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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淡蓝时光:青春爱恋的诗性书写 · 作者:佚名 · 字数:5,103 · 2026-10-09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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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真美。

真的,我跟你说,就十天,不行我保证走。

什么不行,她说,想了想继续道,你要是不走呢?

肯定走。他把玫瑰收好,放入她怀中,和她一起听歌。乐队唱了一首,骗了点掌声后又唱了一首。第三首轮到鼓手报复了,演奏一半突然出去接了个电话。

够无聊,李小天想,侧身望了望笑笑。

他没想到她一动也不动,伤心地在哭泣。

三天里他看了笑笑家里的所有碟片。电影看完后他决定放映此生都很难有勇气看的韩剧。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过一种家居女性的生活。真他妈没意思,他想,日子过得跟企鹅QQ似的。

笑笑在卧室里锁了三个晚上,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接近她一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没追求,他把十天内的目标从跟她上床,锁定这住处的层次,不断下调,第四天的下午他干脆算计能在接下来的七天把这累计四百六十集的韩剧一一看完不算白来了。

为了接近这一宏大理想,他推掉了两本为出版社配插画的约稿,每天专心看碟十四个小时。吃晚饭时他把这事跟笑笑讲了。

为什么?没钱赚吗?

书写得太差,他说,我不愿意给本身就烂的书提高档次。接着他以极难得的真诚补了一句心里话—我一直坚信我是个有作为的人。

噢!她瞪大双眼叫起来。从认识小天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他这么幽默。

画家怎么了?他有些沮丧,星期五下午的那部片子刚好是讲一位男画家的偶像剧。

妈的,漫画家!国画家李小天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下午才弄清主角的身份。

然后他听到了门的声响,还有男人的说话声让他躲回卧室里。门打开后声音出现在客厅。他责怪自己连出门跟神秘男子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声音渐渐远去,他听到床吱吱地响。

我想跟耳聋的丫头恋爱

应该出去打他一顿,他想,手却开始收拾起行李,给他打成稀有动物,让他妈都认不出来。

他拎行李时撞到她从卧室走出来。我去洗澡,她说,哎?你还真走啦。

他点点头,你那些碟我没看完,回头寄给你。

她看看他手上的行李,向洗手间走去。你等我一下。

笑笑?他见她回身,认真地说,对不起。

她又笑了,从门后露出个小脑袋。我们什么都没有的,她说,就是想气气你,把你气走。

你不用说那么多,他提着行李说,其实你只要严肃地告诉我必须离开就行了,用不着这么对我。

你别走!她冲卧室努努嘴,那人比你好烦,我担心走了孙悟空来了个猴。

小天没再理她,背对她向门外走出去,留下一句话,这种事你该找唐僧来解决。

切,还真走了,她洗澡时自语,他从没叫过我的名字,可惜我妈给我起这么丽质的名字了。一只蟑螂沿着墙角逃命,她激动地赤着脚踩死了它。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失恋之后什么都变了,没想到连自己也变得这么厉害。卧室里睡着的那个男人,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一个二流作家和他的笔名,就是要完成主任布置的任务,她下午才给他做的专访,晚上就把他领到家里来了。她将蟑螂冲进下水道,脚上的气味却怎么洗也洗不掉了。

小天?出来时她喊了几声,他已经走了。她看看另一间空卧室,把门关上了。

可能,她推开自己的卧室门说,我们刚才玩得有点过火了,你该走了。

我不走。

嗯?她打开灯,看到行李箱在床的周围,床上鼻青脸肿的小天像戴了个红紫相间的面具,被淤血挤得眼睛都睁不起来。你是谁?她问,又看了一圈,那作家呢?

跑了,被我打得跟熊猫一样,他挥舞双臂形容道,估计被动物园的人带走了。

笑笑明白仅仅是四天的接触还远远无法了解一个人,譬如她根本想不到像小天这种传说中的艺术家竟然不失眠不抑郁,翻身就呼呼入睡。何况那天晚上墙角的空调还像发电机一样嗡嗡地响。她从床上捡起被子展了展盖住胸口以上便转过来望着窗外。双子楼塔尖的红灯从两片树叶之间依稀可见。空调再降到二十五度自动关闭时,忽然又静得可怕。她看见一片树影在窗前荡来荡去,一只知了从枝上掉了下来。

你说我们算什么?她说,然后像摸古化石一般谨慎地用手触了下他的脊背。对方依然发出呼呼的酣声,十五分钟之后变得无以复加。小天从左边翻了几圈转到右边。被逼到角落里的笑笑想起曹操的吾梦中好杀人,以致碰都不敢碰一下,下床绕了半个圈,跑到左边去睡。然而很快随着小天钟摆式的翻动,她又划过半个圈跑到右边。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阳台,她终于爆发了,以被压死的决心直接躺在他身下睡着了。

张开眼睛她看到小天正无辜地望着她。几点了?她问。

十二点,他说,要不然就是十点半,反正不是十一点。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十一点生的。他的眼神依然很无辜,昨晚除了睡你这我还干什么了吗?

