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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而不倒 · 作者:佚名 · 字数:8,969 · 2026-10-18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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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富尔德的私人飞机在伊斯坦布尔和奥斯陆停靠加油。 26小时后,他终于回到位于格林尼治郡的家。

此刻,富尔德正反复琢磨着周末发生的事情:华尔街五大投行中最小但最活跃的贝尔斯登,被摩根大通的杰米·戴蒙以每股两美元的超低价收购了。为说服戴蒙进行收购,美联储答应承担贝尔斯登最差资产中高达300亿美元的坏账损失。说实在的,当纽约的下属说出“两美元”时,富尔德还以为飞机上的电话掉线了,以至于后面的一些数字没有听到。

突然间,就像 1929年大萧条时那样,街头巷尾都在谈论银行危机事件。富尔德星期四前往印度时,就听到传言称一些恐慌的投资者拒绝与贝尔斯登进行交易,但富尔德没想到贝尔斯登的崩盘会来得如此之快。这是一个建立在投资者信心基础上的产业:投资银行进行隔夜拆借,而从其他机构拆入资金的前提是第二天一早就得归还。贝尔斯登的破产使人们开始高度质疑这种商业模式。股票一贬值,那些赌股价下跌的做空者就可以赚到利润,因此做空者总在千方百计地琢磨市场走低的蛛丝马迹,那劲头真像凶悍的西哥特人千方百计地想摧毁古罗马的城墙以便进城劫掠一般。在返程飞机上,富尔德也考虑过收购贝尔斯登的问题:应该吗?可以吗?不,这样做可太不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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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尔德认为,摩根大通收购贝尔斯登既拯救了单家机构,也拯救了整个银行业体系;华盛顿为这次交易牵线搭桥是明智之举,因为市场已无法承受贝尔斯登倒闭的打击了。如果贝尔斯登倒闭,市场信心作为银行间融通大额资金的重要基础将遭受重创。他还认为,美联储主席本 ·伯南克为投资银行开放贴现窗口的决定也是相当明智的。因为这样一来,投资银行便可以与大型商业银行一样以优惠利率从政府获得资金。如此看来,华尔街还是有机会翻盘的。

富尔德很清楚,除贝尔斯登外,雷曼在剩下的四大投资银行中实力最弱,现在就要轮到自己承受压力了。星期五,雷曼股价下跌了 ,而当时贝尔斯登的股票仍在以 30美元每股的价格进行交易。“这真的发生过吗?”仅仅 24小时前,富尔德还在印度惊叹华尔街对全球金融市场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但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当汽车驶入纽约市区时,富尔德的大拇指不停地按动着黑莓手机的按键,好像它们就是一串解忧珠。尽管美国股市还要过四个半小时才开市,但他清楚这将是糟糕的一天:日本股票市场最主要的指数——日经指数已经下跌了 ;欧洲已传出消息,荷兰银行业巨头荷兰国际集团将暂停与雷曼及其他券商进行交易。用券商这个词来形容这些机构其实并不确切,因为这些机构既代理客户进行证券交易,也开展自营业务,正是这些交易造就了真正的华尔街。

