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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潇湘嫁 · 作者:佚名 · 字数:5,017 · 2026-10-08 1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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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天问踏进华府内,眼前又是一片眼花瞭乱。

华府内的亭台楼阁、迴廊、曲桥、花窗、月洞、竭尽所能夸张镶嵌的壁饰,园中种植大量青藤、皇竹、芭蕉、绿柳,繁花翠叶,再加上散置与聚迭的太湖石,处处显尽华长耕特意展现的雄厚财力。

单看所有装饰摆设,的确会觉得很美丽,但全部凑在一块儿,反而会让人觉得过於俗丽夸耀,少了清丽雅致的风情,很是可惜。

华府的大厅更是让瞿天问大开眼界,出身名门世家的他到过不少富贵人家的府中作客,见过不少华贵的摆设与排场,可是华府大厅实在过於金碧辉煌,就像华府一家一样花枝招展,让人不知从何欣赏起。

「呵呵!你也发现我们家有多美丽了吧?」华长耕骄傲地為瞿天问介绍所有陈设出来的、硕大的古玩珍稀。在华长耕心裡,又大又亮的摆设才是最美、最引人注目的,所以他所挑选的古玩全都要硕大且醒目才行。

瞿天问乾乾地陪笑,无法说出违心之论,附和华长耕。

「贤婿!呵,我这麼叫你,你应当不会介意才是,毕竟你已经接到潇湘所拋出的绣球了。说实话,看你那麼努力想要抢得绣球,我很感动。潇湘,妳一定也很感动对吧?妳出嫁之后,一定要好好侍候丈夫与公婆,明白吗?」华长耕感受不到瞿天问沉重的心情,自顾自开心地说著,转头顺便教导女儿如何成為好媳妇儿。

「是,爹,女儿明白。」华潇湘乖巧地回话,趁大家不注意时,害羞地偷瞄瞿天问。

与他近距离相对,她发现他好看得让她捨不得移开眼。明知姑娘家不该直盯著男人瞧,可是她控制不了双眼,视线老是情不自禁地往他身上飘去,反正他已经拿到她拋出的绣球,是她的未婚夫婿,她盯著他看,应当没关係才对吧?

华潇湘如是说服自己后,一再偷偷地打量瞿天问。

瞿天问对她热切的目光故意视而不见,对於华潇湘的长相,他并没多好奇,光是她将自己打扮得像隻金孔雀已经够伤他的眼了,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打算多看她几眼。

「华老爷,此事小姪必须和您说──」瞿天问不想再被华长耕视為未来女婿,忙要解释清楚。

「华老爷,我家二少爷的意思是说,等华大小姐嫁入咱们瞿府后,二少爷他一定会好好疼爱华大小姐的!」福伯突然插话,不给瞿天问解释的机会。

「哈哈哈!原来如此!老天爷果然厚爱我华长耕的女儿,特别為她挑了你这麼个好女婿,我真是太高兴了!哈哈哈……」华长耕听见福伯的话,开心地朗声大笑。

「……不是的,小姪要与华老爷说的是,华大小姐所拋出的绣球并非小姪亲手接到。」瞿天问忍气看了福伯一眼,要福伯噤声,别再胡乱扭曲他的语意。

福伯接收到瞿天问责怪的目光,虽然是接受大夫人与二夫人的命令才会这麼做,但二少爷从小到大与他很亲近,且全心全意地待他好,今日他这麼对二少爷,莫怪二少爷会生气,想到这,福伯不由得顺了瞿天问的意,噤口不语。

「原来贤婿要说的是这件事啊!贤婿虽然派出家僕帮忙,使绣球最后到了贤婿手中,但我并不会為了这件小事就生气,相反地,我觉得贤婿很有心,做得好!」华长耕一点都不在意过程,他要的是结果。

「不是的,虽然这麼说对华老爷与华大小姐很失礼,但小姪要说的是,从头到尾,小姪根本就无意接下华大小姐所拋出的绣球!」华长耕左一句贤婿,右一句贤婿,让瞿天问再也受不了,决定把话摊开来讲。

他的直言让在场所有人倒抽了口气,无法置信地瞪大眼盯著他看。

「你这话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根本无意接下潇湘所拋出的绣球?敢情你派家丁来抢绣球是抢好玩来著?是想耍著我们玩是不是?!」闻言,华长耕勃然大怒,厉声质问。

华潇湘受到伤害,难过且不敢置信地看著瞿天问,不明白他怎麼能以平静的口吻说出如利刃般伤人的话语。

「你认為潇湘配不上你,当我们是乡下人好欺负是吗?」赵美玉同样大怒。如果瞿天问敢点头说是,她马上挽起衣袖、抡起拳头和瞿天问拚命,為可怜的潇湘讨回公道!