我不知道,昨晚那女孩下班了,听说早上的时候耳朵已经被你的呼噜声震聋了。

真可怜,他仰躺着看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我们应该把电影映在天花板上看,这样就太舒服了。

她没答理他,在慵懒的阳光中继续入梦。她听见小天在客厅里咯吱咯吱地吃东西。喂,她气冲冲地走过去,你把这里当家了?

对了,他嚼着东西问,耳聋那姑娘今晚还来吗?

不来啦,老板给她打电话,她听不见。

哦,他说,有点干,你帮我送碗汤吧。

你自己咽口水,谁伺候你呀!

昨晚她问我什么来着?我还没回答,你帮我给她发个短信,我觉得我们算恋爱。

天哪,十个小时过去了!她惊呼,我一直以为反射弧最长的是雷龙,你踢它屁股一脚,过半个小时它回头问,你踢我干啥?

嗯,他点点头,把面包塞到嘴里,胃的反射弧也很长,有二十分钟,你什么时候吃着吃着饱了,那说明你饱了以后又塞进二十分钟的食物,我是半个小时之前觉得自己饱的。

你这个根本没我那个好笑,笑笑嘟着嘴坐下来找吃的。

你发短信了没有啊?我想跟耳聋的丫头恋爱。

说了,笑笑瞪他一眼,她说她受不了你,说你睡得像猪。

没有,他第三次表现出那副无辜欠扁的表情说,我当时只是想抱抱她,可是她老躲,所以只能现在才跟她讲,说着他握着笑笑的手,我觉得我们会恋爱。

我想跟耳聋的丫头恋爱

笑笑最亲密的朋友朵朵,对李小天的印象非常好,星期三上午还在博物馆大夸他应该是笑笑现阶段最适合的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笑笑解释道,同时思索着她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厚脸皮的流氓好。无非是那天他隆重地装扮了一下,穿上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像是民工进城的那种款式的大号西服。再就是朵朵没查过他历史,被表面所蒙骗,更不知道他在上海为无业分子。然而最关键的一点,笑笑想,一定是朵朵品尝了小天自称家传秘制的番茄炒蛋。

早在星期六小天就嚷嚷自己曾继承衣钵,祖上五百年传下来的李氏菜谱他样样精通。要是早生个一二百年我才不会画画,早给皇帝配御膳去了。

过了这十天,你去中南海怎么样?笑笑跟他抬杠。

中南海没皇帝!他夸张地做起触犯他原则的样子,叫道,我太爷爷在家训中立下规矩,除了大清皇帝,不得让任何人尝到李氏菜的美味,否则自废双手!

啊!她张大了嘴叫了一声,心想到这人腻歪死了,老是讲那些没创意的话当幽默。

别弄得跟白痴韩剧似的,他伸出右手把她的下巴合拢,不过李家的妻妾倒是可以例外。

谁呀?她可不想接这个茬,跟着装傻。

小天没辙了,转头望望卧室的四周,嘀咕着,不幸中国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了,还搞计划生育,结果三十年才轮到一个女人嫁到李家享口福。

笑笑星期一在办公室跟朵朵讲了,说她家刚来一表哥,祖上是做满汉全席的,有时间可以过去尝尝。

表哥?朵朵坏笑了一下,怎么个表法啊?

她眼皮往上翻,对她吐了吐舌头。

她们星期二下班买了好多菜回去。一开门撞见他正对着门上的镜子系领带。

我以为你们李家下厨得穿长袍马褂呢,笑笑嘲弄他。

毕竟时代变了。他红着脸,没敢正面瞧新来的陌生人,弯下腰检查她们买了什么菜。有鸡蛋就够,他把这些挑到篮子里。番茄呢?西红柿呢?他站起来大声问无辜的女孩。

有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他穿上鞋往外跑,谁告诉我市场怎么走?

回来小天就一个人在厨房忙着,两个女孩躺在沙发上早就睡着了。过了三个小时才大功告成,他摘掉围裙走出来叫醒她们吃御膳。

我弄了八个菜一个汤,汤是番茄蛋汤,第一个菜是基本型,番茄炒蛋,小天介绍着,这是蛋炒番茄炒蛋,蛋比较多,这是番茄蛋炒番茄,番茄比较多,这是蛋炒番茄炒蛋番茄,两倍的番茄和两倍的蛋。

