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尼梅听了他的话之后虽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却好像了解了一切,什么都没说,率领部下而去。
“一群麻烦的家伙。”
“公主,拉斯卡利斯的事我也想一并拜托。”
“一个变两个也不怎么打紧。对了,你的预言倒还真准,吓我一跳喔!”
在艾儿希多的声音里,寒着难得的称赞语气。但是维雷利并没有特别高兴。
“这只是偶然。无限的歧路里,我只是说出最有可能的情况而已,事实上并没有什么意思和力量。”
维雷利虽然说的是真心话,但是其他的两人当看作是客套话。艾儿希多报以微笑,拉斯卡利斯则以佩服的眼光看他。维雷利发现之后,也觉得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也没有辩解的必要。
“如果哈丁山腰已经开战,那么我们离陛下的军队就没有多远了。你们两个最好有心理准备,因为我哥哥可是世上少有的英雄。”
艾儿希多说完后以流利的动作收剑入鞘,转马向南。
※※※
艾儿希多料的没错,不久就看到沙拉丁的军队。拉斯卡利斯紧张不已,而维雷利则仍然是那付温和的表情。两个人静静的跟在艾儿希多的后面。
“啊,那是……”
看守的士兵原本以可疑的眼光看着三人,突然表情一变,惊叫出来。
“是公主!公主回来罗!”
“什么!”
一瞬间周围陷入欢喜的浪潮。
“干什么?还不快点禀报陛下!”
“太好了,公主您平安无事……”
有不少人感动得哭了。由于太过吵杂,维雷利和拉斯卡利斯完全被忽略了。
“嗯,是这两个人救我出来的。对了,我哥哥在哪里?我想请他见这两人。”
※※※
等到艾儿希多、维雷利、拉斯卡利斯进入沙拉丁的帷幕时,他已等在那里了。
“喔喔!艾儿希多,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维雷利、拉斯卡利斯,我替我这不知礼数的妹妹向你们道谢。”
由于实际上是艾儿希多自力逃出,因此维雷利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但是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否定她的善意,因此接受了沙拉丁的感谢。重要的是,第一次见到的沙拉丁,和他的各种想象都不同。沙拉丁被称为圣将,是极少露面的英雄。维雷利当然不会认为他是个由这称呼可想见的眼光锐利,足以慑服对手,威风八面,令手下畏惧的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当初的想象并不正确。
眼睛很慈祥。此时沙拉丁四十九岁,所以具备了这年龄所应有的稳重,但是令维雷利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他那慈祥的眼睛,以及眼神里那即使衰老也不会降低的爇情。
“高大深奥,绝非我所能及……”
维雷利打从心里佩服。
艾儿希多看着跪在沙拉丁面前的维雷利,好像了解什么似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好像。
如果问她说那里像,或许她也答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很像。她曾经奇怪,自己为何没有怀疑过维雷利,但是这时候她终于解开疑问了。
艾儿希多觉得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沙拉丁对维雷利的印象也一致。他在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年轻时代。沙拉丁虽然想无条件的接受他,但是他一刻也没有忘记他自己对多数人的责任,他有义务知道维雷利的才能和见识。
“前几天,我在加力拉亚湖周边攻破耶路撒冷王国军,当时抓到了许多俘虏,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耶路撒冷国王集伊以及托兰斯约旦领主鲁诺。维雷利,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置这两人呢?”
“鲁诺的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不过,重要的是应由陛下亲自斩首。如果陛下不在场,而交由属下行刑的话,那么陛下就没有资格当王了。”
这句话虽重,但是维雷利的表情却很坦然。连大胆的艾儿希多都不禁要替他捏一把冷汗,拉斯卡利斯则心不在焉似的望着他现在最信任的人的脸庞。沙拉丁令他身边的侍卫安静,命令他继续说。
“无论陛下的理想如何,都干涉了他国的历史。这对居上位的人说不定是无法避免之罪,但是陛下必须亲自为这行为负责。陛下今后仍将杀人无数,使其丧失喜怒哀乐,并造成更大的不幸。没有自觉的人就不必说了,无法忍受这责任感的人也没有资格称王。”
维雷利知道,沙拉丁早已了解这种痛苦的事。但是为让他了解自己的心,除了坦率的说出他的看法之外,没有其他方法。我的人格深度还没有办法达到什么都不说,就令对方了解的地步。此外,在各种人所聚集之处,也常常须要形式。
维雷利非常明确的传达了他的意思。后来沙拉丁自行处斩鲁诺,又说“没有国王制裁国王之法”而释放了集伊。
“你所说的话,我平常一直铭记在心。我虽对于做一个君王统治众人仍未有十分的自信,但我知道不能就此逃避。维雷利,如果有你这样的人帮助我,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你认为我犯了过错,直说不必客气,我一定会倾听你的话的。”
沙拉丁接受了他的大胆建言,毫不怀疑,这度量令维雷利非常佩服。维雷利在心里想着,连续等了十六年,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挥我力量的所在。
“维雷利,我想请你当艾儿希多的辅佐。艾儿希多虽然是我的妹妹,但做事却总是拼命往前冲。跟着她会很辛苦,你愿意答应吗?我妹妹一定会高兴的。”
艾儿希多扭过头去,但似乎非她本意。维雷利的表情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
“我懂了。虽然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任务,不过我接受。”
于是维雷利开始协助这地表最勇猛的将军。
“陛下,至于拉斯卡利斯……”
“嗯。”
拉斯卡利斯恐惧的缩在维雷利的斜后方,沙拉丁则以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浮现理解的微笑。
“拉斯卡利斯就配属在艾儿希多的麾下吧!”
