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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淡蓝时光:青春爱恋的诗性书写 · 作者:佚名 · 字数:5,007 · 2026-10-09 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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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么没看到小恐龙,他又癫狂起来,七星瓢虫也没看着。

他听到身后有浓重的呼吸声,终于他知道为什么在视野的范围看不到老板。还好,今天动物聚会来的并不多,他硬着头皮连完最后一击。

他回头看了看老板。天太热了,他说,不做点什么我会晕倒在这里。

我想和你谈谈。老板把他叫到了办公室。你觉得我每天花五百块钱雇你玩游戏,合适吗?

不合适,他很清楚怎么回答反问句,所以我想辞职。

为什么?老板太客气了,至少装出一副令小天满足的惋惜。

如果这是他唯一的一份工作,那一定是碰上最好的老板了。虽然只给他结算了半个月的工资,那总比扣掉他的抵押金强。下电梯的时候他碰上了一件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怪事,从十四楼、十二楼、十一楼、七楼各进来两个人。

那我往哪放?他挤在角落里想。

以每刻钟为单位他制作了一份周密的时间表来享受他在广州那间地下室的生活。可是辞职的三个星期全被那个叫幻影幽语的网友打乱,每天在电脑前与她进行十六个小时的网恋。一切都如见鬼着魔一般,居然只因为那边谈及见面的一句话,他就轻飘飘地买了一张从广州奔向上海的火车票。

不过一上火车他倒是把精力暂时放在了17号的那个女孩。他塞给18号中铺五十块钱,悄悄和他换了位置。

晚点会下雨,他主动过去说。

她的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小天的脸上,看了看他,又转了回去说,你听的是哪个省的天气预报?

火车得在二十几个小时里穿过四五个省市,这使他窘迫起来。他点了一支烟,顺着她的目光看见铁路两侧的树林。华南、华中、中南地区的,他还是狡辩了一下。

你真没劲,她说。

他被逼得点起一支烟,看着乘务员的背影抽起来。

乘务员罚钱是有提成拿的,她提醒道。

据说举报的群众也有奖金。

她白了他一眼,回到铺位上玩起手机游戏。火车在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后就看不到垂死的夕阳了。铺位上晃晃悠悠的让小天小睡了一会儿,一睁眼他就大叫起来,真的下雨啦!

她正在窗前吃泡面,回头瞄了瞄,又低下头吃面条。小天爬下来穿好鞋子坐在她面前支着脑袋没说话。二十年来我第一次和你这么漂亮的女孩说话,他说。

你有二十吗?

没有,我永远都十八岁。

和谐的乌托邦

她笑了一下,把汤喝掉,问道,你去上海干吗?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想在广州待了。

广州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女孩不好看,他眯眼看了一会儿她,至少不如你。我想去上海恋爱。

女朋友在那里?

我没女朋友,正找呢,多认识几个上海的,好有的选,你是第一个,选项A。

你是哪里人?她问。

他看看上面的灯,反问,你喜欢哪里人?

你真的很没劲,她说完上去睡了。

半夜一点多他又被火车晃醒了,他问列车员还有多长时间到站。

四个小时。那边说。

小天可不想天亮以后两个人分道扬镳,人会就这么没了。17号还在睡着,他借了点亮光抄起手机中的电话号码。火车到杭州时他决定赌一把,他把手机丢在17号铺她的身边,往前走了几个车厢。

硬座的车厢挤满了人,他花十块钱向别人借了个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接听。

我在站台,他说,在浙江,我下来买东西时车就跑了。

你是谁?她不明白,这手机是谁的?

那手机是我的,我是今天跟你聊天长得巨帅无比的那个,我把自己丢了。

哦,她清楚了,你在杭州千万别乱走知道吗?长得跟恐怖分子似的,我担心你。

谢谢,好人做到底,我行李你先帮我收着吧,等我转车到了上海再联系你。

真讨厌,她嘟囔着,那你注意点安全,别被警察抓走。

我这么好的人,警察不愿意抓,小天诡笑着,那我到时候怎么找你呀?

打自己的电话找,她又躺下来打算睡了,没电我就不管了。

你叫什么名字?

笑笑。

什么?他喊道。

笑笑,还要我怎么讲啊?

幻影幽语,那个如同她名字一般不靠谱的女人把时间定到晚上八点半。早在八点李小天就在星巴克找了一个位置。吧台的杯子撞得叮叮当当,他打开刚买来的《青年报》翻看起来。在上海这已经是第三天,虽然一下火车他就给美貌的网友打了电话,但她一开口就把见面时间定到了半个月后。

报纸上面的日期是六月四日,四分之三的版面都报道着本地新闻。他看了看时间,没有手机可真麻烦,连等人都要约好一份报纸以示对方。

时间就要到了,他要了两杯摩卡放在桌上,同时提醒自己别心急先喝掉。他冲四周望望,发现《青年报》在上海还真普及,星巴克里至少有五个单身男人都手持一份报纸,要不然这也是他们约会的暗号?

