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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诊断地球 · 作者:佚名 · 字数:5,125 · 2026-10-08 1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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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随人口之增加,土地也相对贫瘠。福特·谢巴德在《食物与饥谨》中写道:“近代人创造了两种足以消灭文明的方法:一为原子战争,一为世界性的土壤侵蚀。在这两种方法中,土壤侵蚀具有更恶劣的破坏性。战争破坏文明母体的社会环境。土壤侵蚀则破坏了它的基础--自然环境。换言之,原子战争会破坏某种特定文明--例如西欧式或产业式的变种文明。但土壤侵蚀若不加以防止,却会消灭任何文明发生的可能性。”

人对环境所犯的罪行一览表冗长而且阴郁。在非洲、撒哈拉沙漠正继续扩大,赤道地区,人所能居住的山地与高原,正急速遭受侵蚀,而南部平原是一片逐渐缺草的黄土地带。中美洲将继续变成沙漠,南美的多数地区,因山坡倾斜度太大,土壤将会流入水中。澳洲和美国的广大沙土地带,干燥期过长,土壤就会被风吹散。亚洲也会陷入同样可叹的状态。随着人口的增加,土地的耕种愈发频仍,终至贫瘠无用。在逐渐扩大、深化的自然贫困中,人类的贫困也逐渐扩大、深化。

现在必须考虑的是:这个难以应付的生物学现象已如何影响或将如何影响我们在国内及国际政治上的行动?

低层次危机的本质,势必花费极长的时间去加以排除,目前所能作的,充其量只是缓和较危险的征兆以及制作纯病因学的处置计划。

上文已述,任何国家或社会中的出生率差距,都会导致全体居民的品质低落,但在这种影响尚未明显化之前,实在很难预测其发展,现在暂时只能以提出问题为满足。在优秀人才减少、低能者增加的社会中,民主制度可能推进吗?这答案也许将留待50年后的子孙。在这段期间,可能找到一种新的方法,加以培养,以便从逐渐趋于劣化的人群中,选出其最善者。同时尽可能找出一种方法,使先天禀赋优越者能尽量繁衍子孙。

当一个国家全体国民的出生率都急速下降,而其邻国的出生率都偏高时,以目前的世界结构而论,多少将使和平受到威协。无论我们在表面上多么颂扬“信仰”,20世纪人类真正有力的宗教仍是国家主义式的偶像崇拜。名义上,我们是基督教徒、佛教徒、印度教徒、穆罕默德教徒或犹太教徒。但事实上,大家所信的都并非一神,而是50甚至60个神。其中任何一个都是其余诸神之敌,至少有为敌之可能。凡没有国教的国家,公立学校中所教的唯一宗教就是“神秘主义”式的地域性意识形态--亦即对国旗敬礼、对国家或其统制者之崇拜、对部定历史书所载民族英雄之赞美。历史上偶发事件中的人与事,或被当作神,或被视为永恒而具有普遍确实性的原理。从童稚时期开始,市民们就被灌输以扩展地域性偶像之荣光作为个人最高义务之理念。但这种荣光主要与政军力量有关,因此担当国家主义义务的个人,难免会伤害到若干同类。在国家主义的偶像崇拜中,任何均势的变动都会引起战争,势力强的国家将采取侵略手段,较弱者则取守势或防御手段。这种情况,在工业化程度相似的两国中,经常会在一方人口增加、年轻活泼,而另一方人口减少、逐渐老化、知能低落的状况下产生。

不仅在国与国间的比较上人口会有增减,即使对自然资源而言,亦有相对增减。如前所述,世界大部分地区,人口与资源的关系已经恶化,将来也许更甚。这个广大贫困中的广大贫困,将会不断地威胁和平,而且亦将对民主制度与个人自由构成威胁。人口过剩与自由是不能并存的,人口与资源的不均衡,使大多数人难以获得生活所需,劳动者比物品多,个人不得不为微薄的薪俸而长期工作,从不友善的大自然或不友善的人(他们掌有政经大权)手中,保护自己可怜的收益,甚至无法拥有一点剩余的购买力。所谓民主主义是指任何受雇者均有对雇主说“不”的权利,可是如果受雇者已失去得罪雇主仍可得食之自信,他们就无法说“不”。为了生存的保障,必须有生产足供家庭之所需,或者预先存储以前的薪俸,或有向新开发地移民的机会。20世纪是人口过剩的时代,只有孩子才会认为民主制度可行于印度,而德国会加入民主国家的阵营。按目前情况,整个亚洲及大部分欧洲,尤其在德国,人口与天然资源间的关系,都已陷入绝望的不利之境。因此,民主制度无法生根、发展,实为最现实的问题。人口过剩的国家,几乎没有在经济上可以独立的个人,也几乎没有人能积存购买力,更找不到自由的土地。在人口已对天然资源造成强大压力的国家中,就整体而言,经济状况是非常不稳定的,资本、劳动、生产及消费均由政府统制,乃不可避免之事。20世纪成为高度中央集权及全体主义专制的时代,决非偶然。马尔萨斯的理论将成事实,政治制度无可避免地会走向全体主义。在民主传统尚称坚厚的西欧,新的全体主义大抵是博爱、人道的。这几近绝对性的权力使掌握它的政治家趋于腐化,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不久当可分晓。

