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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香浮紫禁城 · 作者:紫百合 · 字数:5,006 · 2026-10-08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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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剑眉略微蹙了蹙,回答说:“公元?现在是永乐十九年。”

我隐约记得马羽珊对我提起过永乐皇帝,却并不敢肯定他的名字,问道:“永乐皇帝的名字是叫朱棣吗?除了他之外,我只记得朱元璋和朱由检……”

那名低头看视炭火的仆人立刻站起来,语气严肃对我说:“姑娘请慎言,切记不可冒犯先帝和圣上名讳!”

那奇怪的男人轻轻挥一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饶有兴味地问我:“当今圣上名讳的确属‘木’,不过,你是从哪里得知朱由检这个名字的呢?”

我转念想到朱由检是明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如果现在是朱棣称帝时期,这些古代人大概都不会知道他是谁,并没有贸然回答他,想了一想才说:“我不太了解中国历史,大约只知道这几位,也许是我记错了。”

“你……”他顿了一下,猜测说:“你的卷发和裙子都很奇怪!你一定不是中原女子,难道你来自西洋?”

古代的E国,似乎经常被人称为“西洋”,我并没否认,向他点点头说:“是的!”

他伸手将墨镜摘下,向我微笑着说出几句E文。

我再一次惊讶得目瞪口呆。

首先,因为他的眼眸并不是欧洲人的深蓝色或者亚洲人的棕黑色,竟然是淡淡的紫色。

其次,他说的E文十分流利,大意是向我问好,询问我的姓名、家乡和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

我实在意想不到明朝永乐年间竟然会有如此精通E文的古代人,况且,他还有着如此奇异的眼眸颜色、如此奇异的血统。

我毫不犹豫用E文告诉他,我虽然来自西洋,可我是中国人,我的名字叫顾荷蘅,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长白山,还恰好遭遇这一场巨大的山间风雪。

他怔了一怔,淡紫色的眼眸中刹那间掠过一丝疑惑,唇角笑意轻扬,对我说:“既来之,则安之,大明如今疆域辽阔、四海升平,远远胜似西洋,你不如安心留下来,再等待机会回家。”

山洞内有一处地热温泉,升起袅袅的白色烟雾。

那名仆人从温泉中捞起几枚鸡蛋,捧在掌心走近我们,然后恭恭敬敬递给他,说道:“这是奴才家乡的特产温泉鸡蛋,煮熟后蛋黄凝固而蛋清流动,别有一番风味,请四爷赏用!”

四爷?

他看见我疑惑的眼光,爽朗笑道:“我姓赵名睢(注:此字音SUI),在家排行第四。我的年纪应该比你大,你如果愿意,可以叫我赵大哥!”

我轻声念了一遍“赵睢”这个名字,抬头看了看他。

他腰间悬挂着一只通透晶莹的环形玉佩,玉质纯净无暇,玉佩下垂的璎珞呈淡黄之色,极其精致华美;马靴上镶嵌着数枚靴扣,皆系纯金打造而成、光芒闪烁;他所穿的衣饰制作工艺十分细致,一定是心灵手巧的裁衣匠人精心所制。

赵睢,似乎是一个明朝的富家公子。

取下墨镜的他神情开朗,显得年轻而富有朝气,他淡紫色的眼眸虽然异于常人,却并不令人觉得怪异,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高贵感觉。

2

他见我不停打量他,将一只温泉鸡蛋递给我说:“你先吃点东西,长白山中气候严寒不宜久留,我们该下山去了。”

我见他态度温和友善,伸手接过温泉鸡蛋,却不料那鸡蛋外壳温度极高,我全身早已冰凉彻骨,掌心遇到高温后,我被它灼热的温度烫得惊叫出声,手一颤抖,鸡蛋迅速脱离手掌,然后骨碌碌地滚落在山洞的地面上。

赵睢在一旁看见我拳紧掌心、瞪大眼睛盯着鸡蛋的愕然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撅着小嘴,向他扮个鬼脸,然后笑了笑,借以缓解尴尬。

赵睢模样十分开心,他俯身拾起那枚温泉鸡蛋,一只手紧握着它,对我说:“你的手太凉了,所以会觉得烫,你把双手掌心相对搓一搓,过一会儿就会暖和起来了。”

我的双手因寒冷而变得僵硬无比,行动缓慢。

赵睢注视我半晌,紫眸中光芒闪动,他似乎迟疑了一霎,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双手握住。

那一瞬间,我不禁轻轻一震。

他的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暖意,这种温暖的感觉源于人体温度,如同春日阳光下潺潺流过的小溪。

我抬头看向他的时候,发觉他正在低头看我,我们的眸光相遇之际,他紫眸中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你不会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男女礼节性握握手,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

他看着我,突然问:“顾荷蘅,好拗口的名字,你家人以前都是这么称呼你的吗?”

我向他狡黠地笑笑:“当然不是!”

