说，搬过来住吧，我想每天和你在一起。你在身边，我睡得特别熟。欧阳萌摇头，不行，妈妈需要人照顾，而且也不会同意我未婚同居。陆子旭有点失望。欧阳萌看着他孩子般的脸，乐了。
（二）
陆子旭的工作进展很顺利。程胜海的器重给了他莫大的信心。来了几个月，程胜海几次亲自操刀的手术都点陆子旭做副手。大脑内部组织结构复杂，主动脉集中，不留神会引起大出血，直接导致病人死亡。稍微碰损一根神经，会造成病人某个器官功能丧失，甚至是高位截瘫。程胜海的手是一双天生为手术而生的手，精准和灵巧度令陆子旭惊叹，更让他佩服的是对病情的判断以及应对。二十余年来，程胜海没有一例失败的手术。而程胜海则欣赏陆子旭的领悟力和知识的全面性，陆子旭缺乏的只是经验。
但手术过程对医生来说极其辛苦，不但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耗费的体力也非同一般。手术时间通常持续好几个小时，有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连陆子旭这样的小伙子，一场手术下来，都累得筋疲力尽。
程胜海对陆子旭的栽培引来副主任刘洪涛的嫉妒和不满。刘洪涛有个亲侄子叫谭建军。为了医学院毕业的侄子能到他手下工作，刘洪涛疏通多重关系，不惜重金。但谭建军到科里来了两年，程胜海的大手术仅仅点他做了一次副手。那是一次开颅手术，谭建军看见白花花的脑组织有点犯晕，两次错误地递上了手术工具。从此程胜海的大手术再也不点他。刘洪涛对程胜海的不照顾很不满，但敢怨不敢言。如今来了个陆子旭，抢尽风头，程胜海屡屡重任。陆子旭来了几个月还未曾正式拜访过他，令他认定陆子旭持骄自宠，不把他放在眼里。新旧怨恨全部对准陆子旭。
而谭建军本人性格较为木纳，话不多，心里明白自己技不如人。凭心而论他佩服陆子旭的才华，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还客气。
陆子旭早就感觉刘洪涛对他的不冷不热，但不知究竟哪里得罪他了。欧阳萌提醒过，刘洪涛不简单，学术不高但职位不低，和院长交情深，有手段的，别得罪他。陆子旭不以为然，唉，我本身不善言辞，也不会阿谀奉承。让我热脸贴他冷屁股，我做不到。
欧阳萌感觉陆子旭在人际关系上的单纯和直白，暗暗有些担心，但为此更爱他了。
（三）
病房走廊里，陆子旭和欧阳萌迎面走过，陆子旭朝欧阳萌做了个翻白眼的鬼脸，欧阳萌忍不住扑哧一笑。一会，手机短信响了，陆子旭发来的：晚上去江滩，想和你一起吹吹风。这两天病房的广播里，天天唱着张学友的《想和你一起吹吹风》。欧阳萌看着短信想起他刚才的表情，呵呵笑出声来。一抬头，刘洪涛正**地眯眼盯着她，欧阳萌脸上的笑容刹不住，只好就势也算给他了。转过身小声咕哝，扫兴！
（四）
初秋的江滩，凉爽幽静，繁星满天。清风里裹着水腥，对岸的霓虹灯竞相闪烁，在默默的江水上打下彩色而模糊的投影，偶尔有驳船经过，带来短暂的突突声。
年轻的欢笑声打破了夜的沉静。欧阳萌和陆子旭牵着手往江边一路小跑，像两个欢快的孩子，完全不理会黑暗中被惊动的眼睛。一会儿，两个修长的身影相互依偎，伫立在岸边。
风吹乱了欧阳萌的长发，陆子旭以手当梳，在她的发间移动。
“我小时候最喜欢看江水。”欧阳萌的眼眸变得深邃。“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在江边站一会就好了。”
陆子旭想起欧阳萌的少女时代，怜惜地把她搂紧了。
“看这周围的变化，当物是人非，一切都改变的时候，唯有江水的执着东流是始终不变的。”欧阳萌语调变得坚定，“一切都不能改变它的方向，它的目标，它前进的速度。”
陆子旭也心潮起伏，他朗声诵道：“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同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憾，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两人相互凝望，相拥良久。?