「不是这样的,请华老爷、华夫人冷静,我家二少爷绝对没那个意思。」福伯怕瞿天问被华府上下所有人痛揍一顿,忙跳出来挡著。

「我并非觉得华大姑娘配不上在下,也没有戏耍各位的意思,实在是此事同样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只能说,并不是我安排家僕在綵楼下接绣球,希望华老爷与华夫人能明白谅解。」瞿天问将福伯推到身后,福伯年岁已大,假如华府的人恼羞成怒要动手打人,至少有他在前头拦著,不会让人将福伯的骨头打散。

「我实在无法理解瞿二公子的话,瞿二公子既然承认在綵楼下抢夺绣球的是瞿府家僕,且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最后绣球也到了瞿二公子手中,倘若瞿二公子无意抢夺绣球,那绣球怎麼会到您手中?」一直闷不吭声的总管李万里终於开口了,一番话紧紧咬著瞿天问不放。

「李总管说的没错,全京城的人可都看见最后绣球落到了你手中,怎麼你现在想反悔不认帐?」华长耕恼火地瞪著瞿天问。

「你乾脆说那些争抢绣球的人不是你府裡的家丁算了!」赵美玉气愤地瞪著瞿天问。

华潇湘伤心难过地睇望著瞿天问,瞿天问的话已经伤害到她的心,难道她真的差到瞿天问在与她近距离接触后,马上决定悔婚的地步?既然如此,他当初又何必要抢绣球呢?

华府上下所有人皆神色不善地瞪著瞿天问,要知道今天他当著全京城人的面抢到了绣球,假如他真要狼心狗肺地悔婚不认帐,被拋下的潇湘往后在京城要如何活下去?甚至华府所有人都会成為京城最大的笑柄,潇湘底下三个妹妹以后想要嫁给好人家更会难上加难,他的悔婚会為华府带来极大的耻辱与灾难,使华府从此无法在京城立足!

「他们的确是我家的家丁。」瞿天问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既不想成亲,也不想华府因為此事而成為全城的笑柄,可绣球确实是被硬塞到他手中,不管他怎麼解释,听在华府人耳中就是推託之词,换作是他,恐怕也不会相信,他该如何解开这一团乱?

「既然你都承认了,那还有什麼好说的?」华长耕火大地怒问。

「老爷,我说这小子狗眼看人低,摆明了瞧不起咱们。」赵美玉心火烧得可旺了,恨不得将瞿天问大卸八块。

「爹、娘,你们就别再说了,总之是我命苦……」华潇湘难堪地垮下脸来。不嫁就不嫁,她也不是非要嫁瞿天问不可。

「大小姐,妳千万不能為了这个混帐而想不开,不值得啊!」李万里嘴裡骂瞿天问混帐,暗示瞿天问不可一错再错,让华潇湘平白无故地赔上性命。

「宝贝女儿,妳李伯伯说得对,妳千万不能為了这个混帐而想不开,不好的人是他,不是妳。妳放心,爹会為妳讨回公道!」华长耕恨恨地瞪著瞿天问。

「没错!妳活得好好的,何必為了他寻死觅活?要死让他死就好!」赵美玉可不愿女儿為了瞿天问赔上宝贵的性命,不值得。

「我没──」华潇湘急著想解释,从头到尾她都没寻死的打算,怎麼爹娘和李伯伯都认定她一心想寻死呢?

「可怜的小姐,居然得受这种屈辱。」李万里打断她的澄清,為她抱屈。

听著华府一家满是悲愤的你一言、我一语,瞿天问长嘆了口气,头疼得要命,再见到华潇湘一脸悲伤受辱的表情,心知他已是骑虎难下,今天他真是让福伯给害惨了!倘若现在执意悔婚不认帐,恐怕会赔上华潇湘的一条命,他不想华潇湘為了这点小事而送命,莫非他真的只能顺势而為?

福伯背后的主使者究竟是大夫人──路蕙兰,抑或是他娘?或是两人同谋呢?她们為了让他迎娶华潇湘為妻,非得使出这样的手段来陷害他不可吗?

其实他能明白幕后主使者的动机,过去祖父及父亲在世时,瞿府的确风光无限,派船出海到交趾、占城将茶叶、漆器与丝织品高价卖出,再採买象牙、玛瑙、玳瑁回国贩售,往来交易频繁,瞿家商队的足跡甚至还到过倭国、高丽、大食,使瞿家商号成為与异邦交易的商家中首屈一指的商号。

待祖父、父亲先后去世,庞大的家业便由兄长继承,好大喜功的兄长瞿天啟急著要有一番作為,让其他商号肯定他的能力,因此做了几次错误的决策,使得瞿家商号元气大伤。為了弥补过失,兄长派了艘船载了一船的茶叶、瓷器到倭国贩卖,顺便採买珍珠回国,怎知船航行到海上即遇到倭寇,被洗劫一空,雪上加霜的情形让早已元气大伤的瞿家商号宛如风中柳絮,摇摇欲坠。

经过商船被倭寇洗劫一事后,想要力挽狂澜的兄长再派出一艘船,满载货物前往交趾买卖,兄长将所有赌注放在这一艘船上,岂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商船虽幸运避过海盗,却遇上了暴风雨,整艘船被狂风大雨打翻,船上的船员尽数丢了性命,所有货物亦沉入大海中,瞿家商号最后的希望就这麼葬送在无情浪涛间。