“是的,烂戏码才刚刚上演。”富尔德心中默念。

当汽车往南驶入通向曼哈顿城区的西侧高速公路时,富尔德给老朋友、雷曼总裁约瑟夫·格雷戈里(JosephGregory)打了个电话。此刻是清晨5点30分,格雷戈里正要登上他的私人直升机赶去上班,坐直升机上下班非常便利,从位于长岛劳埃德港口的家到办公室只需 20分钟。直升机在西侧机场降落后,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司机会开车把他送到雷曼位于时代广场的摩天办公大楼。“你看到这个乱哄哄的局面了吗?”富尔德问格雷戈里,他指的是亚洲市场行情大跌。富尔德千里迢迢从印度往回赶的同时,格雷戈里整个周末都耗在办公室里以研究危机应对方案,他也因此错过了儿子在弗吉尼亚州罗诺克的曲棍球比赛。证券交易委员会和美联储向雷曼派驻了6名工作人员,协助他们审查公司情况。格雷戈里理解富尔德此刻的焦虑,但他仍然认为,既然他们以前战胜过危机,那么这次也一定能熬得过去。去年夏天,房价直线下跌,一向大肆放贷的银行突然开始紧缩信贷,富尔德却仍自豪地宣布:“我们账面上有很难剥离的东西吗?有。它会置我们于死地吗?当然不会!”当时,公司看起来是如此坚不可摧。三年来,雷曼赚得钵满盆平,人们甚至开始把它与华尔街的赚钱机器——高盛相提并论了。当富尔德的奔驰轿车从冷冷清清的第五十大街疾驶而过时,环卫工人正费力地把调节人流的栅栏拖到第五大道上,以便防止第二天参加圣帕特里克日(爱尔兰国庆日)*的人群过于拥挤。车开进了雷曼总部的后门,这座宏伟的钢筋玻璃结构大厦是富尔德的丰碑。格雷戈里常说,富尔德是这座大厦的奠基人, “9 · 11”恐怖袭击事件后,他带领雷曼走出了那些混乱岁月。恐怖袭击毁掉了雷曼与世贸中心大楼一街之隔的办公大楼,他们只好在喜来登酒店租用房间,作为临时办公场所。 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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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尔德从摩根士丹利手中买下了这幢摩天大楼,尽管液晶电视大屏幕后面的大楼建筑线条略显笨拙,但这笔交易非常划算。

富尔德走出 31层的电梯,面对着空空如野的楼道。 31层是公司高管的办公地点,人称“三十一俱乐部”,这里的气氛威严肃穆,令人生畏。

富尔德把他的外套和风衣挂在私人盥洗室旁边的衣柜里。和往常一样,他快速登陆彭博网站,同时打开电视收看 CNBC ①。时间刚过清晨 6点 30分,他的助手安杰拉 ·贾德( Angela Judd)或谢尔比 ·摩根( Shelby Morgan)通常会在 7点之前赶到办公室。

期货市场的投资者主要赌股票开市时的表现。期货市场行情走势令富尔德大惊失色:雷曼股价下跌了 21%,他迅速心算了一下:还没开市,他的个人账户就已经损失了 8950万美元。

CNBC正在播放乔 ·凯尔宁( Joe Kernen)对伯纳姆资产管理公司(Burnham Asset Management)的安东 ·舒茨( Anton Schutz)的采访,主要内容是贝尔斯登收购案的后果以及对雷曼的影响。“我们一直认为雷曼会第一个倒闭,或者说会处于风暴的中心。根据今天的情况,您认为未来事态会如何发展?”凯尔宁问道。

“我认为投资银行会走向衰弱,理由是人们现在都害怕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项目是不实资产。为什么摩根大通可以用如此少的资金收购贝尔斯登,为什么美联储要为贝尔斯登负担 300亿美元不良资产的损失?

这其中恐怕有很多问题,我们都很想知道答案。”舒茨回答道。

富尔德紧绷着脸专注地看着采访,直到话题从雷曼绕开后,他才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话题很快又绕了回来。“如果您是雷曼的一员,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您会怎么办?我想雷曼的员工们此刻正如坐针毡吧。”凯尔宁问道。

如坐针毡?这还不足以描述他们的窘境!

7点 50分,保尔森打来电话。道琼斯新闻电讯报道说:上周晚些时候,东南亚最大的银行新加坡星展银行控股集团在内部发布要求,不允许交易员再进行与贝尔斯登或雷曼有关的交易。保尔森认为雷曼正在不断地丧失交易伙伴,这意味着一场灾难即将来临。

“我们会没事的,乱局最终会平定下来。”富尔德向保尔森保证。周末他已向保尔森汇报过公司盈利稳定的情况,这时他又把相关情况重复了一遍。这份报告将在星期二上午公布。

“有消息马上通知我。”保尔森说道。

1小时后,纽约的交易大厅全都喧闹起来。富尔德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面前两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彭博网站数据:一开盘雷曼股价就下跌了35%。穆迪评级公司在投资银行高级长期负债项目中仍给了雷曼A1的评级,但同时把雷曼的前景从“积极”下调为“稳定”。

