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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智度论之作者及其翻译 · 作者:之作者及其翻 · 字数:5,010 · 2026-10-09 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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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之略本,有十萬偈,偈有三十二字,并三百二十萬言。胡

夏既乖,又有煩簡之異。三分除二,得此百卷;於『大智』三

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可見。」

「此論胡文委曲,皆如初品。法師以秦人好簡,故裁而略之;

若備譯其文,將近千有餘卷。」

『大智論(後)記』(大正五五.七五中)說:

「論初品三十四卷,解釋一品,是全論具本。二品已下,法師

略之;取其要,足以開釋文意而已,不復備其廣釋,得此百卷

。若盡出之,將十倍於此。」

『智論』百卷,是經與論會編所成的。如除去經文三十卷(註2)

,論文實在只有七十卷。初品譯為三十四卷,若經文一卷不計,則論

文為三十三卷,二品以下,是「三分除二」的略譯。換言之:論文七

十卷,扣去初品三十三卷,則二品以下的論文實為三十七卷,這三十

七卷,是「三分除二」的略譯。

近代學者都把『智論』所釋經本當作是二萬五千頌本,其實『智

論』末卷分明說到

「如此中般若波羅蜜品,有二萬二千偈;大般若品,有十萬偈

。」(註3)

「二萬二千偈」的經本,譯成經文,有三十卷。以此類推,論本

「十萬偈」,約可譯成百三十六卷,這是尚未「略譯」之原形。除去

初品論文三十三卷,應該還有百零三卷,但如今二品以下略譯為三十

七卷,那正是三分之中略去一.八分。所以古說「三分除二」,可說

是非常的正確!但由於經與論合編為一,泛稱「『大智度論』百卷」

,於是不免引起若干誤會:

一、把合編百卷當作論文百卷。

二、本來經文解釋,大都是先詳後略的;而『智論』的翻譯,也

是前詳後略。僧叡等忽略了這點,於是以為:初品以一卷經文而得三

十三卷釋論,共為三十四卷。那麼三

18頁

十卷經的全部釋論(其實是經論會編)豈不是「將近千有餘卷」嗎?那

豈不是目前百卷本的「十倍」?

三、誤以為『智論』原形「將近千有餘卷」,於是推想現有十萬

偈百卷的論本為「略論」。

這層層誤解,都從經論會編而來。後來「『大智度論』百卷」的

說法傳到江東,廬山慧遠在『大智論抄序』說:

「約本(略本)以為百卷,計所遺落,殆過參倍。」(註4)

他以為詳本『智論』應有三百卷以上,那是「三分除二」引起的

又一誤解。

「三分除二,得此百卷,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朗然

可見。」這幾句,漢文意思非常明白:百卷論文 (其實含有經文三十

卷,論文七十卷) ,對『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大智』三十萬言

」) ,已解釋得非常明白了。但是由於僧叡等對『智論』卷數算法錯

誤,於是也引起近代學者的誤解。Lamotte 以為「『大智』三十萬言

」指的是『智論』,所以說:「原本......共有十萬偈,......若全

部譯出,將有一千卷。......其譯本僅一百卷,約三十二萬中國字。

」(註5)

他把三十卷經的三十萬言,錯會成百卷經論會本的字數--三十

二萬中國字--了,百卷全部是約有百萬字的。

而加藤純章則把僧叡的「於『大智』三十萬言,玄章婉旨」解說

為「係就初品三四卷而言」(註6) ,而「三分除二」則採慧遠的意見

,以為羅什攜來的略本為略譯本的三倍以上,而略譯本所依的略本,

另有大本原本,或有千卷之多。但這完全是臆測之辭,毫無文證可言

。所以他自己都對這種千卷原本,稱之為「虛幻」,並對其存在,表

示懷疑。(註7)

對中國文的誤解,外國學者是難免的!我敢肯定地說:『摩訶般

若波羅蜜經』三十卷,解經的『釋論』--『大智度論』七十卷,經

論會編則為百卷。泛稱會編本為『大智度論』百卷」,可說是引起卷

數、字數謬說的根源。

(註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一一上)。

(註2)『出三藏記集』卷二,「新大品經二十四卷」(大正五五.

