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真会说好听话啊!维雷利在内心里还冒着冷汗。
“我很了解你所说的话,可惜我们的目的是将你们这些基徒从这世上一扫而空。只要基督徒死光了,那么邪教徒、蛮族应该就会消失吧!”
艾儿希多浅浅一笑,似乎在轻视维雷利。
“我想您是在开玩笑。如果您是说真的,那么我可能早已曝沙漠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你的剑术比不上我罗?”
“武勇并非我擅长之处。”
“什么?”
艾儿希多皱了皱眉说:
“如果你对武功没有自信,那你要拿什么东西效忠陛下?我可不能够推荐没有实力的人给我哥哥。”
“在武功上,只要有公主就够了吧?我想以才智、机智为陛下尽力。”
维雷利虽然不善于宣传自己,但这毕竟是少有的机会,不得不说大话。
“哦……”
“在个人的水准上,并不需要智略,但是人越多,其必要性就会越增加。我个人的才智虽然远不及陛下及公主,但是我有自信能够帮上一点忙。”
“你的意思是,陛下并不需要像我这种只有蛮力的人罗?”
“我没有那个意思……”
“哼,算了!我看你说的并不像假话,我就替你进言吧!你是否有贡献陛下的价值,到时自然分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维雷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后,艾儿希多以沈重的脸色思索着,没多久就想起和这名字相连的恶劣评语。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有名的白痴侯啊!有才智贡献别人的人为何会被说成愚蠢和懦弱的家伙呢?”
艾儿希多像天真的稚子在询问父母一般,维雷利只有撇嘴苦笑,没有回答。
“……你真是无聊。既然你是诸侯,那么地位就和我不样,不心说那些多礼的周到话,我可受不了。”
艾儿希多说完后,以优美的动作调了马头。
这个时候维雷利二十三岁,艾儿希多十七岁。两个人的年龄要追忆过去、沈浸在往事里还嫌太早。“你的意思是战争已经开始了吗?”
两个人在回沙拉丁那里的途中聊着。不过,不如说对知识充满好奇心的艾儿希多正在和她旗鼓相当的维雷利玩斗智的游戏。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这么悠闲吧?”
“现在急也没用。我们到达的时候,战争可能已经结束了。目前说不定正在决战……”
维雷利的声音很沈着。他的表情和演白痴侯的时候又不一样,看的人并无法感觉到他的才能。
“那么,你认为哪一边会嬴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又不会拿你的猜测来当行动的方针,你不要想太多,有话直说吧!”
艾儿希多绝对不是无视相关情报,而倚靠感觉的愚昧者。不过她似乎颇喜欢听听那种直觉和想象。喜欢历史的人,明知对历史思考“如果”是无益的事,却会忍不住那种诱惑。这一点维雷利也很清楚,所以他并没有拒绝回答。
“现在是夏天,所以控制水的一方比较有利。如果耶路撒冷王国军仍然固执的认为占领高处比较有利,在山丘上布阵的话,只要包围他们,截断他们的水源;在这炎爇的气候里,他们就得啃爇沙了。”
维雷利眯着眼抬起头望向刺眼的太阳。他虽然不怕爇,但是他暗紫色的眼睛似乎有点敌不过这烈日。艾儿希多以怀疑的眼光看着他。
“但是法兰克军也并非全是无用之才吧?”
法兰克是回教徒对基督徒的称呼。
“没错。那么还是向唯一的真神祈祷吧!”
如果艾儿希多是充满信心的人,那可能会因此不悦,但是她却没有留意维雷利的话。艾儿希多以乌黑的眼睛望着维雷利,维雷利则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向艾儿希多问道:
“我记得回教的戒律里,女性必须把脸和肌肤隐藏起来吧?”
他虽然没有看到艾儿希多的肌肤,但是艾儿希多并没有隐藏她那开朗的笑容。
“你可真清楚,没错。”
“那么公主是男性吗?”
“……喂,你的头脑是不是不正常啊?我并不是回教徒,不!事实上我也不相信神的存在。我觉得当初想出神这种概念,并把希望散播给每个人的人颇值得尊敬,但是我讨厌神已经决定了我的命运以及我自己要走的路的这种想法。”
原来这个人是勇者啊!一瞬间,维雷利心里掌管感情的部份闪过了一丝寂寞。这个人也许了解弱者的心,不过她一定很少有实际的感觉。身为强者一直是这个人的坚强津神支柱之一,这和善恶并没有什么关系。
维雷利虽然这么想,但是他毕竟不会读心术或者是千里眼,不可能正确的看出初次会面之人的心理。他们要互相了解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维雷利知道自己力量的界限,从来不曾自负。他没有把心思放在没有根据的想象。在下一瞬间,他就忘掉了自己的感伤,不再回顾。
“嗯……?那是……?”