八点二十五了,他开始留意正前方的自动门,每一个进来的女人都会让他激动一阵。他在心底暗暗勾画着幻影幽语应该长的样子。声音很甜,他想,同时在报纸上画着,嘴唇一定很漂亮。门自动打开时进来一位其实很丑的女人。他心里寒了一下,要是真长这样他也凑合着接受吧,算是选项B。

所幸恐龙并没有和他招呼,坐到了一张空桌前。倒是一位漂亮女人走进来坐在角落里。不仅仅是他,五个单身男人都一同转过去看那个女人喝咖啡。怎么都一副饥渴的样子?李小天鄙夷地看看其余四个,觉自己应该显得有风度一些,又伏在桌前画起幻影幽语来。

那么美,他心里叹道。漂亮女人坐到了左排男人的对面与其聊了起来。他们一同出去的时候小天才想起自己画的怎么和那女人一个模样。表针已经是八点四十了,他出门口抽了一支烟,看着过往的车辆发呆。

陆续还有几个女子进来,四个持《青年报》的男人无一中奖。小天一口气喝掉了自己和幻影的两杯摩卡。不知希望在哪里,他看着画满肖像的报纸自语。他把中缝的招聘和租房信息一一读完,感觉对这个城市仍是一头雾水。

他决定再出去抽最后一支烟。大街上亮起了各色的霓虹灯,他对着陌生的街道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等人?一男人在他身后问道。

不再为爱情而焦灼

小天点点头,认出这人也是《青年报》五虎将之一,刚才排位把他列为第三帅的男人。第二帅的跟那漂亮女人走了,第一帅的当然是小天自己。

约在几点?那男的也点起烟。

八点半,小天说,你呢?

一样,他说,听口音你像是才来的,怎么也买《青年报》?

女方要我买的,小天说,我是广州过来的。

他们尴尬地笑起来。小天打断了笑声,幻影幽语?

嗯?

可能今晚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一刻的成就感。对方惊讶窘迫的表情一时令小天自满起来。他看里面三张桌子铺着三份《青年报》,那分别是星巴克最帅的三个男人的。

你也在等她?那男的问。

她同时约了五个人,她一进门跟谁都不打招呼,小天指了指刚才那个漂亮女人坐过的位置说,她就坐在那里挑,看谁有钱看谁帅,很明显她挑错人了,把那黑土豆给拉走了,一定是农村长大的姑娘,看见同类就特亲切。小天看到还有两个男的坐在里面,一个在焦急地左顾右盼,一个在专心地读着六月四日的《青年报》。吧台依然叮叮当当,显然快要打烊了。

机会让给你了,小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冲他们喊一声幻影幽语,保你爽歪歪。

笑笑前后问了同事朵朵三次,失恋了你会怎么过。第一次朵朵并没有给她答案,反而对着天空努努嘴,仿佛答案一路上飘,藏到了鸟的羽毛之间。这使她请了个长假飞去广州找她刚刚失去的男友。从春末到夏初她在广州待了一个月,似乎只是为了对得起昂贵的往返机票,男友才约好三十天后一定要决绝地分开。她躲在楼上,每一天都不敢下楼,像身患绝症的病人一般倒数花谢的日子。

第三十一天她一踏上火车便祈求火车可以一路开下去,直到她不再为爱情而焦灼。火车行至一半外面下起小雨,她对着窗外感觉心在被慢慢挖空。或许是多年幸福成为习惯,她对朵朵发信息说,以至于失去幸福连生活的习惯都改不过来了。

雨到半夜越下越猛,还有个讨厌的男孩不时过来搭话。他们从大一开始,相恋了四年之久,她怀疑六年的生活会把一个人的爱全部都掏光。

失恋了你会怎么过?她问朵朵。那时已经夜里两点半,整个东半球都处于绵绵睡意中,那句短信像飞鸟一般落到了高高的信号塔尖上永远也下不来了。睁开眼睛她看到那个人正在抄手机上的号码。她想了一想,下定决心把那个早已背熟的号码删掉了。

睡到一半她又被那个讨厌男的手机吵醒。不过她还是帮他把行李提回了上海古北路的家。

不管有没有答案,她看着挂满蜘蛛网的房子想,失恋了总还要生活的。她用了三天的时间将房间的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之后她继续请假,每天就捧着爆米花看着肥皂剧痴痴地笑。

朵朵在周末把她拉出来吃了一顿晚餐,看了一场电影。在电影院又是吃爆米花,剧场里的观众如同傻瓜一样哈哈大笑。她已经厌了,出门之后她呕吐不止。

我怀孕了,她回头对朵朵说。

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觉得我怀孕了。

这样就更像凄惨的爱情,是吗?