一0下)。隋『眾經目錄』卷一作三十卷 (大正五五.一一

八中),「宋藏本」等也是三十卷,唯「麗藏本」作二十七

卷。今依「大智論」「或分七十卷」說,取經文三十卷說。

(註3)『大智度論』卷百(大正二五.七五六上)。

19頁

(註4)『出三藏記集』卷一0(大正五五.七六中)。

(註5)Lamotte『《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 (郭忠生譯,『

諦觀』六二期頁一六九)。

(註6)加藤純章『大智度論的世界』(『諦觀』五二期頁七)。

(註7)同上,頁八。

三、有關論文譯語問題解疑

佛典之所以要譯為漢文,那是為了中國人閱讀之便。佛法早期傳

入中國,譯文並不大理想,解說也多少得採用中國文化中的傳統辭彙

。這就是「格義」的佛法。

到了晉代,才有精通義學的西域(天竺也在內)沙門來華,使佛法

更為純正。為了便於中國人理解,在梵語辭彙下,有時會加上「晉言

」、「秦言」的譯語;如與中國風俗不同者,則附上「天竺」、「外

國」等注釋;若有深奧難解的術語,也往往附有小字的註釋。

這一翻譯方式,在中國佛典譯史中,可說由來久矣!苻秦時代,

在道安的主持下(西元三八二--三八五年),就是這樣譯法的。如僧

伽提婆「誦出」的『八揵度論』,在論文「佛語云何?

答曰:如來語一......,語聲八,口行九,口教十」下,小註云:「

天竺十種皆語也。」(註1) 『四阿鋡暮抄解』,是鳩摩羅佛提

「誦出」的,在論文的「手授」下,小云:「外國婚禮,夫親印女。

......澡夫手,父以女手授(夫),故云爾。」(註2) 又如耶舍

誦出,竺佛念譯語的『鼻奈耶』也說:「外國三時分一年。春三月坐

,後一月詣佛、詣師;(餘)二時亦爾。」(註3) 本文直接譯有「天竺

」的,如『那先比丘經』說:「生於天竺,字陀獵。......天竺名象

為那(伽),父母便字為那先。」(註4)

羅什譯出『智論』,也只是繼承這一譯風而已。Lamotte 列舉了

「天竺」九例(註5) 。其中,「天竺俗法,凡造事成辦,皆言到彼岸

」(大正二五.一四五中);「帝釋左面天王也......右面天子」 (大

正二五.二一九上) 之二例,皆屬小字夾注,而非論文。「天竺說時

名有二種」(大正二五.六五中);「天竺國法,名諸好物,皆名天物

」(大正二五.一二三中);「天竺語法,眾字和合成語,眾語和合成

句」(大正二五.三八0中─下);「天竺法以捉足為第一恭敬供養」

(大正二五.一六一下)等,都是解說經文的,只因其與中國風俗不同

,所以加一「天竺國法」、「天竺語法」等,使讀者易於了解而已。

20頁

這都是筆受者的附筆,不能如干潟龍祥那樣,據此而認為這些文段,

是羅什「加筆」--附加上去的(註6) ;尤其不能如 Lamotte一般,

據此以論斷『智論』作者不是龍樹,而是「一位生活於西元四世紀初

西北印度之作者」(註7) 。

關於「秦言」,Lamotte 同意干潟龍祥的意見,並引述了更多的

「秦言」(註8) ,認係出於羅什或共譯者之手。不知加注「晉言」、

「秦言」,本是翻譯者早已有之的慣例,非獨『智論』為然。而且『

智論』凡有「秦言」,多數也是小字夾注,如卷七 (大正二五,二0

下) :「□陀婆羅菩薩,秦言善守。刺那伽羅菩薩秦言寶積。......

文殊尸利菩薩秦言妙德。」人名、地名,大抵是小字夾註。

我再舉一實例。如說到佛的德號,論文列舉而加敘述者,如『智

論』卷二(大正二五.七0中-七三中)所說:

一、婆伽婆--有德,巧分別,有名聲,能破。

二、多陀阿伽陀--如解,如說,如來。

三、阿羅呵--殺賊,不生,應受供養。

四、三藐三佛陀--正遍知。

五、□侈遮羅那三般那--明行足。

六、修伽陀--好去,好說。

七、路迦憊--知世間。

八、阿耨多羅--無上,無答。

九、富樓沙曇藐婆羅提--可化丈夫調御師。

十、舍多提婆魔□舍喃--天人教師。

十一、佛陀--知者。

十二、阿婆摩。......十八、悉達多。

論文解說「婆伽婆」,順便解說佛的十號等。從「婆伽婆」到「

三藐三佛陀」,分別解說時,論文並未加「秦言」二字。從「□侈遮

羅那三般那」到「佛陀」,論文是有「秦言」的;但也有例外的時候

,如:「阿耨多羅,秦言無上。......復次,阿名無,耨多羅名答,

......以是故名無答。」這是二說之中一加「秦言」而一不加之例。

而「佛陀」的「秦言知者」,只是論文的小註。「阿婆摩」以下,都

是小字夾註的「秦言」。這一段論文,有沒有「秦言」,是本文還是

夾註,都非常不統一。

我以為:在『智論』中,有些「秦言」與「天竺」,當然是原文

所無,而為筆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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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附入,以便國人閱讀理解。但如上文所引佛之德號,決不能因有

「秦言」二字,而就否認這些文段,認為是羅什所「加筆」的--更

何況,誠如前(第一節)述,羅什只是「手執胡本,口宣秦言」而已,

何來機會在譯文上私下「加筆」呢?