从印度回来的途中,富尔德、格雷戈里以及首席法律顾问托马斯 ·拉索( Thomas Russo)就公布公司盈利状况报告的时机进行了讨论:原计划周二公布,但富尔德想赶在周一开市前提前公布,他一向对公司盈利状况充满信心,认为没必要拖到周二。他在动身去亚洲前用公司内部邮箱给员工们发了一封对公司前景表示乐观的邮件。拉索却担心提前公布会被公众认为是绝望中的背水一战,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反而会引发更多担忧,因此力劝不要提前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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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雷曼股票持续下跌,富尔德开始重新考虑公布盈利报告的时机,同时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过去所做的经营决策。多年前他就意识到,雷曼有一天可能会悄无声息地突然陷入困境。他也早就清醒地认识到,华尔街高杠杆率的做法蕴藏着巨大风险,但他不愿错过赚钱机会——建立在对前景看好基础上的豪赌带来的回报实在太丰厚了。他常对同事说,“这是在用劣质沥青铺路。天气恶劣时,路面上的坑洼会更深更糟。”现在坑洼出现了,他不得不承认,情况比预想的更糟糕。但他内心深处依然相信雷曼能够挺住,他实在无法想象雷曼挺不住会是什么景况。

格雷戈里在富尔德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微微点头以示问候。当CNBC在屏幕下方打出“谁是下一个”的滚动字幕时,两人都不禁向电视机屏幕前凑了凑。当听到各大公司的高管们轮番宣扬着自己公司的辉煌业绩时,富尔德忍不住骂了句粗口。仅仅过了 1小时,雷曼股价就又下跌了 48%。“看空!看空!现在都在看空了 !”富尔德怒吼道。

65岁的拉索教授坐在格雷戈里旁边,他原打算和家人去巴西度假。

与格雷戈里一样,拉索也是富尔德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一。他告诉富尔德,人们都在交易大厅为华尔街一帮对冲基金经理联手搞垮贝尔斯登的事情交头接耳。这些对冲基金经理提走经纪账户上的资金,购买针对贝尔斯登的保险产品——信用违约互换( CDS),然后做空它的股票。

拉索还绘声绘色地说,上周日早上,有人看到这些搞垮贝尔斯登的做空者在曼哈顿四季酒店共进早餐,高举着 350美元一杯的米摩莎鸡尾酒,以庆祝获得成功。

这是真的吗?谁知道呢?

富尔德、格雷戈里和拉索三人聚在一起,积极筹划危机应对策略。

他们一大早就召集精神已高度紧张的高管们开会。雷曼陷入危机的传言已遍布华尔街大街小巷,如何才能平息这些负面舆论呢?现在人们只要谈论贝尔斯登,最后都会扯到雷曼。纽约子午线股权合伙公司股权战略专家迈克尔 ·麦卡蒂( Michael McCarty)在彭博电视上说:“雷曼可能在周五之前就会重蹈贝尔斯登的覆辙。 ”

当天早上,美林公司资深首席投资策划师理查德 ·伯恩斯坦(Richard Bernstein)给他的客户发了一条预警短信,“贝尔斯登倒闭后,将会有更多公司步其后尘。我们刚刚感觉到,信贷市场的泡沫原来如此巨大。 ”短信说得很婉转,没有直接点雷曼的名。

整个上午富尔德的电话就没断过,客户、交易伙伴、其他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纷纷来电,大家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人打来电话是想要从富尔德这里得到安慰,有些人打来电话则是想要安慰富尔德。

“你还好吗?”摩根士丹利首席执行官约翰 ·麦克(John Mack)问道,他也是富尔德的老朋友了 ,“情况如何?”

“我很好,”富尔德告诉他,“但谣言四起,已经有两家银行不愿和我们进行交易了。”德意志银行和汇丰银行已经停止与雷曼进行任何交易。“不过我们有充足的流动性,所以不会有问题。 ”

“好的,我会交代交易员整天都与你们进行交易的 ,”麦克说,“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 ”

富尔德开始向他的得力助手伸手求援了。他与雷曼伦敦分公司的负责人杰里米 ·艾萨克斯( Jeremy Isaacs)进行了电话沟通。放下电话后,艾萨克斯告诉他的团队:“我们不会下午就破产的,不过对此我也不是百分之百地确信,因为现在确实有很多奇怪的事情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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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富尔德非常热衷于利用杠杆,但他也深知拥有足够流动性的重要性。他常说:“你需要拥有足够的现金才能安然渡过危机。”他常常给别人讲述一个他在拉斯维加斯亲眼目睹的故事:一次,他在1点赌博游戏桌旁看到一个疯狂赌徒每次赌输后都把赌注翻番,寄希望于只要下次赌赢就可以捞回本钱,但最后这个赌棍一夜之间输掉了 4500万美元。富尔德当即把他的感悟记在一张餐巾纸上:不管你是谁,都必须拥有足够的现金。

现金总是多多益善!