你在看我笑话,她有点生朵朵的气。

我没有,不过你也应该试着向前走啊。

她要去适应另一种习惯,从习惯于有他到习惯于没有他。好好整理一下生活,

朵朵在朦胧中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失恋了你会怎么过?

李小天感觉他在睡梦里就傻笑着把这个决定做好了—老子可不走了。他在大床上睁开眼睛还在回味着这一想法。十点半的阳光柔和地拂在窗台上,他推开窗户看到花瓣被鸟鸣震落到空中。上海也挺好的,他深吸一口气,谁撵我也不走了。

他到上海来的这么多天里,头一回睡了个好觉。第一天夜里他过了十二点才找了一间旅社入宿,因为朋友告诉午夜房只收半价。中午十二点他被服务生叫醒退房后,便在大街上闲逛。真烂的借口,繁华而舒适的街道成了他当晚没住酒店的理由,在地下通道他和那个设计签名的眼镜男背靠背地睡到了一起。本以为那个神仙一般的女子幻影幽语会把他带出困倦的迷宫,谁知却令他和另外三个《青年报》五虎将在避风塘打了一夜的斗地主。早上五点他把三个人依次送上了开往成都、丽江以及北京的火车上。

你怎么办?他们在站台望着小天,回广州?

我不走了。他说,我在上海待下来了。

五点一刻他走出车站拨通自己的手机。

我跟楼下的阿伯都谈好了,笑笑说,五十块把那些行李都卖给他。

不值这么多,他说,你这是在坑他。

我连手机一起卖的。

他觉得他要倒在大街上了,他要了份纸笔,问道,你住在哪?

小天在出租车后排睡了一觉,下了车他觉得即使在车上也行,但他强烈要求有一个家。一进门他便找到一间空房的大床躺下了。

你的行李在门外,笑笑要拉他出去。

那就把它再提进来。他彻底睁不开眼睛了。

可我不认识你,我还得上班。

不再为爱情而焦灼

这是身份证,他把钱包扔过去,我李小天从小就不偷东西。

她拉出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我以为是诱拐少女的假名呢,没想到没创意的是你父母。

他听到关门声就没知觉了。窗外的鸟鸣,五月的阳光谨慎地在花香中跨出每一步。弄堂里邻居开始敲敲打打做饭了。

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是十一点半,他迅速关上窗钻进被子里。

李小天?笑笑站在卧室门口问。

他没说话,全身缩在床上,仿佛即将冬眠的小动物一般孤影自怜地低语,再也不走了。

从五点半笑笑下班计时,她已经陪小天找了四小时三十七分钟的房子。十一处房间都没能让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满意,后来她受不了了,干脆在街边坐了下来。小天递给她一块口香糖,不过被她拒绝了。他陪她并排坐在马路边。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很不满意地问他。

友善点行吗?他说,我不是说我要找房子吗?

可是你故意的,什么房子都看不上。

没呀,我就挺喜欢你那里的,阳光好,人也好。

走过的行人偶尔侧过脸看他们几眼,一个男孩手持几十支玫瑰站在小天的面前赖着不走。小天背过身倒数红绿灯的秒表,马路两侧的人们姿势各有不同,仿佛等待下课铃声奔向食堂的小学生。他一回头,流鼻涕的小男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别买,笑笑警告他。

应该让她买才是,小天对男孩指着笑笑,现在是她在追我。

她起身拎起皮包打了他后背一下,径自穿过马路,慌忙中小天扔给男孩五块钱,抢过他手中的花便追了上去,他双手捧了玫瑰跟在她的斜后侧。适应她一会儿急,一会儿缓的脚步。

你不应该这样,你知道吗?他解释道,在上海你可是主人。

但你不是客。

她老是这样,把他有些聪明的小幽默堵得说不下去。他跟她进了一家小酒吧,他看到门口挂了一个巨大的橙子。

你不许坐这里,她坐进一个苹果形状的包厢里命令道,去坐那个梨子的。

他坐到了梨子里,将玫瑰放到了梨核形的椅子上,乐队的主唱唱到一半出去接电话了。鼓手郁闷地空敲着架子鼓。

梨子的味道我受不了,他坐回她旁边说。

去把花拿过来,她说。

他进进出出又跑了一趟,坐定后点起一支烟。苹果是好东西,我喜欢吃。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她问。

主唱回来了,对大家鞠躬致歉。他装作没听到她说话,像个白痴站起来鼓掌。

我看到你抄号码了,她边说边查共有多少支玫瑰,在火车上的时候。

啊?他愣了一下,继续装傻,喜欢就送给你了,这东西五块钱一大把。

你离我远点,明明是你抢来的。

我不是着急嘛,掏错钱了。

她用酒杯敲敲桌子,继续说,我问你,忘记一个人要用多久?

一年, 最多比闰年少一天,他说完自以为很聪明地点了一支烟。

她点点头,没说话,对着杯口吹气。

给我十天,就十天,找着房子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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