他继续追问:“那是什么?”

我想起“顾小凡”这几个字就要头疼,并不愿意告诉他,支支吾吾说:“很普通的一个……”

他似乎在思考,沉吟着说:“让我来猜猜看……待字闺中的女孩在家里父母多半是称呼小名,是小荷?小蘅?荷儿?蘅儿?”他见我始终无动于衷、不置可否,带着一丝促狭的微笑,大声补充道:“还是小花?”

我实在无法忍耐,反驳说:“才不是小花呢!谁会起一个比‘小凡’还普通一百倍的名字!”

赵睢得意洋洋看着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仿佛在说:“哦,原来是‘小凡’,顾小凡!”

我看到他的模样,知道他是故意利用“小花”激我说出真名,嘟起嘴说:“那是我妈妈起的,如果我能够自己选择名字,我才不会用这个!”

赵睢居然附和着我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他敛了敛顽皮的神色,对我认真说道:“顾荷蘅其实很好听,只是不太方便使用。你从西洋来到大明,这里并有人知道你曾经叫‘顾小凡’,我可以称呼你‘顾蘅’吗?古有香草,名曰‘杜蘅’,与你的名字音相近,你觉得好不好?”

顾蘅。

是我来到明朝后的新名字,长白山偶然遇见的陌生人赵睢,他给我起的这个名字,既保留了爷爷的原意,也不会像“顾荷蘅”那么晦涩拗口,似乎真的很不错。

我并无异议,对他现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谢谢赵大哥!”

赵睢向我回以微笑。

他似乎感觉到我的手掌渐渐温热,于是收回了手,站起身向那仆人道:“将我们的旅行包打开,拿几件厚衣服来给顾蘅穿上,我们下山去。”

我穿上赵睢带来的长袍和貂裘,不再觉得寒冷,只是那些衣物下摆都很长,我不得不将它们卷起,将裤腿扎紧,乱七八糟的服装配上我被风吹得凌乱无比的栗色长卷发,一定很滑稽。

赵睢似乎并未注意我的狼狈模样,一路指点我看沿途风景,兴致勃勃向我讲述长白山的典故传说,他侃侃而谈,见识极其广博,不但对中国的各种天文地理知识了解透彻,而且知道不少西洋文化,他所受的教育毫不逊于现代的大学男生,甚至远远超过了我。

我暗地称赏他的聪明博学,问他说:“赵大哥,是不是有许多学识渊博的老师在教授你学问?”

赵睢将墨镜重新戴上,唇角轻扬,轻声说:“学识渊博的老师……家里的确有许多,不过我最崇拜的老师只有一位,她不但懂得数千年历史变迁,还能预知未来,我所学的许多东西,都是她教给我的。”

我心生好奇,追问道:“预知未来的老师?是她教你学习E文的吗?”

赵睢正欲点头,忽然之间神色微变,一把将住我的衣袖,向身边仆人说道:“黄俨,小心背后!”

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被他猛力一拉,险些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我,低声道:“似乎有人躲藏在我们身后,不过你别怕!”

漫天风雪中,倏地出现了五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们头戴纱冠、身穿橙红色奇异官服,腰间都佩带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手执一把锋利的长刀,他们不但装束相同、行动整齐划一,连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眸光清冷而僵硬。

我被他们身上的凌厉杀气所震慑,打了个寒战,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这些人并非善类,似乎是冲着我身边的赵睢而来。

为首的官员看见赵睢后,冷酷的面容依然毫无表情,脸部的线条却柔和了许多,在雪地里率众向他叩首行礼道:“微臣袁彬,叩见赵王殿下。”

他口中的“赵王殿下”,似乎是称呼赵睢。

我虽然不太懂得中国古代礼仪,但是我也知道,只有皇帝的亲生皇子才有资格被人尊称为“殿下”,难道眼前的赵睢并不是普通富户的贵公子,而是当今皇帝朱棣的孩子?

我惊讶无比,瞪大眼睛看着他们对话。

赵睢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懒洋洋看着袁彬说:“这次怎么又是你亲自出马?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永乐十年起,我每年都会在外面遇见你一次,连这次一起是九次了!”他打了一个呵欠,接着说:“难道锦衣卫就不能换个别的人来陪我玩一玩吗?”

袁彬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漫不经心,肃然低头说道:“殿下所言不差,的确是九次,大前年微臣为了寻找殿下前往西部戈壁滩和大沙漠,前年微臣去的是西双版纳原始森林,去年微臣……”

那仆人黄俨打断他的话,略带讽刺之意说:“袁大人劳苦功高,所以才得到皇上提拔重用,这些功劳,还是回北京到皇上面前细细说去罢!”