1998年,对冲基金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LTCM)倒闭事件又给富尔德上了一课。当时雷曼对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敞口巨大,情况十分危急,但幸好有额外的现金作为缓冲,同时也得益于富尔德采取的有效措施,雷曼最终安然渡过了危机。富尔德从中得到了另一个教训:必须及时辟谣!如果任由各种谣言传播,谣言最后就会成真。在那次危机中,他向《华盛顿邮报》发飚:“所有谣言都是谎言。如果证券交易委员会查出谁在造谣,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

这天早上,富尔德给《华尔街日报》记者苏珊 ·克雷格( Susanne Craig)回了电话。苏珊 ·克雷格为人精明、务实,多年来一直负责为雷曼写报道。富尔德很喜欢她,常向她透露一些公司内幕。苏珊认为富尔德接受采访是有效平息外界对雷曼种种负面传闻的良机,她还建议富尔德重点谈谈雷曼应对危机的种种预案。富尔德平常比较低调,不爱在媒体上抛头露面,但他基于在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危机中的经验,愉快地接受了苏珊的建议。在那次危机中,他对待媒体的方式不甚积极友好,而雷曼则因此吃了些苦头。富尔德告诉苏珊:“希望这次我能做得好些。 ”

中午,富尔德和其他雷曼高管一致决定接受《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和《巴伦周刊》的采访。他们将尽可能多地向克雷格披露公司内部的运营情况,争取在这些报刊的头版大幅报道公司稳健运营的消息。

下午 3点开始,他们安排了许多员工轮流接受采访。采访的主题很鲜明:传闻并不真实,雷曼和高盛、摩根士丹利一样拥有充足的流动性。

为了准备采访,富尔德与格雷戈里、拉索及公司新的首席财务官埃琳 ·卡伦( Erin Callan)召开了一次电话会议。

富尔德告诉记者:“我们知道自己需要大量流动性,也知道谣言一旦传出,就要快速应对,绝不能拖沓。”他还强调说,美联储开放了贴现窗口,雷曼的根基因此更加牢固,“有人打赌说美联储不能稳定市场,我认为这场赌局的胜算几率不大。 ”

格雷戈里也重申:“我们拥有流动性,尽管现在并不需要用到它,但拥有流动性本身就是强有力的积极、稳健的信号。 ”

这些话没有触及美联储向投资银行开放贴现窗口这一政策的隐性障碍。美联储决定为雷曼等投资银行提供低息贷款,但接受低息贷款实际上等于默认自己情况不妙,没有哪家机构敢冒这样的声誉风险。事实上,这是美联储为了增强投资者信心而采取的安慰性措施,并不是真的要拿出资金支持投资银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美联储出台这项务虚政策的始作俑者正是投资银行人士们自己。两个月前,一年一度的资本主义盛会——世界经济论坛在瑞士达沃斯举行。雷曼首席法律顾问拉索在向论坛递交的白皮书里提出了这个建议,纽约联储行长蒂莫西 ·盖特纳(Timothy F. Geithner)当时在台下听取了拉索的报告。采访结束后,格雷戈里和卡伦回到办公室,挨个打电话给那些传言要缩减与雷曼交易的对冲基金公司,尽一切办法挽留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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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闪电战术奏效了:交易结束前 1小时,雷曼的股价发生了 U形逆转。当天早些时候雷曼股价一度下跌了近 50%,但最后收盘时只下挫了 19%,收于每股 美元。这是四年半来的最低价,繁荣时期创造的利润一天之中就消失殆尽了。尽管如此,高管们还是为通过努力取得的些许成效感到高兴。明天盈利报告即将发布,好势头看来还能保持下去。首席财务官卡伦将是明天报告发布会的核心人物,她匆匆赶到格雷戈里的办公室,为发布会做悉心准备。

