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旭拿出一张碟子推进碟机，“刚买的，《剪刀手爱德华》。”
看着看着，陆子旭突然说：“萌萌，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们一起坐火车，到了站，我下了，你没下。火车开了，我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在火车上，我又拼命去追火车。后来就醒了。”
欧阳萌听完，歪着头神秘地问：“你知道你把什么忘在火车上了吗？”
“不知道。”陆子旭一脸懵懂。
“你的心！我把你的心带走了。”欧阳萌说完咯咯咯地笑了。
陆子旭默不作声，不知想什么去了。
看完碟子，欧阳萌哭得稀里哗啦。陆子旭一边用手给她抹眼泪，一边怜爱地说：“这么容易受感动，怎么得了，早知该买个喜剧回来！”
欧阳萌吸吸鼻子，叹口气：“美丽的童话和冰冷的世界总是格格不入，最美的时刻也许就是最悲情的时刻。”
陆子旭笑笑：“感触颇深呐！”
欧阳萌轻靠在陆子旭的肩上，若有所思。
许久，欧阳萌说，马上五一长假了，出去玩吧。陆子旭犹豫着。欧阳萌捏捏他的鼻子，别偷懒了，就去长沙吧。?
007 初显端倪
（一）
第一站，岳麓山。远远望去，岳麓山层峦叠翠，秀如琢玉，湖南大学依山而傍，浓郁的文化气息笼罩着整个山峦、溪涧。陆子旭不禁吟出“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
欧阳萌随即也道：“老僧伫视风雨笑，禹碑耻争岳麓名。”
两人年相视一笑。陆子旭问，“知道岳麓山的准确高度吗？”
“两百多米吧。”欧阳萌不确定。
“不对，是一千叁佰一十四点一二零米。”
“有一千多米高吗？”欧阳萌惊诧，瞪圆了眼。
陆子旭眯眼咧嘴。1314.120米，欧阳萌恍然，旖旎地笑，“好，那就让岳麓山做我们的爱情见证吧！”
陆子旭一把拉她入怀，低头轻吻，旁若无人。
第二天，两人逛了一天的中心城区。娭毑的臭干子、火宫殿的小吃、杨裕兴的面，你一口我一口，两人兴高采烈一路吃过去。欧阳萌带了个小型DV机，一路走一路拍。欧阳萌说，“我要把这样的快乐和幸福记下来，到老，我们可以依偎着一起回忆。”陆子旭对着镜头伸出舌尖，翻着白眼，做了个“傻子”，欧阳萌笑得乱颤，“太像了！帅气的白痴！”
（二）
晚上，宾馆房间内，温暖四溢。欧阳萌枕着陆子旭的肚子。窗外夜空寂寥无垠，繁星点点。她轻轻念：“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陆子旭接了下半句：“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欧阳萌翻转身，看着陆子旭的眼睛说，“人在世上，内心是孤独的，直到遇到所属的另一半，从此心灵相通，相濡以沫，不再孤单。你是我永远的少年，我的另一半。”她捧起陆子旭的脸，她爱着那张脸上所有的部分，眼睛、眉毛、鼻子、嘴，熟悉得仿佛从未分开。说罢，低头轻咬他的嘴唇。陆子旭闭上眼睛，轻轻喘气、呻吟，手伸进欧阳萌的衣内，温柔又贪婪地抚摸她光滑的身体。“你是我的小女孩、我的全部。萌萌，你的皮肤像缎子，真正的软玉温香。”
“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吗？”欧阳萌娇喘。
“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陆子旭把欧阳萌的手放在了早已硬挺的身下。
“你会爱我多久？”欧阳萌用力握住了它。
“很久很久，一辈子。我要你，宝贝！”
两人揉在一起，水**融。窗外春风沉醉，屋内春色荡漾。
（三）
回程的火车上，欧阳萌问：“小旭，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见我妈？或者让我见见你的父母？”
陆子旭一愣：“见你妈妈？我父母？”他没吭声，好像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欧阳萌见他不作声，又问：“你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吗？”
陆子旭说：“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我很幸福，你不幸福吗？”
欧阳萌不明白：“我们不可能这样一辈子啊。我们都26了。”
陆子旭说：“我现在正在事业起步阶段，什么都还没有，我也什么都不能给你。别给我压力好吗？”
欧阳萌抽一口冷气，“婚姻难道不是爱情的延续吗！”
陆子旭露出一丝不高兴：“不是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么？相爱才是最重要的！”
欧阳萌撅起嘴：“那公开我们的关系吧，反正也一年多了。”
陆子旭说：“这个随你吧。”
两人都沉默了。欧阳萌第一次感到凉意。
（四）
长沙回来，两人几天没讲话。欧阳萌不喜欢生闷气，她说服自己，相爱的人之间应该相互理解。也许，他现在的状况确实不适合成家。至于说公开关系，怎么公开？打个锣敲个鼓？唉，还是顺其自然吧。