噩运接踵而来,瞿家商号禁不住一再的损失与打击,损失的庞大银两想尽办法也难以补回,兄长眼见瞿家商号成了空壳,咒骂怨懟老天爷未给予帮助,当受害的船员家属找上门要兄长负责时,兄长乾脆丢下烂摊子,脚底抹油,收拾行囊远走他乡。

最后,由他出面变卖仅剩的土地,筹出银两来给受害的船员家属抚恤安家,这才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不过虽然是由他出面帮忙收拾烂摊子,但是瞿家商号的实权并未落在他手中,因為他身為庶子,即使兄长拋下责任一走了之,即使瞿家商号已成了扶不起的阿斗,路蕙兰依然防著他,不愿他夺了爱子瞿天啟的地位,所以瞿家商号变成掌握在路蕙兰手中,瞿天问母子一如以往,对瞿家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娘的心思没路蕙兰来的縝密,所以他猜想该是由路蕙兰起了个头,诱使他娘加入。路蕙兰会设计他抢下华潇湘拋出的绣球,应当也是想透过他与华府结亲,好利用华府的财力──华长耕不会对长女吝嗇,定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有了华潇湘的嫁妆,至少瞿府不至於太快落败,还可以再撑撑场面。

路蕙兰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撑到爱子归来,以便再次将瞿家商号交到爱子手中,而他这个不受欢迎的庶子,在大哥未归前,就是一颗能用得上就儘量使用的棋子,待没用时,再将他踢到一旁。

路蕙兰心裡的盘算他约莫可以尽数猜出,正因為知晓路蕙兰打的如意算盘,他才更不愿随之起舞,只是他另外得考虑的还有他娘与华潇湘的立场,这一回加诸在他身上的是非常棘手的难题。

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地等著看瞿天问是要继续狼心狗肺下去呢?或是良心发现地负起该负的责任?只见他面色凝重地低头沉吟,似乎非常难以下决定。

「二少爷……」福伯一脸期待地看著瞿天问,二少爷是他打小看到大的,二少爷在府裡所受的委屈,他何尝不知?

但他更知道二少爷的能力绝对比大少爷好上太多,只是没机会发挥罢了。他想的是,这回倘若二少爷娶了华潇湘,或许可以借助华府的财力為自己开创另一番天地,让大夫人再也奈何不了二少爷,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不想二少爷平白放弃。

二少爷迟早都要娶妻生子的,不喜欢华潇湘没关係,反正二少爷可以将这桩婚事当作是老天爷给的磨难,為的是让二少爷日后变得更加坚强。

到了难熬的夜裡只消吹熄烛火,牙一咬,忍忍就过去了,不打紧的。倘若真那麼讨厌华潇湘,日后也可另娶喜欢的姑娘入门,绝不会有问题。

瞿天问明瞭福伯的想法,他再看向华潇湘。撇开穿戴在她身上的金银珠宝不看,其实她的模样十分清秀可人,并不惹人厌,至於她的性情好坏,日后便知,假使她真的惹他心烦,他大可不理会她。

况且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目前的瞿家的确需要金钱资助,而京裡其他有办法提供帮助的人家,根本就不会考虑将女儿嫁给身為庶子且无实权的他為妻。

看来他该死的真的必须娶华潇湘為妻,顺应路蕙兰与母亲的心意了。

瞿天问心底再百般不乐意,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步上属於他的命运。

「岳父、岳母,因為今儿个太阳太大,热得我头昏眼花,使得我一时神智不清,以至於胡言乱语地得罪两位,还请两位海涵。」瞿天问向命运低头,咬牙步入大夫人所设下的局,拱手向华府两老赔罪。

「真是如此?」华长耕狐疑地盯著他看,同时瞄向李万里,要他给个暗示,只见李万里不动声色地对他微微頷首,示意他这个女婿应当要,他这才稍微按捺下对瞿天问的不满。

「这麼说,你是愿意和潇湘成亲了?」同样接收到李万里暗示的赵美玉追问。

「是,能与华大姑娘共结连理,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华大姑娘,先前是我太失礼了,我在这裡向妳赔不是,希望妳能见谅。」瞿天问口是心非、皮笑肉不笑地扯著谎,同时向华潇湘赔罪。

看著瞿天问由不愿意转变為愿意,华潇湘心下惴惴不安,迟疑了,不知该不该嫁给他,可是见爹娘与李伯伯似乎仍有意让他们成亲,想是仍希望她嫁给瞿天问,可是……她真的能嫁吗?

「瞿二公子,你把我家大小姐伤得太重,让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李万里言下有著诸多责备。

「可不是,潇湘是如此娇弱,怎麼受得了无情言语的打击。」赵美玉頷首。

「全是我的不是,我一定会好好弥补华大姑娘的。」瞿天问继续赔不是。

「这话可是你说的,如果以后你让潇湘受到一丝委屈,我可饶不了你!」华长耕警告他不许欺负潇湘。

「是,日后我若使华大姑娘受到委屈,将任凭岳父、岳母处置。」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马难追,不管他喜不喜欢这门婚事,不管他喜不喜欢华潇湘,他都会尽其所能地待她好。

「很好,你要牢牢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有了他的承诺,华长耕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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