富尔德筋疲力尽地坐进回家的车,打算到家后好好睡一觉。此时,他多么希望花费 2 100万美元购买的豪华公寓已装修完毕,可妻子凯西却固执地决定重新装修一下。这座位于公园大道 640号的公寓拥有 16个房间,全部位于一层。他慵懒地坐在奔驰车后座上,关掉黑莓手机,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没人想到迪克·富尔德会在华尔街发展得这么好。1964年,富尔德作为科罗拉多大学波尔得分校一年级的学生,似乎迷失了人生方向,迟迟决定不了就读的专业。于是,他参加了后备军官训练营(ROTC),这个训练营的受训者都是有志于成为军官的大学生。一天早上,一名大学高年级学生担任指挥官,命令所有学员在学校正方形大操场上列队接受检阅。

“富尔德,你的鞋子不够亮。”指挥官厉声喝斥道。

富尔德刚想应答,指挥官已在富尔德左脚鞋子上故意跺了一脚。他命令富尔德回寝室把鞋擦干净,富尔德不声不响地照办了。当他回到操场后,指挥官又故意在他右脚鞋子上跺了一脚,再次命令他回寝室去擦鞋。

指挥官还开始折磨队列中一位身材矮小的学员,他用结实笨重的军靴使劲踢着年轻人的脚踝,年轻人疼倒在地,痛哭起来。可指挥官还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屈起膝盖去撞男孩的脸,男孩的眼镜被撞到地上,镜片玻璃碎了一地。

富尔德并不认识那个男孩,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嘿,混蛋,”他冲指挥官喊道,“你为什么不找个和你个头差不多的来欺负呢?”指挥官逼近富尔德的脸,厉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富尔德毫不犹疑地应了声:“是!”

他们很快撕打起来,其他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拉开,最终他俩都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很快,学校里负责后备军官训练营的领导把 18岁的富尔德叫了去:“你竟然和长官打架,这可不是军校学员应有的举动。 ”情况很明显:他就要被开除了。

富尔德争辩道:“长官,我希望你能听我解释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

“我很清楚。你和你的长官打架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不能再让你待在训练营里了。 ”后来人生中有很多事情都让富尔德备感失望,这件事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但却成为了他人生道路的转折点。

富尔德是在纽约州威彻斯特郡哈里森地区的一个富裕郊区长大的。他的家族拥有一家年收入高达10亿美元的纺织品公司——联合招商制造公司。该公司是他的外祖父雅各布·舒瓦布(JacobSchwab)于1912年和别人合伙创办的,公司最初名为科恩·豪尔·马克斯公司( Cohn-Hall-Marx Company)。

富尔德的父亲不想让儿子在家族企业里工作。 1966年夏,作为雷曼的老主顾,富尔德的外祖父雅各布 ·舒瓦布很快给外孙谋到一份在雷曼丹佛交易所做暑期兼职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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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曼丹佛交易所的办公室只有三个人,富尔德干些杂活儿——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抄写文件(那时还没有复印机),有时也跑跑腿。正是这份兼职工作开启了富尔德华尔街事业的大门。富尔德被交易大厅热火朝天的景象深深吸引:人们在交易大厅里声嘶力竭地高声报价,紧张、忘我地投入工作。“我属于这里。”迪克 ·富尔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富尔德之所以对这个行业感兴趣,并不是因为他的人生理想是玩转别人的钱,而是因为这个行业带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豁然开朗感觉。多年后他承认:“我当初真是误打误撞进入投资银行业的。可我一接触到这一行,就立即发现我能理解它,它的一切都非常适合我。 ”

不过,他不喜欢雷曼总部的李维斯 ·格鲁克斯曼( Lewis L. Gluck*an),因为他穿着邋遢、态度生硬、语言粗暴。李维斯有时会从华尔街总部到丹佛交易所来。要不是实在太热爱这份工作,富尔德才不愿为这个暴君工作。