三个人的组合在这瞬间诞生,每个人的才能都无他人可替代。
沙拉丁军之后的行动大致如维雷利的预测。军队如野火般地席卷了亚克、贝鲁特等都市,哈丁山腰之战后约两个月就兵临耶路撒冷城下。而每个人也都无法否定,这神速的行动大多仰仗维雷利的智谋。各将领也认可他的才智,称呼他为“公正(阿尔.阿帝尔)”,信任他的人格和能力。
令人惊讶的是,无论何处总会存在的妒忌小人却没有出现。维雷利能够令各种人信服的原因,毫无疑问的因为他的谦卑态度,以及他那丝毫看不出是当代智略高的温和表情。而维雷利与拉斯卡利斯也知道,这都是沙拉丁让他们慢慢亲近人心,就像是道德观念般渗透的缘故。事实上,没有人曾这两个基督徒另眼看待。
※※※
“这么坚固的城墙,就算是你的骗术也派不上用场吧!”
对维雷利讽刺的美女,不必说也知道是谁。
“如何?投降了吗?你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吧?如果一星期内无法攻陷,那你就要当我的对手。”
从两人的话看来,他们似乎利用进攻耶路撒冷的机会在下赌注。正经的拉斯卡利斯虽然愁眉深锁,但这件事却成为士兵间的话题,大家都在赌哪方会嬴。由于一般士兵都很喜欢他们两个,因此双方各有一半的支持者。
“可惜我嬴定了。这样赌注就太不公平了。要是我嬴了,可以得到什么?”
“如果你嬴,我就当你练习的对手吧,别忘了感谢我。”
“……总之,向陛下献策去吧!”
维雷利面露困惑的表情慢慢起身走向沙拉丁的帷幕,但是意外的看到某人,停了脚步。
“陛下……”
维雷利看到的就是沙拉丁。
“何必劳您亲自驾临,我去见您就行了啊……”
“不,到处散步也是我的兴趣。你好像有必胜的方法,我很想听听。”
“……您听见啦!”
“嗯。不过‘阿尔.阿帝尔’,你可不要做出攸关性命的危险赌注喔!”
艾儿希多鼓着脸颊,似乎在抱怨什么,沙拉丁看了她之后愉快的笑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维雷利,如果你有什么主意,直说不必忌惮。”
“是的。但是我的计策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陛下要放了耶路撒冷里的所有基督徒。”
“我原本就没有加害他们的打算。”
“但是现在耶路撒冷里的人们却不知道。大家害怕被占领后全都难逃一死,因此城墙才会更形坚固。所以只要把陛下的想法传达给城内的人……”
“让城门由内侧打开吗?”
艾儿希多插了嘴,似乎不赞同。
“事情会那么顺利吗?说不定对方反而会认为这是陷阱而更加警戒。”
“嗯。为了有现实的味道,所以得要求每个人缴交几枚金币。”
“赎金?那不是只有富有的人可以获救吗?”
艾儿希多以愤慨的表情责难着。沙拉丁一直望着维雷利,什么都没有说。
“不!令人汗颜的是,耶路撒冷枢机主教等在高位的圣职者们都堆积了巨大的财富。由于他们平日都向民众传播神爱,因此应该会用这些钱让贫穷者支付赎金。就算他们瞒着众人自行逃出,他们也会留下堆积如山的金钱吧?到时再拿那个当贫穷者的赎金就行了。”
“原来如此,我懂了。就采用你的计策吧!”
但是当时在场的三个人却没有发现维雷利的计策里有项重大的缺陷。说缺陷可能太过残酷,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无法了解人心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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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的城门被打开了。
但那却不是经由民众的手。
陆续出现在城门的是推着一车车金银财宝,露出丑恶笑容的高位圣职者。
“这个时候还是钱最好用啊!哇哈哈哈。”
“就是啊,为了预防万一,应该先积存金钱,而非力量。这可说是我们智谋的胜利吧!”
