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桩婚事尚有疑虑的华潇湘只见爹娘与瞿天问很快就达成共识,她却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她的婚事就这麼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不安的眼对上黑如星丸的眼瞳,隐约间瞧见了隐藏其间的苦涩,她不由得感到心软,说不出想要再考虑的话来。
第二章
瞿天问离开华府后,华潇湘马上想知道為何爹娘与李伯伯会希望她嫁给瞿天问,底下三个妹妹先前一直躲在后头偷看偷听,现下客人离开,她们也全都跑出来,想听听爹娘和李伯伯的说法。
「李大哥,你真的觉得潇湘应当嫁给姓瞿的那小子吗?我瞧他心下似乎不大乐意。」李万里虽然名為华府总管,可是华长耕素来尊敬、看重、仰赖李万里,所以私下都唤他一声大哥。
「我觉得他看起来不大乐意。都是你不好,没事干麼要潇湘去拋绣球呢?」赵美玉心有同感,转身责怪丈夫思虑不周。
「我也是恼著那些个名门贵胄瞧不起人,想让他们知道就算不与他们结為亲家,我也能把女儿嫁给好人家才会那麼做嘛!英雄不怕出身低啊!」华长耕此刻也觉得当初下的决定是太过冲动了。
「爹、娘,咱们先冷静下来,听李伯伯怎麼说。」华潇湘不想爹娘為了她的婚事吵起来,赶忙劝和。
「是啊!爹、娘,你们这麼吵,让李伯伯怎麼开口说嘛!」华潇湘的二妹华夜雨也要爹娘先听李伯伯的看法比较重要。
底下两个妹妹晴嵐与暮雪也想知道李万里為何会认為大姊该嫁给瞿天问,虽然她们先前在后头偷看过瞿天问,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就像是所有未出阁的姑娘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般,可是他本人看起来意愿并不高,既然不乐意,為何他们这边还要这门婚事?她们实在不懂。
华家所有人双眸发亮,全身金光闪闪,一脸期待地望著李万里,期望他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覆。
李万里看著单纯的华府一家,他们的眼眸裡有著纯粹的信任,正因為华府一家视他為家人般真诚相待,為了报答恩情他才会竭尽心力地帮华长耕管理帐务,处理琐碎杂事及提供自身意见。
李万里清了清喉咙,将他对瞿府的了解全盘说出,让华府的人明白瞿天问的出身与背景。
「现下的瞿府虽然已是虚有其表,但就我所知,瞿天问的能力并不差,他只是苦无机会一展长才,就算明知瞿大夫人暂时推他出来处理善后,他依然肯收拾兄长瞿天啟丢下的烂摊子,这表示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认為与其挑华而不实、没有担当作為的男人為婿,不如挑未来能有所作為的男人為婿,这样对潇湘会更好。」李万里分析道。
「这麼听来,这瞿天问似乎很不错。」听完李万里的分析,华长耕頷首沉吟。他本身也是辛苦过才有今日的成就,若要他选,他的确也会选个知道凡事皆得来不易,懂得珍惜的人為婿,而非凡事视為理所当然,一遇上事马上就变成缩头乌龟般逃之天天。他总算明白為何李万里先前会一直暗示他,要留下瞿天问為婿。
「可是他对我似乎很不满意。」听完李万里的分析,华潇湘也认為瞿天问是有情有义的人,肯為受苦的人打算,只是对於嫁他為妻仍是心存疑虑。
「奇怪,他為何要对大姊不满意呢?」华夜雨不明白。
「就是啊!為了今天,大姊可是特地打扮又打扮,整个人非常耀眼漂亮,他到底有哪裡不满?」华晴嵐也是不懂。
「莫非是大姊身上的金银珠宝穿戴得不够多?」华暮雪点出最有可能的地方。
「是这样吗?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让丫鬟帮潇湘多戴点珠宝首饰了!而且我先前不是说过,潇湘的头髮可以再多插些金步摇吗?可妳们都说不用,瞧,问题就出在这,姓瞿的肯定是觉得潇湘不够美丽富贵!如果不插金步摇,簪上一朵牡丹也应当会很好看才是。没关係,下回见到姓瞿的,娘肯定会让妳戴上更多金银珠宝,让姓瞿的无法嫌弃。」
「可是娘,我今天光是穿戴这些金银珠宝就已经够沉重的了,尤其是我的头,重到我的脖子都快断了。」华潇湘不敢想像下回穿戴更多金银珠宝在身上的画面,她会不会全身重到走不动?