005 执子之手
（一）
走的前一天夜里，天空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陆子旭值夜班，在办公室埋头写总结。欧阳萌像只小猫，轻悄地闪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今天是杨青青的班，她家临时有事，叫我帮忙顶一夜。”
“外面下雪了。”欧阳萌兴奋地说。“第一场雪呢！”
“冷不冷？”陆子旭去捉欧阳萌的手，想跟她暖暖，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包东西，最外层是条围巾。
欧阳萌打开围巾，露出一个保温盒，揭开盒盖，是热腾腾的排骨藕汤。
“排骨藕汤！你做的？”陆子旭惊叫。
“今天是你有口福，我妈做的。”
他还真有点饿，慌不迭地喝了一口，“真香！”
“还用说？我妈厨艺一流，我的厨艺都是跟她学的。”欧阳萌俏皮地说。
欧阳萌满足地看着陆子旭吃的呼呼啦啦。陆子旭一口气吃得精光，摸摸肚子说，“谢谢宝贝！我爱你！”
她拍怕他的脸，“我去护士站了。你早点休息。记得去杭州好好照顾自己。”又点点自己嘴唇，“来一下。”
陆子旭笑着把欧阳萌揽到怀里，很用力地吻上去。
（二）
陆子旭走了三天，欧阳萌觉得空落落的，但知道与他联系不方便。
护士长看出些端倪，悄悄问她：“萌萌，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
护士长笑着说：“没有？是不是陆医生？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了。”
“我的气色有问题吗？又在吓唬我。”欧阳萌下意识地去拿小梳妆镜。
“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是最光彩照人的，你现在是神采飞扬啊！”
欧阳萌不说话了，满心满肺的甜蜜满得要流出来。
“噢，萌萌，我刚去了院办，你的英语护师考试通过了！”
“真的？太好了。”欧阳萌开心极了，工作爱情双丰收，她觉得老天太眷顾她了。
护士长说：“萌萌，你又聪明又懂事，是个好姑娘，如果遇到好男人，千万别错过。”
（三）
晚上，陆子旭的手机短信终于来了，“工作忙碌，不便联系。西子湖畔，朦胧迷离。睹景思人，夜不能寐。”
欧阳萌回信：“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一分钟后短信又响了：“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欧阳萌鼻子一酸，眼里腾起一阵雾气。欧阳萌紧紧握着手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简单的八个字，一生的承诺。
“萌萌，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妈妈项明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你在家时间越来越少了。”
欧阳萌想起最近陪妈妈的时间很少了，“妈妈，对不起，最近陪你少了。”
“傻丫头，我不要你陪。你有男朋友妈妈会高兴的。你也该谈婚论嫁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妈看看？”
“妈妈，谈婚论嫁还太早，男友……是有一个，我们科里的医生，很优秀。因为工作，我们的关系还没公开，等过些时候一定带给妈妈看。”
项明惠看着女儿的神情，分明写着爱。她摸摸女儿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姑娘，男怕入错行，女怕选错郎。感情是双刃剑，不要被伤害。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好好选那个人。”
项明惠是一家国营企业的会计，开明、坚强。女儿的能干、懂事让她欣慰，她一贯不干涉女儿自由。丈夫去世十年了，一直和女儿相依相伴。如今也快退休了，女儿已经长大，终身大事却没着落，她有些担忧了。
“妈妈，你放心。”欧阳萌微笑。
（四）
七天后，陆子旭回来了。
感叹古人的智慧，一句“小别胜新婚”，囊括了所有。
他们在小屋里疯狂地缠绵，诉说思念，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渴望对方的爱抚。陆子旭不停低声呢喃：“宝贝，我爱你！我要你！”欧阳萌也吻着他：“你也是我的宝贝，我爱你！”
云雨后，陆子旭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萌萌，送你件小礼物，希望你喜欢。庆祝你英语护师考级通过。”
一条钻石项链。他这么忙，还去跟她买礼物。
欧阳萌鼻子一酸，紧紧搂住他，“谢谢！我很喜欢。”
“我也有礼物。”欧阳萌拿出一个小盒子。
“剃须刀！就是我喜欢的那种！”陆子旭开心大叫。
“剃干净你的胡子，你就不会扎我了。”欧阳萌刚说完，陆子旭就笑嘻嘻地捧住她的脸，扬起下巴，惹得欧阳萌一阵尖叫。
他躺在沙发上，她趴在他的身上，她说，沙发再宽一点就好了。他说，够宽了，我们在一根绳子上都能睡觉。
屋外大雨，她在他的怀里说，我喜欢在这样的雨夜搂着爱人，听风听雨。他说，这是不是就叫“沐浴爱河”？
日子，像开罐的蜂蜜，越吃越甜。他们谈工作，谈小说，谈电影，谈摄影。她像一个妻子照顾着他的生活。他像一个孩子依恋着她。一曲抑扬顿挫的乐章，在平凡的日子奏着天籁之音。
两人都以为，爱可以永远。正如那首小诗：
漫天的星辰
点着清灯
你伴着风而来
闯入我的视线
俊朗的眉宇
锁住的眼神
无言的默契
如月的笑颜
相遇的一刻
似曾相依
恍然今生
树与藤的缠绵
颤抖的掌心
布满爱怜
再也不愿离开
久违的双眼
柔软的吻痕
心的沉淀
你的眼神
植入心扉
再也无法逃开
执手的誓言?