够了,笑笑打断他。

哦,他坐下来害羞地说,有什么不明白尽管问我。

李师傅,怎么全是这个?朵朵睡眼惺忪地问。

我就会做番茄炒蛋,他把脸转过去慢吞吞去盛饭。

两个女孩太饿了,她们抢光了番茄炒蛋和蛋炒番茄炒蛋后,又打算朝番茄炒蛋炒番茄进攻。李小天点起一支烟,得意地抽起来。

你怎么不吃?朵朵问。

啊?他愣了一下,一脸的委屈,我从小就不吃番茄炒蛋。

一个人用还凑合,现在家里两个人,感觉什么都开始紧缺。从星期一到星期三,笑笑陆续接到洗衣粉、浴液、洗发水以及水电费的通告。在傍晚他们携手逛一圈超市。

沙宣是女同性恋用的牌子,小天提醒笑笑。

不可能,我一直用这个。

那你会比男人还招蜂引蝶。

她想想,换了种洗发水。结账是一百四十七元,她抢到小天前面付了账。

干吗,他问,该我来出。

算我的,你离开上海我继续用。

在生活习惯上的妥协

她提醒了他关于十天的约定。入睡前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到了半夜他拍拍熟睡的笑笑,独自走到阳台上吸烟。差不多到四点,他回到床上深沉入梦。笑笑在上班出门看到了他留在桌上的一幅画,画面上一个狱中的囚犯没有五官,空白的脸上点了几条紧缩的皱纹以及眼泪。上方的牌子写着—距行刑还有两天。

下班时他还躺在床上睡觉。笑笑没叫醒他,对着梳妆镜梳头发。这是个期限,她摸着头发想。她觉得如果后天她最终没让他走成,她会鄙视自己在生活习惯上的妥协。从镜子里她看到他没有睡,他在望着她的背影。她往下看到了他的眼睛,他们通过镜子相互望着,谁也不说话,直到她忍不住把壁灯关掉。

他们在黑暗中做了两次爱。

为什么?他气喘吁吁地问。

你十天前就知道答案。

我想,他说,我喜欢上你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

乖哈,她笑着摸摸他的头。

你别碰我。

别老跟个傻姑娘逢事就问为什么好不好?她有点不耐烦,坐了起来,因为我们没有一个正常恋爱的程序,我们没有认识,没有第一次相互留电话,没有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这样的经历,因为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而且这不是恋爱,这只是生活里突然有个伴。我不能妥协到把这样的关系也自我狡辩为恋爱。

怪我吗?他走下床,你给我约你的机会吗?你肯留电话给我吗?黑暗中他撞到了衣柜上。现在你又来抱怨这样的开场了!

其实你也挺不错的,她平静地说。

可是他已经走出卧室了。

最后一天他们做了三次。

我喜欢你,他说。

嗯,她想了想,我知道。

那个空调又响了起来,他们并排躺着望头顶无边的黑暗。

我不想你待下来,这样只会在习惯上依赖你,你知道吗?到那时我就会不自主把依赖和爱混淆,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我明白,他说。

其实你也挺不错的,人也蛮成熟,够体贴,长得也还帅,她越说越瞎扯了,还会做蛋炒番茄炒蛋。

性能力又强,他补充了两点,还有幽默感。

不够幽默,她并没笑出来。他伸手摸到了她脸上的泪珠,起身把它们一一吻干。

睡吧,他又吻了她一下,明天上午我就走。

在地铁站她想着自己要不要再回去看一眼他熟睡时的样子,犹豫中便被后面的人们推进了地铁,地铁摇摇晃晃,像她一上午的心情一般惶惶不安。十点一刻她往家里拨了个电话。七下,她计时,响了七个连音也没人接。

他站在电话前跟铃声一起迟疑。接了说什么呀?人家问笑笑在吗?你得说她上班去了,他想,人家说呀呀呀,那你是她什么呀?你说什么呢?电话在第七下响一半就没了。你得说我什么都不是,我马上就走。

在生活习惯上的妥协

他提着行李箱一路拖出小区。下一站去哪呢?看看有哪个朋友还在上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知道手机这回是真的忘她那儿了。像个二次重复的借口,坐在门口等到十二点他起身决定离开。街上的阳光充足而灼人,他冲着太阳勇敢地望了一会儿后躲进了地下通道。

奇怪的是这次她没再清理房间,接着他没看完的韩剧一气看到夜里十二点。真无聊,她明白此时一定是心门关得太紧了,以至于影像及对白都进不去。片中的形象渐渐模糊。她没想到就是在这种时候也能交到好运气,睡意及时地将她空荡的忧伤赶走了。

他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跟妈妈说老板看他太勤奋了,给他休了一年假。

我回去看看你们吧,他说。他知道他父亲一定拿着里屋的分机在偷听。

时间紧就别回来了,妈妈永远都听不进儿子的话,说,在家里多睡几天,养养身体。

对,别回来!他父亲突然现身了!

没关系,这次休假时间长。

有多长?他妈妈问。

睡到一半她从沙发上掉下来了,摸到闹钟已经是早上四点。坐到床头呆呆地再也睡不着了。她试着拨了他的电话。就问他在哪住,走了没有,怎么样,她想,要装作一副不得不关心的口气才好。

沙发下响起鸟鸣,她见到他的手机。没有摁掉,她耐着性子从森林中回到现实中来。

他买了一张明早八点半的机票,在世纪大酒店登了记,告诉服务员七点钟的时候叫醒他。要是以后有朋友问他到上海做什么了,他可不能跟他们说他跟上海最漂亮的女孩上了七天床。风月毕竟是登不上台面的说法,躺在浴缸里他寻思,他要说他在上海的五星级酒店住了一晚。嗯,就一晚,花了他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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