维雷利一瞬间木然,接下来涌起了快令他昏到的强烈愤怒。这些人没有羞耻心吗?在陛下的宽容面前,他们没有丝毫谦卑的感情吗?
高位圣职者夸耀着从沙拉丁的军队间离去,他们看到维雷利愤怒的眼睛后并没有害怕,而是报以丑陋的嘲笑。
剩下来的只是被吸光财富,以恐惧的眼神望着伊斯兰士兵的无数贫民。
我错了。那是我的愚蠢造成这么多不幸。维雷利的愤怒袭向自己,腐蚀了他的理性。
维雷利顺手拔剑,想追杀离去的圣职者们。阻止他的人是从刚才就一直担心地望着他的拉斯卡利斯。
“您不能去。如果您违背约定杀了他们,那只会给陛下添麻烦。请恕我直言,您必须对这些留下的人负责,别介意那些人的事了。”
“但是……”
“拉斯卡利斯说的没错。”
在维雷利背后以忧虑的眼光看着他的,就是美丽的讽刺王。
“你要自毁前程我管不着,但是我不允许你污染了陛下的圣名。”
艾儿希多的话没有半分留情。但是这反而让维雷利的愤怒平息下来。
“……对不起。我太拘泥于自己的愚昧想法,连今后应该做的事也忘了。”
维雷利喃喃的说着,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而已。他的表情虽然恢复往常的稳重,但是眼睛里却留下了谁也看得出来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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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沙拉丁和其麾下的诸将领集聚在不怎么宽阔的房间里,商讨今后的对策。但是身为客臣的维雷利却没有出席。
“我们没有办法养那么多的俘虏,应该立刻释放他们。”
抢先在诸将领之前开口的,是从黑人奴隶一直爬升到将军地位,名叫雷瓦尼卡的男人。维雷利和拉斯卡利斯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吃了一惊,但是没多久就消除了疑虑,因为他的勇猛和冷静的判断力远非其他将军所能及。
“但是既然已经宣布赦免交出赎金的人,如果平白放了大家,那么各国可能会轻视我们连俘虏也照顾不了,对我们这伊斯兰盟主的信赖也会消失吧?”
之后议论百出,结果还是没有结论。
对这不知何时终止的会议划下休止符的,却是过程里几乎没有发言的公主。
“陛下,我有一计,是否能将俘虏全交给我处置呢?”
沙拉丁望着他年轻的妹妹,有点吃惊。她现在和平时的艾儿希多不一样,美丽的容貌里似乎没有任何感情。
但是沙拉丁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接受了他妹妹的建议,令诸将领解散。
诸将领离去之后,独自留下的雷瓦尼卡察觉了一切。
“我懂了。我懂了……”
他似乎看到沙拉丁的言词充满苦涩,然后淌出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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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由窗户洒入走廊。艾儿希多伫立望着窗外,似乎因长时间的会议而感到疲倦。她现在看起来像是清冷月光的雕像,那似初夏太阳般的活跃感已经消失。或许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维雷利虽然发现艾儿希多和往常不一样而暂时在旁观看,后来还是走到她身边说道:
“会议的事我听说了。虽然有好顶罪,国家的颜面也不可能丝毫无损。”
艾儿希多并没有问他为何要如此说。这两个人之间并不需要礼貌性的问话。
“我才不是为了那种无聊的东西。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是为了袒护你,只是……”
艾儿希多以优美的动作指向窗外。
“那些人和我们以及圣职者的想法一点也没有关系。”
那是哈丁山腰之战所产生的一群孤儿,前几天艾儿希多在入城之际发现了这群孤儿。她明知自己无能为力,心里那股想要尽力的感情还是让她靠近了那群孤儿。但是艾儿希多所面对的却是充满敌意与害怕的陰暗眼神。她叹着气打算离开时,却被孩子们猛扔石头,这一切维雷利都看在眼里……。
“而且我不是陛下的亲妹妹。”
艾儿希多若无其事的说出了她的秘密。
“我小时候住的城市非常平静,那城市的名字就叫和平。但是和平一样逃不过战火的蔓延。在我五岁生日的夜晚,一群粗暴的士兵突然冲了进来。我看到妈妈和哥哥烧死在火里,我觉得我的力量实在太小了……”
艾儿希多绝对不是会乞求别人怜悯的人。事实上,最重要的事她却略去没说,原来她是先帝努尔丁的女儿。努尔丁死后,打倒努尔丁之子阿尔.沙力夫(也就是艾儿希多的哥哥)自行即位的人就是沙拉丁。此时维雷利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实,但是他知道艾儿希多心里的痛苦,也令他想起了以前的感伤。
“在残酷的暴风过去之后,军队首领,也就是现在的陛下进了城。陛下虽然严禁烧杀掳掠,但是仍有部份的士兵违抗。我虽然听说陛下亲手杀了他们,但是对当时五岁的我而言,那样一点安慰的效果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