世界性的政经危机,至少部分原因在于潜伏的生态学危机。几乎没有一国家保持了人口与资源的平衡。自然本具有恢复其均衡的独特方法。但如果将此法用在20世纪生活方式下的人类身上,那么,不仅会导致深刻、广泛的悲惨状况,而且终致严重地威胁到人类的文明。因此,用最简单的话来说,问题的症结在于如何使生物学的事实与人之价值言归于好。

首先应作的事就是普遍产生危机意识,我们应把握任何机会说出下列诸项事实:人是他自己本身的“火星人”;地球遭受的侵略已经开始;敌人及其牺牲者的兵力同时增强的新锐部队已着着进逼。此外,还要认真呼吁:任何激进的革命行动都无法解消火星人入侵所产生的悲惨状况。因人口过剩与土地侵蚀而造成的破坏,其进行方式并非与政治层次的破坏相类。国际间为共同应付生态学及农业层危机所作的尝试,也许会对国际政治关系给予间接的好影响。就解决低层次危机而言,向地球上各国国民强迫推行某一种类的政策,并无益处。甚至会妨害为解决此危机所作的努力,而更增应该予以防止的悲惨程度。解决低层次危机的方法有二:限制世界人口、恢复并增加地球土壤的肥沃度以增产粮食。

人类不能仅靠面包维生,但更不能仅靠理想维生。例如对印度人谈论人权与四大自由,可说实在是一残酷的笑谈。在2/3的国民30岁前即因营养失调而死,但又每20年即增加5000万人的国度里,大部分人民是既没有任何权利也没有任何自由的,“世界的大悲剧”将因暴虐行为而更加恶化,已无法用好听的饶舌之辞予以缓和。要克服悲惨状况,只有针对其原因展开知性攻势。

即使降低目前世界的出生率最后终能获得意见上的一致。而且可以从明天就付诸行动,但因可能生育年龄层的人,仍然非常之多,尽管出生率已降低,人口总数仍然会继续增加到本世纪末。以最好的情况估计,在世界人口开始减少之前,至少还会增加30亿。这表示不论发生任何事件,未来的半世纪将成为政治、经济危机最严重的时代。如果世界人口政策达成协议,又能在最近的将来付诸实施,仍需花费2000年的时光,才能认为危机已逐渐减轻。假如政策不被采用,那么,除非发生奇迹,危机将会长期持续下去。目前,在我们所能判断的范围内,人类超乎寻常的不安与困难处境,似乎还需绵延两三世代以上,除非迅速实施适当的人口政策,以缩短这危机时期。但在这项人口问题中,我们遭遇到两难式的困局,利弊难以兼顾。就生物学、历史学看,大家庭比小家庭正常,生产五至六个子女的女性比受人工限制仅生产一至二人的更“近乎自然”。而近40年来,出生率急降的国家,神经症与精神异常的发生率均显著增加。究其原因,部分或为与近年出生率低落有关之工业化与都市化,另一部分原因则为:限制生育制度之下的性生活与家庭形态,在某种意义上造成成人与孩童的极端不满。就生物学意义而论,人类之正常行动常是近代文明之牺牲品,因此,我们经常会感觉到缺少调整与均衡。但是,反过来说,一旦生物学上之正常行动不为近代文明牺牲时,我们将更会饥饿,更缺少自由,并更易陷入战争与革命的危机中,两者之间,究竟何去何从?依我个人之见,宁取前者。人口过剩将随之而产生压榨式的农业、专制政治、大量屠杀……往往造成难以复元的悲剧局面。而因限制生育产生的祸害,有的可用适当的药物加以治疗,有的则可以适当的社会手段防止其增长扩大。以生物学观点论,违背自然的行动,常会带来危险,但在今日的世界里,已知用卫生学、杀虫剂、抗生素、假齿等来改变人类自然死亡的习性。限制生育所引起的危机,不会比顺应自然生育习性所导致的危机更大。我们必需扼止带来死亡的力量,同样,也必需压制带来过多的生命之力,否则,必将造成人口过剩、人与环境之不均衡、地球资源全面性之破坏、饥谨、革命、战争与毁灭。如果下水道、金霉素、义齿是必需品,那么,限制生育,实行世界人口政策,更是紧要迫切。但不幸的是我们不能希望收立竿见影之效。只有在这段等待期间,先着手抑制土地侵蚀、保持土壤肥沃度及增加粮食。

