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每次一高兴,就喜欢伸手撸我短短的头发。
就像现在。
我不是不喜欢她这么做,但我不喜欢她当着很多陌生人的面这么做。我不着痕迹的躲开,坐旁边的一女人,挺小资的那种,嗲着声音问我,妹妹,你发型不错,在哪家做的?
我说,老家那边,两块钱剪的。
那女的嘴张了一下,表情就是在说,不可能吧?我故意诚恳的笑。她扭开头,笑着跟其他人说话去了。
我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很明显。
我站起来,说我去上厕所,幽没发觉我的异样,抑或是发觉了,但没太在意,她觉得我不会走。
我也觉得我不可能走。
那么多次,我有哪一次走过?
这次不一样,快步穿过走廊,下楼,出KTV的大门,站在门口的服务生看了我半天。
北京的冬天不是一般的冷,我吸了吸鼻子,刚出来时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走,所以没拿羽绒服。拢了拢性手枪的摇滚外套,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外套,黑色的,对于我来说就意味着免洗,再脏也看不出来。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三点过了,才想起摸荷包,只掏出零零碎碎几块钱,还有几个角币。
我不用钱包,一般背哪个包钱就放在哪个包里面,就像今天,钱放在装行李的大书包里了,大书包又留在幽的车上了,不,不是幽的车,是幽她老爸的车,一大奔。
她说过,若是她自己买,她绝对买BMW。
我还记得我当时说,B什么W,这就是三十和四十的区别。你现在年轻,爱现,等你上了四十,你也选大奔不选宝马。
她转过头问我,你喜欢什么车?
我说,QQ,多可爱。我想她肯定会回我一句,Q什么Q,没出息。
虽然最后她没这么说,但如我所料,她用一副你很没出息的表情看着我。
站在空洞洞的人行道上,我觉得,别说QQ,现在就算给我一二手洋车子,我也能蹬得呼呼的,当然,我并不是说从二环一直蹬到我位于五环外的学校,我只是想发泄,只是不想在路上慢腾腾的走着,而已。
想归想,光这样我已经牙齿冻得咯咯响了,如果真的蹬自行车,风一吹
我摇摇头,后果不堪设想。
路上并不是黑洞洞的,路灯开的很亮。揣着手沿着人行道走不到几步,就冻得都麻木了,两条腿也机械得不像自己的。
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给三子打电话,震了好久,终于听到那边的人犹如还在睡梦中的,迷迷糊糊的喂的一声,就没声了。
我拿下手机一看,是手机没电了。
郁闷得要死,骂了句他爸爸的,又使劲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感觉,我不放心的又伸手去摸,还好,鼻子还在,没被冻掉。
这里是崇文门,没记错的话,前面就有一地铁站,。
第二天回到学校,拎着壶到楼下打水,三子仔细端详了我的脸半天,最后猛一把拍在我肩膀上:“老颜,怎么搞的,憔悴成这样。”
昨天在地铁站旁边的楼下缩头缩脑的坐了一晚上,风吹得那个厉害,刮在脸上,刚开始还感觉不出来,吹上不到半小时,就开始觉得要命了,今天回寝室一看,脸上全吹开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脸,皮肤粗糙得不行,然后挤出一个笑,但脸上皮皮翻翻,这个笑容显然叫三子很不受用————他的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
“三子。”我讨好的喊。
“嘛?”
“支点钱给我先,我饭卡只有两块多钱了。”银行卡和钱全在大书包里,大书包又在幽那里。
“就知道你突然想起我,多是闹饥荒了。”三子把钱包掏出来,丢给我他的银行卡,“里面有两千块钱,你别取空把卡弄废了就行。对了,昨天干嘛去了,怎么半夜打我电话?我后来打过去,你一直关机。”
“没什么,就是回来了,给你们说一声。我手机没电了,放寝室楼上充呢。”
“什么啊~~就这事啊,”三子故意一脸失望的表情,说:“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告白,激动了一晚上。”
“滚。”我作势要踹他。
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和三子勾肩搭背的找乐队人喝酒去了。
忘了说,我在学校跟几志同道合的哥们组了一乐队,乐队名也怪有唬头的,鸟托邦乐队,简称鸟乐队。
还有,我是鸟乐队的节奏吉他。
喝得差不多了,几哥们开始骂起来了,说抄袭,XX乐队抄国外这个乐队了,OO乐队抄国外那个乐队了。
三子气愤,说阿修罗,我本来还挺喜欢过他们,大家都是南方人嘛。结果发现,他们抄穷街,这也就算了,没多久,居然又叫我逮住了,他们抄阿姆的SUPERMAN!亏得唐朝老五还夸那个吉他手,我草。
我打了个酒嗝,笑说,哟,你小子还听阿姆?
三子一愣,说,我无意中听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听就听了,没什么好羞耻的,我还听蔡依林呢,就算不是为听歌去的,光是人,也很有看头啊,是不是,光看胸,看腰,看屁股,就比听歌有意思多了。
乐队剩下几个人也看着他笑,笑得都很猥琐。
鼓手老虎故意问三子,你是不是看了那个SUPERMAN的MV啊,挺黄的,里面那个女人的胸,啧啧,大得堪比篮球。
三子脸通红,不,血红血红的。
老虎又说,嘿嘿别不好意思,哥几个都看过的。三子欲解释,结果是越抹越黑,都搞得结巴了。一结巴,乐队诸位鸟兄就灌他喝酒。
不论杯的,尽是一气一瓶啤酒的下。
我就坐在三子旁边,这小子笨,人叫他喝他就喝。鸟兄们分明也是故意捉弄他,三个灌一个,车轮战似的,实在看不下去,我捋袖子,替他挡了一瓶。老虎不乐意了,领着鸟兄们起哄,非得说我跟三子有暧昧。
我伸手搂住三子的肩膀,严肃着表情说:“我跟三子,真有一腿。”
整桌人都静了,三子刚含进嘴里的啤酒噗一下全喷了出来。
老虎愣了半天,才表情有些奇怪的打着哈哈,说,不错啊三子,能叫颜大美女看上,艳福不浅啊。
三子猛咳。
老虎说完,起身去上厕所,回来后话就不多了,坐在那里默默的喝啤酒。
他就是这样,以往一有机会,就拿我和三子做话题,我都是拼命辩拼命反驳,结果往往是,我越辩解,他越得劲,今天我没心思和他争,顺着他的话说,没想还起作用了,倒真是意外之喜。
第二天排练,发觉气氛怪怪的,三子老找不着调,老虎更是,进鼓都进错。我和老虎关系一般般,不好说他,只好去说三子,三子倒好,说弱起的歌,我就是唱不好,要不咱改吧?
我瞪着眼,说你搞笑的不是?好不容易编完的,你说改就改?
兀然看见他额头上一片红红的印记。
我说,你头顶上大包怎么搞的?
他说,昨天回寝室不小心撞到的。我走进了些看,肿起一大块红的,三子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说呆会我去给你买药。
老虎在那边敲鼓,咚咚咚响。
排练间隙,我去上厕所,一出来,就看见三子站在厕所门口。排练室在教学楼地下,地下的厕所并不开放,上厕所还得爬到地上一楼。
我指了指,说,男厕,左边。这里是女厕。
三子说,我去完厕所了。
我开玩笑说,原来是等我呐?
三子转过脸不看我,说,谁等你,我就站站。
我笑,说,哦,原来是来当门神来着。
说完我要走,被三子一把拉住,问,你昨天的话,什么意思?
我说,哪句话?
他眼神躲闪,支吾了半天,说,就是那句话,恩,你和老虎说的那句话。
我想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说,说我和你有一腿那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