艾儿希多不经意的回头往远方看去,而维雷利也往她视线所在望去,地平线上有沙尘冒起。那显然非自然所形成,再怎么乐观的瞧,也看不出远离的迹象。
“那些是要把我抓到君士坦丁堡的家伙。这里已经是回教徒的势力范围了,真是一群烦人的东西。”
“他们是鲁诺的手下吧?听说他手下的人没什么慈悲心,当然不会放过公主厚颜的回去。”
“原来如此。既然要死,不如选择有活命希望的一方。可惜我可没给他们抓走的道理,我们赶路吧!”
艾儿希多厌烦似地转过了头,摇曳的黑发似乎传出了神秘的芳香。
“反正就是要逃罗?”
维雷利笑了一下,跟在艾儿希多的后头。但是事情却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追兵在稍早之前就已经发现了维雷利和艾儿希多,并且兵分两路,从西北和东南包夹两人,因此两个人很快的就被五十来人的骑兵包围。一边自信即使被追到也能突围,另一边则知道追不上就得送命,因此双方的差距自然越来越短。
“这下麻烦了。”
维雷利虽然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却不一样。而艾儿希多也是张着小嘴打着呵欠,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感觉。
两个人的态度一定令末路穷途的追兵更感到脸上无光,一个像是集团领导的大个儿张着满脸胡子的嘴吼道:
“喂!那个小白脸!我有事要找你旁边的女人,你就先死一步吧!”
“等一下,如果有冒犯之处,我愿意谢罪,你放了我们两个吧?”
维雷利的交涉好像没有被接受。
“你是在浪费时间,这些家伙不可能会听你的话的。”
“说不定有什么万一啊!”
“你认为他们会突然大发慈悲吗?”
“你们两个在罗嗦什么!”
那男人知道自己被愚弄,吼了出来。
“你看,结果谈判还是破裂了吧?”
在维雷利要叹气的时候,大个儿手一把大剑袭击,欲将他四分五裂。维雷利的个子并不矮,但是对方的剑竟也几乎和他等长。维雷利人虽好,可不会慈悲到把命送给想要的人。对方的力道似乎连岩石也能轻易击碎,但是维雷利却从正面挡住了他的一剑。
“……?”
大国儿惊惧不已。这也难怪,除了津神超越常人,以及愚蠢至极者,没有人不吃惊的。事实上,那个人的手下也都以惊愕的表情望着维雷利。
不过维雷利对付这大个儿可也不轻松。从体格看来,便不难猜想他的臂力,而他挥长剑的速度连艾儿希多也不禁发出感叹之声。他的力量虽然足以和维雷利匹敌,但是技术却远不及维雷利。不过三招,维雷利的白刃就以难以至信的速度令大个儿的长剑脱手而出。
“够了吧?”
维雷利露出疲惫似的眼神,收起了剑。胜负虽然已分,但是大个儿却仍然瞪着他,充满敌意。维雷利从这眼神知道,他已经令对方下不了台,这句话他不可能会听从。维雷利心想,这男人原本只会坦率地佩服比自己强的人吧?无大将之风的人是无法身为领导者的。
“罗嗦!喔啊--!”
这次大个儿拿了部下的剑,挥向艾儿希多。他明知不可杀她。但是却已失去正常的判断力。他露出极端愤怒的表情,以自认为最快的剑速劈向那令他蒙羞的女人,准备将之一分为二。但是下一瞬间,除了两个人之外,在场的人全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只有一招。大个儿只出一招,剑就被弹至远方,力道还把他震下马。
“……”
大个儿好像从噩梦中突然醒来,无法理解自己发生何事,只是呆呆的望着四周。后来他终于知道技不如人,便绝望的说:
“我输了,随你处置吧!要杀便杀。”
“哦,你倒也了不起,不打算以多欺少……”
艾儿希多浅浅一笑,似乎在佩服他。
“我可不想杀你这大胡子。如果你愿意让路,我就放你一马吧!”
“不过,若是你们放了我们两个,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吧?”
维雷利的声音并不沈痛,但稍欠往常的稳重也是事实。
“没错!但是至少我知道光这么些人,就算打也嬴不了你们的。想想这些家伙,我宁愿选择让他们有活命机会的方法。”
大个儿露着宽大的背垂着头。维雷利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可能就此退隐……一股情感涌入维雷利的心里。
“没有其他办法吗……?”
“你不必担心这个。”
维雷利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沈思时,有个年轻男子靠近他说。
“你是……”
维雷利看着他,也微微的吃了一惊,显现难得一见的表情。在维雷利和艾儿希多会面的前后,君士坦丁堡发生了一件事。事情虽小,但对当事人却非当深刻。不消说,这人就是拉斯卡利斯。由于他让维雷利逃走,因此被叫到直属上司的面前。
“……这么说,你虽然发现白痴侯逃走,却眼睁睁的放过了他吗?”
“小的斗胆,那个人并非白痴。至少他在剑法上远胜于我。”
“别说了!”
