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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人类衰退之后 · 作者:佚名 · 字数:5,018 · 2026-10-08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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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妳往纵向成长了。」

「……毕竟都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附带一提,在这几年内,我的身高就像笔头菜一样地成长。如果再继续长高的话,可能会有点困扰……

「脸色也很好,红萝卜呢?」

「……还是一样讨厌。」

「怎么,内心没有成长啊?」

祖父用鼻子闷哼了一声。

「我想是有的……应该吧。」

插图011

「总之,先进来吧。我正好想吃饭了。」

「咦?现在要去打猎吗?」

我看着祖父手上的猎枪问。

「都这么晚了,哪有可能去?只是稍加改造提升这把枪的攻击力而已。」

祖父很喜欢枪枝类。

「妳是坐商队的车回来的吧?」

「对。」

我并没有多提关于自己一路上所遭遇的麻烦。

「啊,对了,爷爷。虽然我想你应该听说了,我也和爷爷一样当上了调停官……」

「有很美味的水芹菜喔,无论配炸的食物还是配面包都很适合。」

我诉说着自己的成长,然而我的声音却被祖父的耳朵冷酷地怱略。

蔬菜肉干汤,炸鱼、蔬菜与名为西式酱菜的各种食材,篮子里则装有为了夹这些配菜而切开的面包,全都一同并排在桌上。

这些全都是由祖父所准备的。

由于祖父长年独居,因此非常擅长作菜。

虽然他偏好把整块肉直接拿去烤,或是熏肉等粗线条的菜肴,不过有时也会做出口味细腻的汤类。这是我睽违了数年的怀念香味。

我认真地组合着含有多一点酱菜、个人偏好口味的三明治,一边与坐在对面的祖父交谈。

「这样啊?学校制度也终于要结束了吗?」

「嗯,在送别会上有很多相关人士前来……让人吓了一跳。」

「向来如此。我念的学校关门的时候也聚集了很多相关人士……怎么,妳那个要开店的坏习惯还没改掉啊?」

在我面前排放了五个由我组合而成的三明治。

「因为如果边吃边做的话会无法静下心来……不行吗?」

「不,无所谓。」

一旦像这样动手开始做起来,我总是会沉迷在其中。

我这种停不下手的习惯,朋友们称为手工副业癖,家人则称为开店癖。

「妳那么会吃啊?」

「不,就算是我也吃不完。」

我毫无歉意地说。

「笨蛋!」

祖父伸手抢走了两个三明治。

「就算长高了,依旧还是个软弱的生物嘛。」

「请你说是文明人。」

「那是过去式了、过去。文明什么的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说到这个,我还是第一次搭乘到太阳能发电的拖车。」

「那个啊,既没速度也没马力,坏掉的话应该再也修复不了了吧。」

「好在拖车没有停住,平安回来了。」

「商队那些人拥有很多不错的玩具。妳也该去那边就业才对,感觉满有趣的。」

「啊,不了……要我劳动筋骨是不可能的。」

此时祖父好像想起什么似地换了一幅表情。

「妳真的要在我这边工作吗?那倒也不是什么非得要强迫妳继承的工作。」

「我就是这么想的。反正好不容易取得学位了,况且事务所本身也还在不是?我认为要待在像这样被制度认可的地方才对。」

「妳的兴趣可还真怪。为何偏要挑调停官这个工作?」

「我认为这份工作很适合我。」

「喔?理由呢?」

「……想说应该比起在田里工作轻松吧。」

在久违的团圆气氛下,我一不留神终于吐露出真心话。

「为了这种理由啊……?」

就连祖父也发出了讶异之声。

我面对他紧绷的眼神,以清亮的声音回答道。

「爷爷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体弱不禁风吧?」

「不,妳刚才说了是因为想找轻松的工作喔。」

……我有说吗?

「不是啦,因为在这个时代,农学和畜产实习也包含在基础课程里面……但那实在太辛苦了。一想到这,因为调停官是连老人也能胜任的工作,所以我想对身体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负担吧。」

面对血亲时,我可以毫不紧张地说话。

「……孙女变成奇怪的性格回来了。」

「呃。」

「我看妳八成不是身体虚弱,只是单纯缺乏毅力而已吧。」

「嗯。」

「老是挑轻松的做,年纪大了之后可是会失去干劲喔。」

「嗯。」

「……反正过了一个月之后,如果妳还能这么认为的话,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这份工作很吃力吗?」

想当然耳,在取得调停官资格的时候,我已经预先调查过这些工作了。结果比起自给自足的农业等其它劳动工作相比,我得到了调停宫的工作内容其实相当轻松的结论……难道实际状况并非如此?