「為了妳的幸福著想,妳得忍忍啊!」赵美玉轻拍长女的手背,要她吃得苦中苦,才能成為人上人。
「娘说得对,大姊,妳一定要忍!」华夜雨要华潇湘努力撑下去。
「没错!為了幸福著想,脖子扭了算什麼?至少头没断是吧?」华晴嵐附和。
「大姊,我们都会支持妳。」华暮雪鼓励华潇湘。
「女儿,妳甭担心,明天……不,马上!爹马上派人打造一朵又大又美的金牡丹让妳戴在头上,包準让瞿天问看得目不转睛,他肯定会觉得妳美若天仙!」华长耕豪气地拍胸膛,保证绝对会让瞿天问惊艳於潇湘的美貌。
「我想金牡丹太过耀眼,恐怕会招人嫉妒,还是不用了。」李万里听著华家一家人的对话,他早猜出瞿天问不喜欢潇湘哪一点,强忍著笑出言阻止,免得让瞿天问对潇湘的印象更差。
关於华府一家奇特的审美观,他已经暗示过多次,但仍改变不了他们的喜好,后来他觉得倘若穿金戴银可以让他们心情好,其实也没有什麼不好,所以就不再阻止他们将成堆的金银珠宝往身上戴了。
「这样啊……那还是不要金牡丹好了。」华长耕有些失望。
「牡丹太大了,的确是会招人嫉妒,不如打一朵金玫瑰好了,小一点,就不会招人嫉妒了。」赵美玉想出了个折衷办法。
「玫瑰比牡丹轻,好,就玫瑰。」华潇湘不反对,同意了。
「太好了!大姊,很快的瞿天问就会发现妳的美好!」三位妹妹齐声恭贺。
「我认為瞿天问并非因為潇湘的打扮不够华丽贵气,才会对这桩婚事有所疑虑,除去外在炫目的装扮,我相信时日一久,瞿天问就会发现潇湘的优点,真心喜欢她。」李万里对华潇湘非常有信心,华府一家都很单纯可爱,瞿天问终会发现他是娶到了个宝,不再觉得委屈。
「李大哥,你说的太好了,咱们家潇湘的确是好啊!」华长耕点头如捣蒜。
「何止潇湘好,咱们家夜雨、晴嵐和暮雪不也好得没话说?」俗话说瘌痢头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好,在赵美玉眼裡,她所生的四个女儿简直好到不能再好,完全弥补了没生儿子的缺憾。
「爹、娘,你们也是这世间最好的爹娘~~」华府四女热泪盈眶,团团抱住父母,一家子沉浸在感动的氛围当中。
和乐融融的华府一家子,总是让孤家寡人的李万里欣羡不已。
「啊!还有李伯伯,他也是这世间最好的伯伯!」华潇湘发现孤立在一旁的李万里,忙说道。
「没错!李伯伯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伯伯!」华长耕两夫妻与三个女儿皆赞同。
於是,李万里也被包围拥抱,加入华家人感动的氛围当中。李万里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衷心感谢当年他贫病交加倒在路旁时,被华长耕所救,这才能感受到有家人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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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瞿府的路上,福伯担心瞿天问还在生他的气,一路下住地偷瞄瞿天问,而瞿天问最后抢得华潇湘的绣球一事早就在京畿传遍开来,所以沿路接受了不少祝贺,但更多的是兴灾乐祸。
所有人都知道瞿府已无往日风光,若是依照往昔的瞿府,儘管瞿天问身為不受重视的庶子,可是真要娶妻也会娶门风相当的姑娘為妻,而华长耕一家人有多俗气是全京城的人有目共睹的,华潇湘压根儿就不是瞿府会接受的儿媳妇,如此看来,瞿府比所有人能想像的要更落败,否则怎麼肯降低身分与华府沾上关係?
曾经万般风光的瞿府逃不过落败的命运,让好事者落井下石,将整件事当笑话看。
瞿天问含笑接受眾人道贺,面对不怀好意的訕笑,他仍保持风度维持微笑,并未动怒,反而是一旁的福伯听了忍不住想和对方争论,结果被瞿天问以眼神示意挡下,这才没让福伯在宣武门大街上和人吵起来。
「二少爷,你怎麼能忍受那些人无礼的訕笑?我听得可是一肚子火。」主僕二人走到了人较少的地方后,福伯立即开口為他抱屈。一想到那些人嘲笑瞿府已家道中落,以二少爷目前的情况,娶华潇湘為妻还算是高攀了的话,他就怒火中烧!
「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从前老爷还在世时,他们个个巴结都来不及了,谁敢这麼说二少爷您?」福伯既生气又难过,那些人一个比一个都要来得现实势利,全没个好东西!