“但是……”
“如果你这话属实,那你只是个胜不了那懦弱者的饭桶。如果你说假话,那就是故意放走白痴侯。怎么说我都饶不了你。”
拉斯卡利斯早就明白会有这样的结果,但是他仍然无法舍弃一切。这样我就得死吗……?想到这里,不自主的冒冷汗,涌出一阵阵口水。生理上虽然无可奈何,奇怪的是心理上却有股舒畅的感觉。
“不是我觉得你的才能不仅于此,如果你能抓回白痴侯,并且杀十个异教徒,那我就饶你一命。”
这个人是在开恩吗?拉斯卡利斯好不容易才忍住要爆发的怒气。
他的看法是--一滴基督徒的血相当于多数异教徒的命。这个人对基督徒虽然公正,但是心底却仍然有这种想法,那个人的话果然没错……。
“我知道了。”
拉斯卡利斯终于在心里决定,以轻松的表情回答:
“那么我立即出发!”
“好吧!还有一件事尚不知真假,听说沙拉丁的妹妹逃走了。如果那是真的,而你又能把她抓来的话弥补你的过失还绰绰有余。”
一定是那个人干的。拉斯卡利斯有个毛病,那就是会高估他所尊敬的人。现在他所高估的人就是那天他轻视的对象。讨厌拉斯卡利斯的人说他“固执己见”,但是万万也不会想到对象竟然会变成维雷利!
据说后来被问及拉斯卡利斯的维雷利这么回答:
“他的个性说好听是善良,说难听就是单纯。这种性格在这个世界上是最不利的。”
在他身边的艾儿希多则露出天真的微笑,说出她最拿手的讽刺话。
“哦,至少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喜类啊!”
不必说,维雷利除了苦笑之外别无他法……。
※※※
“原来如此,不过你有什么好点子可以救这些人吗?有的话我很乐意知道。”
维雷利接受了前去投奔的拉斯卡利斯,没有丝毫不悦。长于才智之人,或者是自信甚深之人,常会以为自己的想法最为正确。因此很少会欣然接受他人意见,但这样的缺点维雷利却似乎丝毫也没有。拉斯卡利斯知道自己以前的判断错误,心想自为为何不早点去了解这个人。
“不,事情倒不是如此。我要来这里之前得到了一宗很可靠的情报。前两天,沙拉丁军控制了耶路撒冷北方的加力拉亚湖,湖边的哈丁山腰也已被陛下包围,大爇天里断失水源的耶路撒冷王国军,除了国王集伊.多.琉西量之外,全都投降被捕。鲁诺恐怕也在其中吧!”
拉斯卡利斯的声音带着一点复杂的感情。到昨天为止还是同伴的一边大败,自己当然无法拍手叫好。
“嗯。这消息对他们虽然不是坏消息,但也说不上是好消息。他们虽然不必担心回去被杀,但是也无家可归了。他们既然让公主逃走,自然无法再委身拜占庭帝国。”
维雷利望着马头,思考了一会。拉斯卡利斯则问了一件虽单纯但却重要的事。
“沙拉夫.阿丁恩今后会如何行动呢?他会趁胜一举攻进耶路撒冷吗?”
“不,我想不会。虽然他可以一举冲进圣城,但是耶路撒冷易守难攻。如果攻击耶路撒冷,那可能会被其他都市的援军包夹。但是只要陆续攻陷其他都市,孤立耶路撒冷,城里的居民一动摇,要得手就不难了。”
“那么这些人……”
拉斯卡利斯看了看周围的男人。每张脸都浮视稍微的感谢,以及夹杂多数绝望的沈郁表情。他们明知会死,也无法舍弃家人及爱人逃走。
此时维雷利似乎想到了什么,打开眉结,向艾儿希多问道:
“公主说过,沙拉夫.阿丁恩陛下没有意思驱逐基督徒离开这地方吧?”
“我不记得说过这种话。”
艾儿希多有点意外,但是仍以沈稳的笑容回答,维雷利继续说:
“你们就暂时留在的黎波里吧!那里应该……不,绝对不会有战火波及。”
“你怎么知道?”
大个儿以惊讶的表情望着维雷利。
“理由有两个。一个是陛下不打算杀光基督徒,另一个是的黎波里伯爵的为人。他从来没有违背与陛下的约定吧?因此沙拉夫.阿丁恩陛下应该不会攻击的黎波里伯爵。”
拉斯卡利斯以景仰的眼光望向如此断言的维雷利。他觉得他似乎找到了平生第一个值得敬爱的人物。
“我懂了。”
大个儿当场缓缓的站起来。从他的动作可以感觉到他心里的想法--反正原本就没有希望。
“我就照你所说的试试看吧!如果我们还能够活下去,那个时候再向你道谢吧。我叫裘尼梅,你呢?”
“维雷利。叫我白痴侯可能比较易懂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