祖父以一句话回应了这个疑问。

「因人而异。」

这让我摸不着头绪。难道,会出现什么严苛的劳动项目吗?

「总之,试着和『他们』接触一次看看吧,没用的孙女。」

「这样讲太过分了吧。」

「总之就是这样。明天到事务所来,得帮妳找好位置才行。」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当我迎接睽违十多年的早晨之际,已经八点了。

「完了……!」

还真的睡过头了。想必在我身上累积了许多旅途的劳累,岂有不累的可能?对吧。

但我还是连忙冲出房间,前去一探厨房的情况。

这时祖父已经在吃早餐了。

「怎么了,这么吵。」

「啊……早安……」

「嗯,早安。」

祖父不为所动地说完,继续吃着早餐。

这实在太奇怪了,事情不太对劲。我说不出话来。伴随着担心自己是否有哪里做错事的不安,我一时呆立在原地。

「……妳想做什么?」

「咦,因为……」

双亲很早就过世的我,自幼便与祖父一同生活。祖父采取的教育方针乃斯巴达式,假使因为睡过头导致早餐迟到的话,总会有拳头落在我的头顶上。然而现在这件事却没有发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是祖父忘记了吗?举凡没有遵守下午六点的门禁,还是忘了其中一件被交代的家事,我向来都会吃上祖父一记拳头。究竟有没有可能发生祖父忘记了这种情形呢……?

「我差不多要出门啰。妳有什么打算?今天不是要去事务所露脸吗?」

「啊,对……我正有此打算。」

在我的座位上已经备帚女餐点。这也是久违的光景了,我心怀感谢地开始享用。

「那,要怎么办?要一起出门?还是妳今天要休息?」

「休、休息也可以吗?」

斯巴达教育应该不允许这样吧?

然而祖父却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如此回答:

「其实也用不着在短时间内就这么急着上工吧?昨天听了妳那一番意志薄弱的话,加上妳的脸色也不好。坐在货架上长时间的摇晃,体力会透支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听说妳屈膝坐在车上,就像个货物一样一动也不动——」

此时的我真想大叫一声:讨~厌。

真不愧是位于交易路线旁的的乡下大镇——樟树之里。现在这个时代明明连使用方便的个人通讯器材也没有,情报却得以用模拟方式(流言)的状态一瞬间传播出去。

「我的身身身体不不不要紧……」我压抑住内心的动摇,回神说道。「呃,我可是体弱多病呢!这红颜薄命又不幸失意的深闺大小姐,今天就晚点再去吧!」

我斩钉截铁地这么说了。

「……」

不妙,祖父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有、有什么疑问吗?」

「没事。为了不幸的深闺大小姐,如果有在窗边数落叶的工作就好了。」

「有这种工作吗?」

「找找看吧?」

「不过听起来就像疗养院文学(注:以疗养院为故事舞台的文学作品。例如托马斯曼的《魔山》。)一样,应该不错吧?」

「如果光就表面而言,或许正是那种感觉没错。」

我正好就拥有那样的外表。

再加上怕生的性格更加强了这一点,我的存在就彷佛完全填补了「沉默寡言的清秀千金大小姐一这个空缺一样。由于现在的孩子们几乎都很健壮,因此我在生态上可说拥有不动的地位。