目前,大部分国家的国民都无力单独担负这些工作,他们每天凄凄惶惶只企求能用手养口,但“口”永远在增多,加大,“手”则必须从面积有限的瘠土中获取更多的粮食,因而加速了土地的破坏。这样的国民已无时间、土地及资源之余裕可言,他们从土地中生产出来的东西,势必用尽而后己。未来的肥沃必须成为现在饥饿的牺牲品,在负荷人口重压的国家中,“自我保存”遂不得不通向“自我破坏”。假如西欧各国能以积极态度取代消极政策,抑制这种破坏行为的计划当可实现,至少可先制定若干法案,首先让受伤害的已开发土地得以恢复,其次,以与自然法则协调的方法代替现行林业与农业的毁灭。然后,尽可能发现新的供给源泉,并使之获得发展。

实施前两种法案所需经费固然非常庞大,但决不会超过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备战费。而且这笔经费是用在恢复被侵蚀土地的肥沃,以求在一定期间内减轻人口过剩所导致的重荷。换句话说,就是先供应一定数量的粮食给人口过剩的国家,所谓“一定数量”是指从可能毁灭土地的最大产量中减去在一定计划下使土地休息,准备更换更佳农业方法而尽量减产的最小量,所获得的生产数量。此外,还须拿出补助费给那些现居于易受灾害的近水区居民,让他们迁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再以高薪遣送富经验者到技术落后国家,指导当地农民健全的农耕方法,保护、管理的理论与实际工作,并制作全球土壤、气候及天然资源的一览表。

至于第三种法案则具有广泛国际性研究及实验计划的性质,付予全世界各地召募而来的科学家、技术家发现新资源、新方法的任务,以便给同胞带来衣食,而非虐杀。现在,先考虑一下若干可作为研讨对象的明显可能。

地球表面,在目前的条件下,不适人居之处极多。但这些地区,颇有用充分的资本与劳力加以改善的可能。当前因为开发沙漠、冻原带、热带森林区等,所需经费太大,还不可能行动,但由于人口日渐增加,粮食与纤维品的需要超过供给量,总有一天,目前非经济性的物品会成为计划的目标,迟早由富经验的技术人员组成的委员会将要决定下列事项:开发什么地区、何时开发,用何种国际基金从事开发。

无论采用什么增产方法,世界上供应粮食的绝对量,都是有前途的。就政治观点来看,最理想的增加方式是某一特定国家不欲独占的增加。在国家主义影响之下,独占剩余粮食,往往成为一个国家或一群同盟国家压迫其他不受此惠弱国的武器。世界上供应粮食的理想方式是不助长目前的独占自然资源,所有国民都可由本国的生产品或全人类都能均等利用的资源获得足够维生的供给品。在当前的情况下,国际贸易是一件既可喜复可咒诅的行为,一旦国家主义之偶像崇拜,不再是人类的宗教时,国际贸易始可成为纯然可喜之事。

另一方面,关于生存必需品,我们必需尽量谋求一国或一区的自给自足。要向这方向进展,首先应发展从海洋获取更多食物的方法,目前,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往往周围都是海,从海洋获得的大多是鱼,因为鱼产量的减少,为了获取食粮,不得不向海洋投下更多的劳力--尤其在人口增加、粮食需要量增加时更是如此。但海洋是否还能供给新的资源?海藻是否能精制为饲料或肥料?内海与江口是否可填平成为沃土?

但有的国家根本没有通往海洋的出口,连盐水也成为独占性的自然资源。我们的国际性研究委员会必须再用其他方法以谋地域性之自给自足。是否可能将瘠地改为更具生产力之养鱼池?是否可能培养淡水藻类以充饲料?此外,微菌具有引起化学变化的惊人能力,是否能大量培养使充人类的粮食?独占矿物,就政治意义而论,似乎比独占粮食的供应更为危险。当一个强国的文化指向侵略时,重工业所需的煤、石油、金属矿床将不断成为扩张帝国主义的诱惑。假如这些资源位于弱小国家的领域内,一定招来不断的侵略。目前当务之急是集体研究,发展一些任何国家都可应用的代用品,以取代现有的动力资源及工业制品。例如以风或阳光作为煤与石油的部分代用品,现在作为工业基础的矿物分配并不规则,可用从海水与粘土中制成的玻璃、胶、轻金属等作为部分的代用品。这些措施也许可解消暗藏政治危机的自然资源之独占。同时,我们还应尽力将工业文明从不稳的资产消费基础,移置于更安全、更具永久性的基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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