適應中國人學習的,在『智論』中還有三類:

一、經名:如『智論』說:「般若波羅蜜部黨經卷,有多有少,

有上中下:光讚、放光、道行。」又說:「如小品、放光、光讚等般

若波羅蜜經卷,章句有限有量,般若波羅蜜義無量。」(註9) 二說皆

謂『般若經』有三本,所說是一致的,只是順序顛倒了一下。『般若

經』的下本,是『小品』,也就是『道行般若經』;中本是『放光般

若經』;上本是『光讚般若經』。

把『般若經』的廣略三本,稱作「道行、放光、光讚」,這決計

不是『智論』原文。『智論』如要分別三者,那也會稱作「十萬偈本

,一萬八千或二萬偈本,八千或四千偈本」。但這對中國人來說,不

如以過去譯經的名稱比對三本來得容易明了。

附為一提:『光讚般若經』,是晉太康七(西元二八六)年,竺法

護在涼州譯出的;到晉太元元(西元三七六)年五月,才傳到襄陽,已

是十卷的殘本。這是中本。但在那時,可能有『光讚』是「五百卷

(註10) 的傳說,所以在『智論』譯出時,筆受者就以『光讚』配大本

。

像這樣,雖經名不合原文,但也不能說:『般若』有三本的說法

,是羅什所附加上去的。

二、國名或地名:『智論』每說到「大月氏」與「月氏」(註11)

,也說到安息與大秦(註12) ,這些名稱,是中國人所熟悉的。月氏,

或作月支,本是住在敦煌與祁連山間的民族,西元前一七四年,為匈

奴所逼迫而移向西方,佔有大夏 (吐火羅--Tukhara)。月氏本分為

五部,其中名為貴霜的,起初住在瓦罕谷西部,起

來統一五部,向東西發展。向東的進入北印度,並推進到中印,首都

在乾陀羅的布路沙布羅--在印度,這是著

名的貴霜王朝,但在中國,一向稱之為「大月氏」或「月氏

」。西元前二五0年,Arsakes一世在波斯建立Arsak王朝,『史記』

稱之為「安息」;在印度,這裡是被稱為Pahlava(波羅婆)或Parthes

(波刺斯)的。大秦國,更遠在安息的西方。

自張騫通西域後,『史記』記錄下來的,大月氏、康居、大夏、

安息、大秦、天竺等國(或地)名,成為中國學者熟悉的西域國名。在

羅什翻譯以前,這些早已為譯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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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天」。印度的日天,是太陽或太陽神,與中國文義不合,所以說

「日天子」(「月天子」也是如此)。

所通用。如竺法護譯的『密跡金剛力士經』編入『大寶積經』第三會

) 說:「釋種(指賒迦),安息,月氏,大秦,劍浮。」(註13) 以『史

記』所用國名,代替印度稱謂--名稱不同,但所指地區相同,對中

國人來說,容易了解,沒有不知「所指在哪裡」的困惑。這樣的改譯

,是筆受者的方便,決不能說是羅什加上去的。

三、國王的名號,一個國家的帝王,「天子」是中國人習用的尊

稱。『智論』一再說到:「天子凶,大臣受殃」(註14) ;「如今國王

名天子」(註15) ;「天子聽正殿,則外人可見」(註16) ;「如日天子

,......繞四天下」(註17) 。前三則,是泛稱君王為「天子」,後一

則,是泛稱君王為天子,引起 Lamotte的誤解,以為論主是「避而不

談」貴霜王名字,於是推論那可能是西北印人對外來統治者「一種根

深蒂固之反感」,甚至還以為這是一種作者對邊國 ( 弊生處--

Pratyantajanapada)的「輕鄙」(註18) 。

(註1)『阿毗曇八揵度輪』卷一七(大正二六.八五三中)。

(註2)『四阿鋡暮抄解』卷上(大正二五.八上)。

(註3)『鼻奈耶』卷二(大正二四.八五八中)。

(註4)『那先比丘經』卷上(大正三二.六九四中)。

(註5) Lamotte『大智度論之作者及其翻譯』(郭忠生譯,『諦觀

』六二期頁一七一-一七二)。

(註6) 干潟龍祥『《大智度論》?作者????』(『印度學佛教

學研究』七卷一號,頁二下)。

(註7) 同(註5),頁一七二-一七三。

(註8) 同(註5),頁一七0-一七一。

(註9)『大智度論』卷六七(大正二五.五二九中)。又卷七九(大

正二五.六二0上)。

(註10)吉藏『金剛般若經疏』卷一(大正三三.八六中)。

(註11)『大智度論』卷九(大正二五.一二六中─下)等。

(註12)『大智度論』卷二五(大正二五.二四三上)。

(註13)『大寶積經』卷一0『密跡金剛力士會』第三之四 (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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