袁彬抬头视黄俨一眼,不紧不慢道:“多谢黄公公提醒。微臣只是奉皇上旨意前来,恭请赵王殿下回北京,贤妃娘娘还嘱咐微臣传话,赵王殿下离开紫禁城三月有余,如今年关将近,北方天气寒冷,是时候回去了。”

赵睢听他提及“皇上”与“贤妃娘娘”,神情微带犹豫,仿佛无比思念父母一般,幽幽问道:“父皇母妃近日在京中过得可好?”

袁彬见他似有牵挂京都回宫之意,忙道:“皇上与娘娘都好,只是担忧殿下孤身一人在外,日夜不安,盼望殿下早日回家。”

赵睢听他说完,竟然点点头道:“好,我随你们回去,不过我这位朋友初来此地,我必须先将她安顿好。”

袁彬起身给他让路,回答说:“微臣会一路护送殿下返回京城,请殿下前行一步。”

赵睢不由分说,拉起我大步向前走,丝毫不理会锦衣卫会继续暗中窥视跟随自己。

我行走了几步,悄悄回头看他们,却吓了一大跳。

茫茫雪原上仅余数行脚印,竟无一人身影,那数名锦衣卫渺然无踪,仿佛瞬间全部凌空飞逝而去。

3

风雪一阵紧似一阵,长白山的天气越来越寒冷,凛冽的寒风似乎要将人的肌肤都冻得裂开。

我身穿着好几件狐毛貂裘,脚下套着赵睢的高统马靴,脸颊、脖子都包裹在一条长长的羊绒围巾内,手上还戴着一副毛绒手套,全身上下几乎密不透风。

下山的道路被积雪掩埋,一脚踩下去就会深深陷落,那马靴有些大,我从雪地里抬脚的时候特别费劲吃力,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赵睢与黄俨似乎早已习惯了长白山冬季的恶劣环境,情况比我好得多。

我的左脚又一次被积雪陷住的时候,我非常努力地从雪堆中拔脚依然无济于事,急得团团转。

赵睢见状忍不住笑道:“需要我帮你吗?”

我忙不迭点点头。

赵睢伸出双手,隔着密密层层的厚厚冬衣环住我的腰,微微用力将我从雪坑中抱出来。

我的身体被他凌空拖出雪坑外,双足离地时感觉一阵恐惧,匆匆忙忙搂住他的颈项,像小时候拥抱顾羿凡一样紧紧拥抱着他,纤巧柔软的身体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前。

我看不见他墨镜后紫眸中隐藏的眼神,却能听见他心跳加速的声音,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青草香和优雅的森林气息,混合着长白山特有的纯净空气,就像……KENZO AMOUR的晨曦之露,清爽、淡然、幽静。

这种味道正是我最喜欢的男性香调,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微笑看向赵睢的脸。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在这样的“亲密接触”之时,赵睢的脸居然倏地红了,他神情间有一刹那的不安与悸动,心跳也更加剧烈。

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加速,我还是被他那种突然而至的强烈感觉震动了一下,为什么他的反应和表哥顾羿凡不一样?难道我刚才的举止,对于一个刚刚认识的古代男人而言并不合适?

我怔怔看着他,心中开始泛起一丝丝的后悔。

赵睢将我放在一块略高于雪地的凸起山石上,唇角又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问我说:“顾蘅,你今年多大了?”

我的头脸被羊绒围巾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暴露在外,见他岔开话题问我别的事情,立刻答道:“我刚刚过完了十七岁生日!”

赵睢微微颔首,说道:“今年虚岁十八,令尊令堂都远在西洋吗?”

我想起潜心于学术研究的顾文飞和从未谋面的父亲林默,黯然垂头说:“我没有见过父亲,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妈妈现在还在西洋,我的姓也是外公家的……”

赵睢见我黯然神伤之态,急忙对我说:“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让你想起这些往事,我只是想问一问你家中情况,是否……”他说道这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改换话题道:“世间神秘莫测之事的确很多,你既然离开西洋来到这里,以后有什么打算?”

赵睢的话提醒了我。

我带着那一枚“时空之泪”的戒指来到明朝,尽管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但是我必须设法生活下去,只有这样,才能等待时空的另一个契机送我返回W城或者E国。

生活是一件很现实的事情,可是,我现在既没有妈妈的资助,也没有兼职打工赚来的薪水,在这个女子地位极其卑下的封建王朝,我似乎不可能在外面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了一想,问道:“明朝有哪些适合女孩子做的工作呢?”

那仆人黄俨正好站在我身旁,回答说:“有倒是有,只怕姑娘不肯……”

赵睢迅速打断他道:“不要对她说这些!”

黄俨见赵睢开口阻止他,不敢再多说话,背负着大包裹径自向前走去,我觉得十分好奇,向他追问道:“有吗?是什么?你先说出来看看,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一定不肯做?”

赵睢拉住我的衣袖,轻描淡写地说:“黄俨说的工作是那些罪臣和犯错贱民的后代子女们做的,你一定不能去。如果你真的很想工作,我可以给你找一份,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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