006 风起云涌
（一）
程胜海病倒了。长年工作辛苦，作息不规律，程胜海的胃溃疡终于发展成胃癌晚期，医院决定送他到北京去疗养。一时，整个医院上下痛惜不已。
陆子旭对程胜海的离去很伤感，隐约听出导师话里有话，心情凝重。程胜海走了，刘洪涛马上升为代理主任，全权负责科内的所有事物。陆子旭果然遭到了压制。几次学术会议，都没有陆子旭的份。他写的学术文章申请内部刊物发表，被压在刘洪涛的办公室。做了几台手术，都是小手术。而医术平平的谭建军却反过来处处出头。
刘洪涛公开在科室大会上说：“有的年轻医生，过于骄傲。医学是严谨的，来不得半点张扬。年轻人就需要隐忍的学习和再提高。”人人都知道有私心的刘洪涛针对的是陆子旭，但谁让他是主任呢？陆子旭很郁闷，光明的前途一时阴霾满天。
对刘洪涛含沙射影批评陆子旭，欧阳萌心里起毛，偶尔会按耐不住，生硬地顶撞。
刘洪涛是那种见了漂亮女人会眼发直的男人，对欧阳萌一直礼让三分。一则，欧阳萌漂亮聪慧，护理技术一流。脑外科的病人常有血脓模糊的伤口，换药包扎欧阳萌连眼都不眨一下，是科里口碑最好的护士。刘洪涛对她不但喜欢而且欣赏。其二，谭建军也喜欢欧阳萌。
一次，市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住院，对方知道陆子旭曾得到程胜海的器重和亲传，要求手术由陆子旭主刀。刘洪涛支支吾吾说，陆医生的手术时间安排不过来。欧阳萌正在给领导扎针。欧阳萌说，主任记错了吧，陆医生最近没什么手术。副局长当即说，那刘主任安排一下吧。
刘洪涛脸黑了。顶撞多了，他品出点味来了。
（二）
快语的杨青青替陆子旭抱不平，跟欧阳萌嘀咕了好几回。“刘主任也太狠了吧，人家陆子旭怎么得罪他了？不就是看人家有水平嘛，私心也太重了。群众的眼睛可都是雪亮的！”
欧阳萌听着，看着，疼着。不知怎样能帮他。但很快发现，陆子旭像蜗牛一样躲进了自己的壳。
欧阳萌明白，人生的目标越高，压力越大，反而有颗平常心更容易快乐，容易抵御挫折。她希望自己的开朗能够影响他。欧阳萌说，工作归工作，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别让它影响全部的生活。你是优秀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陆子旭叹了口气说，你就是我生活的全部亮点了。千万别离开我，我需要你。
她轻轻抱住他的头，把他搂在怀里，心里默默地说，我爱你，愿意给你我的全部。
（三）
一个休息日，欧阳萌陪妈妈去医院做例行检查。晚上，陆子旭下班回家，发短信给欧阳萌，你来吗？
欧阳萌回信，不来。你吃晚饭了吗？
陆子旭回，没有，没饭吃。我想你。
欧阳萌回，冰箱里有剩饭剩菜，自己热一下。
陆子旭回，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我现在是山，还是泰山。
欧阳萌哭笑不得，他真够懒的。她回信，我一会儿来。
陆子旭回，我想吃牛肉粉。
半小时后，欧阳萌来了，拎了两份热腾腾的牛肉粉。陆子旭看见牛肉粉两眼放光，一边说两份吃不完啊，一边把两份吃完了。她笑他的孩子气，他抱着她说，别走了。她说，你现在是富士山了。他不解。她说，富士山是休眠火山。你休眠过了，要喷火了。两人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