1969年 2月,大学毕业半年后的富尔德以暑假实习生身份重进雷曼。这一次,他是在位于华尔街核心地段——威廉第一大街的雷曼总部上班。公司大楼建于 1907年,具有雄伟的意大利文艺复兴风格。他和父母住在一起,每天乘坐公交车上下班。他的工作内容是处理公司用于为日常运营融资的商业票据。

除了要向格鲁克斯曼汇报这一点外,富尔德对这份工作满意极了。格鲁克斯曼还是像过去那样,整天不停地训他。

不过富尔德也不是特别在意格鲁克斯曼的态度,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在雷曼干多长时间。他打算到科罗拉多大学攻读国际商务方向的 MBA。暑期实习快结束时,他找格鲁克斯曼为自己写一封推荐信。

“见鬼,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格鲁克斯曼吼道,“读研究生是为了找一份工作,我现在已经给你工作了啊。”但富尔德还是坚持要去念 MBA。

“我们相处不来,”富尔德反唇相讥,“你总对我大声嚷嚷。 ”

“留下来吧。你不必为我工作。”格鲁克斯曼说。

富尔德最终选择留在雷曼,晚上到纽约大学继续攻读学位。他继续干着诸如扛着录像机当时公司最新的技术装备到处拍摄之类的杂活儿。一天,他正在录制对格鲁克斯曼的采访节目,采访间隙,格鲁克斯曼

问:“录像机后面是谁?”富尔德赶忙把脑袋探了出来。“你他妈的到底在干什么?”格鲁克斯曼说,“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第二天,格鲁克斯曼在办公室对富尔德说,“做那些琐碎的破烂事儿?太可笑了,你为什么不为我工作呢?”“我升职了?”富尔德问道。

两人很快成了朋友,富尔德从此平步青云。他当时的年薪是6000美元,仅为 30多年后担任首席执行官收入的万分之一。那年年底,他从父母家搬了出来,住在第六十五街东 401号以每月 250美元的价格租下的一居室。他开着一辆桔色的庞迪克 GTO汽车上班,常有同事搭便车,后来成为财政部副部长的罗杰 ·阿特曼( Roger C. Altman)也是其中之一。

2006年去世的格鲁克斯曼也是出色的交易员出身。从富尔德身上,格鲁克斯曼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他曾这样价评富尔德:“迪克不会让情绪影响他的判断。他很清楚何时该买入,何时该卖出,他是天生的交易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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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一迈进交易大厅,富尔德就感觉到心脏开始兴奋而有力地剧烈跳动,一种紧张、刺激感油然而生。他喜欢这里的一切:喧闹声,咒骂声,在这里只有拥有智慧、相信自己的人才能生存。

事实上,富尔德刚进雷曼时,雷曼正在经历一次重大转型,他便是这场变革的受益者。

雷曼创立于1850年,20世纪时发展成为商业巨擘。内战爆发前几年,伊曼纽尔·雷曼(EmanuelLehman)、亨利(Henry)和迈尔(Mayer)兄弟三人从德国南部的巴伐利亚移民到美国阿拉巴马州的蒙哥马利做棉花生意,当时棉花是美国的经济作物。20年后,三兄弟在纽约曼哈顿开设了店铺,并协助了纽约棉花交易所的建立。雷曼很快由交易行发展成投资银行,为西尔斯、伍尔沃斯、美思百货、美国无线电公司等公司的创立筹集了大量资金(这些公司的地位正如今天的苹果、谷歌、微软、英特尔公司等)。

富尔德进公司的第一年,雷曼颇具传奇色彩的高级合伙人、伊曼纽尔的孙子罗伯特 ·雷曼( Robert Lehman)去世了。罗伯特带领公司挺过了 1929年的大萧条,并在大萧条后把公司打造成金融巨头。毕业于耶鲁大学的罗伯特颇具贵族气质,他曾长期执掌公司大权。 20世纪早期,很多大公司都是他的客户。到了 20世纪 60年代,雷曼银行咨询业务的规模仅次于高盛。不过,在他们这里咨询的客户最终得去高盛融资。罗伯特 ·雷曼和其他合伙人对这种状况很不满意,于是决定开办商业票据交易业务,并从当时华尔街著名的投资银行—— 贝克尔资本管理公司挖了李维斯 ·格鲁克斯曼来负责此项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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