欧阳萌主动找陆子旭讲话，“小气鬼，我不理你，你也不理我呀！下班回家给个东西你看。”陆子旭不好意思地说，“这两天太忙了，你知道的。我想你。”
陆子旭很矛盾。他从来没有这样去爱过一个女人。除了工作和读书，思想只要闲暇下来，充斥的都是欧阳萌。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好，就连和她吵架，都是享受。但是，自己刚从学校出来，什么事业基础都没有。他不能给欧阳萌买大房子，不能给她很好的物质生活，甚至还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个丈夫。他一直认为，相爱比婚姻更重要。
下班后，陆子旭的住处。欧阳萌拿出一盘碟子放进碟机。欧阳萌已经把“长沙之行”编辑成了电影，居然还配了主题曲、插曲、若干图片。陆子旭瞪大了眼，不住赞叹，“哇，没想到你拍得这么好。看这镜头，取景、编辑都很棒！音乐也配得天衣无缝！”
欧阳萌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他，“呵呵，谢谢夸奖！怎么样，还行吧！”
“你真聪明。五星评价，全给你五星！”陆子旭越来越欣喜地发现欧阳萌不简单。
“萌萌，我真的很爱你。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够积极，对很多事情总是逃避，我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再也不能承受其它压力。”陆子旭终于点破两人的心事，一脸企求。
欧阳萌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自我、懦弱。她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爱，就应该包容他的缺点吧。陆子旭把头深深埋进了欧阳萌的胸口。
一个念头幽灵般地冒出来，遇到风雨，他会扔下她一个人的。这个念头让欧阳萌慌张。她搂着他，久久无言。?
008 闯入
（一）
正想着在哪里见过，刘洪涛叫他了：“小陆，你来了。”刘洪涛满面和气。陆子旭纳闷，他可从没给过自己这么好的脸色。
陆子旭这才发现办公室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一头染过的卷发，粉色宽身短衫配中裤，娇小玲珑。再看五官，水波流转的凤眼，居然是个美女。
女孩眼睛一亮，大方地上前伸出手，“没想到，陆医生这么年轻，还这么帅。”
陆子旭脸红了，勉强伸出手，算是礼貌地握了一下。“这位是？”
不等刘洪涛开口，女孩说：“我叫罗晓雅，在外企工作。几个星期前，是你给我爸爸做的手术，很成功！我爸爸现在恢复得很好。”
“你爸爸？你爸爸是哪位啊？”
“就是市卫生局的罗局长。”刘洪涛在一旁说。
陆子旭想起来了。那次手术安排，还是欧阳萌当着罗局长的面顶撞刘洪涛的结果。
“做手术时，正好我出差。昨天我回家，我爸说什么也要让我来感谢你。”罗晓雅的这句话含了水份。事实是，罗局长在家着实把陆子旭夸奖了一番，说他有才有貌还很年轻。罗晓雅不相信现在还有这样的极品男，一定要来看看。结果，她认为爸爸说的太正确了。
“噢，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况且，那次只是个小手术”陆子旭说。
“有时间，请你吃顿饭可以吗？”罗晓雅发出邀请。
陆子旭想都没想，答道，“实在抱歉，我太忙了，没时间。”
罗晓雅一点不尴尬，笑着说，“好，那就等你空闲了，再来请你。”
看着陆子旭的走出办公室的背影，罗晓雅问刘洪涛：“刘主任，陆医生成家了吗？”
（二）
陆子旭从刘洪涛办公室出来，路过护士办公室，看见刚才撞疼他的那个人，正跟欧阳萌说着什么。他想起来了，这人在门诊找过他两次，介绍他开一种抗生素，提到回扣。对药商，他总是不冷不热，开药方从来不和回扣搭上关系。看那个人与欧阳萌靠得很近，陆子旭皱皱眉，叫了声“欧阳萌！”
两人已不在人前掩饰更深层的关系。
欧阳萌看见陆子旭板着脸走进来，对那人说，行，我知道了，有什么问题会打电话给你的。那人朝陆子旭点头微笑，走了。
看见办公室只有欧阳萌一个人，陆子旭问，“他是什么人？”
“一个医药公司的老总，最近卖进台仪器，喏，你看。”欧阳萌指指墙角一台电子治疗仪。
“那他跟你套什么词？”陆子旭不满。
“呵呵呵。”欧阳萌看着陆子旭，突然明白他在吃醋。笑起来，说：“这台治疗仪是全英文指示屏，科里只有我一人在学习操作。出了问题，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呐！”
“他卖什么药？”
“有几种吧，现在科里的医生，开的最多的抗生素就是他的。他跟我们科打交道好几年了。”欧阳萌压低嗓门说。
“我就不用他的。”
“你？谁跟你比呀！你是个怪物，眼睛长在额头上。”欧阳萌挪逾道。
“不跟你说了。”陆子旭看见欧阳萌桌上有一张名片，瞟了一眼，“鸿宇医药器械有限公司，秦牧，总经理。”扭头走了。
欧阳萌没敢告诉陆子旭，秦牧两年前疯狂地追求过她。?