「由著他们去吧。况且他们说的也没错,依府裡现下的状况,的确是我高攀了华大姑娘。」相较於福伯的忿恨不平,瞿天问反倒平静得很。
「二少爷!您是一时的时运不济,才会龙困浅滩,可不表示您一辈子都会这麼著,您千万不能小看自己。」福伯鼓励著瞿天问。
「福伯,若是有天我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你怎麼说?」瞿天问突然问道。
「既然二少爷您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那太阳準是打西边出来,绝不会有错!」福伯眉也不皱地回答。
「在你心裡,我是最好的,说什麼都对,是吗?」福伯对他忠心耿耿,凡是於他有利的事,就算要福伯上刀山、下油锅,福伯都会眉头也不皱一下地為他去做。正因為福伯凡事处处為他著想,他才会没办法為今天的事生福伯的气。
「这是当然,在我心裡,这世间再也没有人会比二少爷更好、更优秀。」福伯答得理直气壮。
「福伯,你别為我担心,也别為我抱屈,我不会為了这点小事而失去斗志。正如你心裡所想的,我会好好利用这次的机会,让大娘不得不交出实权来。」瞿天问自然也有他的野心与企图,他早已厌倦路蕙兰老是耍小聪明,妄想控制他娘和他,是时候让路蕙兰知道,敢利用他就该要有被他反噬的心理準备。
既然路蕙兰严密防他,如此看重掌控的实权,非得要為爱子保留早已让人不值一哂的瞿家商号,那他就乾脆全部抢过来,算是回敬这些年来路蕙兰对他们母子的「照顾」。
瞿天问深邃好看的眼眸因回忆起路蕙兰对他们母子俩的亏待,显得迷离晦暗。
「二少爷,您能这麼想是再好不过了。打不负责任的大少爷离家,你出面為大少爷收拾烂摊子时,大夫人就该将瞿家商号交给你了,而不是死守不放。若她肯交你,我相信咱们瞿家商号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福伯举双手赞成他将实权抢到手,依他说,二少爷早就该这麼做了。
「福伯,这世间除了我娘以外,就你对我最有信心。」福伯的全然信任宛如瞿天问的后盾,让他有更多的干劲。
「因為你是二少爷啊!」不论发生什麼事,他都会站在二少爷背后支持二少爷。
瞿天问对福伯微微一笑,两人心头已有了决定──不再让路蕙兰有机会对他们母子冷嘲热讽。
主僕二人慢条斯理地走回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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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不再的瞿府内,王婉如站在「碧静厅」门边引颈盼望儿子归来,厅内的路蕙兰端坐在首座喝茶,冷眼看著焦虑的王婉如。关於让瞿天问迎娶华潇湘一事,先前派出的几名家丁已先行回府回报,让她确定华潇湘所拋出的绣球最后确确实实落到了瞿天问手中。
瞿天问不是傻子,该明白不管他愿不愿意,迎娶华潇湘為妻是势在必行的,他不可能会傻得拒绝才是,除非他真想看瞿家整个垮下来,所以她非常有把握,瞿天问绝对会遵照她的意思去做,是以见到王婉如一副没把握的模样,她才会嗤之以鼻。
「再让妳这麼瞧下去,已经破败的庭园只会更加破败!想想我真是倒楣,上辈子不知造了什麼孽,以至於这辈子这般命苦,灾星缠身。依我说,这整座府邸会变得如此陈旧破败,全都是妳这颗大灾星害的!妳说,我说的对是不对?」路蕙兰眼神不善地嘲讽王婉如。
「是,小姐您说得对,是我的错。」对於路蕙兰的指控,王婉如一如以往地全盘接受,不敢否认。
原来王婉如曾是路蕙兰的陪嫁丫鬟,当年路蕙兰刚嫁入瞿府时,与丈夫新婚燕尔,本该是浓情密意、如胶似漆的,但因路蕙兰个性霸道骄纵,常為微不足道的小事与丈夫起口角,即使生了长子瞿天啟后,仍旧未让两人的感情好转,长久下来,夫妻俩便渐行渐远,相敬如「冰」。
而当时的王婉如芳华正盛、善良可人,常常安慰对妻子束手无策的瞿信佑,两人长久相处下日久生情,於是瞿信佑不顾路蕙兰的反对,纳王婉如為偏房,将满腔情爱全给了王婉如与后来生下的瞿天问。
王婉如自觉对不起路蕙兰,所以即使她当了瞿信佑的偏房,即使瞿信佑对她宠爱有加,但她对路蕙兰依然敬重,路蕙兰不许她改变称呼,她便一直唤路蕙兰為小姐,路蕙兰对他们母子俩的冷嘲热讽她也从不反驳,总是沉默地接受。她告诉自己,是她夺取了路蕙兰的幸福,因此不管路蕙兰如何待她,都是她应得的。
「娘,妳怎麼会说都是妳的错?难道妳忘了咱们家会变成现下这种景况,是因為大哥作了错误的决定,可与妳半点千係都没有。」已回府的瞿天问听见路蕙兰又在嘲讽母亲,立即反嘴讥嘲。
「天问!」王婉如喜见儿子归来,但听到他反驳路蕙兰,连忙出声制止,要他别再说了。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是天啟的错?!」路蕙兰闻言,暴怒地自梨花木椅中跳起。在这世间,王婉如与瞿天问是她最憎恨的两个人,他们俩不要脸地夺走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假如没有他们,她和天啟就不会变得如此悲惨!
眼下天啟行踪不明,瞿天问却仍待在王婉如身边,教她见了只有更多的怨恨,
所以她要瞿天问娶华潇湘除了是覬覦华府的嫁妆与协助外,更是不想让瞿天问好过!既然王婉如害她不受丈夫喜爱,她就要让瞿天问娶个教他倒尽胃口的妻子,做為报復!
「大哥下了错误的决定是事实,但我并不认為他是灾星,若大娘要这麼想,我也没办法。」瞿天问将路蕙兰的指控原封不动地奉还。
「简直是反了!你竟敢这麼跟我说话?!」听见瞿天问大胆地指称天啟才是灾星,让她火冒三丈,气得浑身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