009 矛盾
（一）
欧阳萌的妈妈病了，她跟陆子旭说，有段时间不能陪你了。
转眼半月，一个夜班，欧阳萌想起“好事”很久没来了，她扳着指头算，四十多天了，有点心慌。她想念陆子旭了，最近，他常常回父母那边吃饭。
她拨通了他的手机。响了半天，接了。出乎意料，他在外面。
“你在干嘛？”
“在外面吃饭。”
“和谁吃饭？”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
“回头再说。”他把电话挂了。
听着忙音，她愣了半天。
（二）
第二天大早，陆子旭的电话打进来，“昨天晚上，卫生局罗局长的女儿请吃饭，不方便和你说话。”他解释。
“罗局长的女儿？”欧阳萌想想，“上个月高干病房的罗局长？”
“嗯，罗局长恢复很好，非要感谢我，她女儿到门诊找我几次，一定要请我吃顿饭。我实在不好得罪。”
“罗晓雅。”欧阳萌一口说出名字。
“你认识？”陆子旭问。
“在病房老听罗局长谈女儿，听说是个很任性的姑娘，不过很漂亮。”欧阳萌故意刺陆子旭。
“没你漂亮！”陆子旭马上接口。
“就你们两个人吃饭？”欧阳萌有点酸。
“两个人吃怎么了？你不知道我的眼里只有你吗？你晚上来吗？”
欧阳萌说，“我明晚来，正好还有事跟你说。”
（三）
“小旭，我们结婚吧。”欧阳萌说。
“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刚沟通过这个问题吗？”陆子旭奇怪地瞪着她。
“我中奖了。”欧阳萌说。看陆子旭不明白，又补充一句：“我怀孕了。”
“啊？不是每次都避孕了吗？”
“避孕也会失败。”
陆子旭疼惜不已，他搂住欧阳萌，没吭声。虽然很爱欧阳萌，但现在让他做一个孩子的爸爸，是万不可的。
前晚的饭局，罗晓雅向他透露，中心医院有两个名额去德国海德堡医学院学习一年。名额已内定，一个是大内科的王国峰，一个是脑外科的谭建军。
王国峰，陆子旭知道，是大内科一名很有才气的年轻医生，学术论文得过奖。
罗晓雅说，机会难得，一定想办法让陆子旭去。她爸爸和中心医院的一把手钱院长是铁哥们。
陆子旭愕然，这个机会应该是公平竞争得到啊！
罗晓雅说，你傻啊！公平的机会是留给普通人的么？有多少人想去啊!你科主任不同意，你插翅难飞！
陆子旭很沮丧，他不想靠什么罗晓雅去帮他得到这样的机会，但是，能去德国医学院学习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凭他自己？他想起了刘洪涛那张拉长的脸。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陆子旭不想近期结婚，也不想要孩子。欧阳萌火了：“你到底爱不爱我？是你的事业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看你，别发脾气啊！”陆子旭也急了。“当然是你重要。但生活不仅仅只有爱情，还有其它的！”
欧阳萌一时语塞。她心里清楚，陆子旭把事业看得很重，他太优秀，不甘平凡，总期望能有辉煌的一天。一种强烈的失落感让她悲从中来，她开始默默地流泪。
“别哭啊！”陆子旭慌忙拿来纸巾。“萌萌，我们的未来还很长。打好了基础，我们才会更幸福！看我现在的样子什么都给不了你，更何况孩子。”
是的，陆子旭说的对，他自己都只是个孩子，怎么养孩子。可他不但不想要孩子，也不想要婚姻。
小说里，不想负责的男人都是这么说的，怎么也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她打了一个寒战。她多希望听到的是，萌萌，把我们的爱情结晶生下来吧！让我一生来照顾你和孩子！
欧阳萌隔着泪水望着他，朦胧、帅气、挺拔的轮廓。她爱的，是怎样一个人？
“你究竟爱我吗？”
“对不起，萌萌，是我不好，伤害了你。我很爱很爱你！”陆子旭懊恼地低下头，红了眼圈。
（四）
陆子旭接连几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边是欧阳萌梨花带雨的面容，一边是自己怀抱小孩的狼狈样，他连自己都管不了，扛一个家？他很害怕，他为自己的软弱深感愧疚。从小到大，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凡事不管，爸爸妈妈一直是大事小事包揽干净。
工作以来，精神体力压力逐渐加大，而最近又频频受阻，已经令他难以排解，这个时候，奉子成婚，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深深为自己不能战胜的软弱叹息！
欧阳萌吃药把孩子打掉了，她不想因为孩子成为他的绊脚石。但她变得忧郁，不快乐。
项明惠很快看出女儿的情绪，“萌萌，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妈。”欧阳萌极力掩饰，她不想让妈妈担心和难过。“最近工作太忙了。”
“注意休息，你最近瘦多了。”项明惠心疼地看着她，犹豫片刻，又问：“你和男朋友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