只不过一旦熟稔之后,我的本性似乎就会显露出来,因此向来毒舌的友人Y等人毫不客气地称我为「走在路上招摇撞骗的人」。

「无所谓」,祖父将茶饮尽之后这么说:「我要走了。之后如果妳觉得可以出门的话就来吧。」

「好的,就这么办。」

「还记得地点吗?」

「让我想想……是那栋状似松饼的建筑物对吧……?」

「没错。今天我直到中午都会待在那里,妳想来的话就到那里去吧。把碗盘拿去泡好。」

祖父迅速披上白袍,很快地出门去了。

仿佛被他丢下的我,讶异地呆在原地。

结果,睡过头的我并没有遭受惩罚。

这对于小时候是在无赏必罚(有功劳时完全不奖赏,但是犯错时必惩罚的不良教育方式)的精神下被扶养长大的我而言,实在无法安心下来。

祖父其实是个相当严苛的人。

如今却变得如此松懈,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并非如此渴望受到惩罚……

就在这种无法释怀的心情下,我用完了早餐。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

我犹豫着要不要赶去事务所报到。然而又有种想要休息片刻、直到内心的疙瘩平复为止的感觉。

总之,我先将碗盘泡到水槽里,然后试着在狭窄的家中探险起来。

这个令人怀念的家。

这个家,看似与昔日相同,但是诸如墙上的污痕或者装饰品等,又与过去的记忆有着些微的差异。

对照着过去与现在,愉快的片刻时光。

穿过田间小径,步行了约十五分钟。

这座状似圆形竞技场的大型建筑,乃樟树之里综合文化中心。

隶属于联合国调停理事会的祖父,在这座外表彷佛好几片松饼叠在一起的建筑物里,以三比三比三比一的比例,致力于他的兴趣、兴趣、兴趣与职务。

这栋建筑与位于遥远异国的罗马竞技场一样,上方有一部分已经崩塌,不过无须担心。这里同样也在尽量减少损伤的情况下被有效利用,是一栋稀有的大型建筑物。

文化中心是这栋建筑物原有的名称。

肯定是针对这个地区的住民,以文化启蒙为目的而设立的。

由于面积宽广而且房间数又多,如今被当作办公大楼来使用。诸如大学的实验室、研究设施、事业单位、宗教法人或是仓库等等,实际上这里曾经被利用在各种用途上。话虽如此,据说像这样挤满各种单位的情形,也早已是超过五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这里几乎都是空房,抑或与事业主失去联络,就这样空在那里。对于附近的孩子们而言,变成了绝佳的游乐场所。

「打扰了~」

我打开早就没有玻璃、徒留简陋木板的门走进建筑物内。昏暗的大厅整体而言充斥着已经干燥的污痕,不知为何还有单只鞋子掉在地上,予人一种非常散漫的感觉。

不用说,柜台也没有人。

我登上宛若竹蜻蜓旋转残影的螺旋阶梯,以祖父所在的三楼事务所为目标。

虽然名为联合国,但是在我前来报到之前,地方上的职员就只有祖父一个人而已。

倘若祖父发生什么事的话,这里就没有国连的责任官员了。近来因为这样的事由而关闭的设施络绎不绝。

真不愧为衰退期。

完全不注重细节,一切都处于随便的状态。

「啊,这里……」

我发现挂有《联合国调停理事会》门牌的房间后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请问有人吗~?」

我试着再敲了一次,但仍旧没人回应。

看来似乎没有人在的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转动门把。明明不是在做坏事,却让人感到些许心跳加速。

「……爷爷?咦,呜哇……」

一进门,我吓了一跳。

其中一面墙壁上,装饰了各种枪枝。

很明显的全都是私人物品。

还有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整间房里都充斥着火药味。实在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对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倘若无视那些充满豪气的危险物品,总之这里还算是间象样的办公室。

亚麻油地毡剥落后所形成的深灰色地板、随便放置的三张办公桌,在角落用隔板区隔开来的一块小空间里,放有一组接待客人用的沙发组。

只有一张桌子感觉得到有人在用,那恐怕是祖父使用的座位。因为上头堆满了文件,且杯子、笔筒、便条纸乱糟糟地散在桌上,故可得知。

仔细一看,还有一张桌子可以感受得到有人用过。奇怪的是这张桌子很整洁,桌上只有几本文库本大小(注:日本书籍尺寸的一种。大小同A 6的口袋书。附带一提,日本轻小说皆为文库本。)的书和笔而已,虽然可以分析出有人在使用,但是看不出对方有在认真工作的痕迹。也有可能是祖父他一个人独占了两张桌子也不一定。

剩下一张全新的桌子。这张桌子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思,这应该是我的领土吧。

「好多灰尘……」

看来第一天的工作似乎是打扫桌子。

尽管如此,这比起农夫的工作还是来得轻松多了,因此我没有半句怨言,完成了。

附带一提,接待处的沙发组变成了夜间主要光源——油灯的放置场所,明显地显示出并不会有客人造访。

我坐了下来,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

「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好呢?思……」

仔细一看,事务所后方有一扇连接到隔壁房间的门。当我注意到的那一瞬间,门被打开,祖父走了出来。

「喔,妳来啦?」

「你好。」

「现在妳坐的那里,就是妳的位置喔。」

和我预想的一样,祖父用下巴向我示意。

「好的,我就坐这里。」

「恭喜妳上任。」

祖父微笑地说。

「是,谢谢!」

「我去泡茶吧。啊啊,这里的水龙头有时可以用,不过那是来自于屋顶的雨水槽,所以不能拿来喝。自己带自己要喝的净水是这里的规矩。」

「就算说是规矩,这里也只有爷爷一个人而已吧。」

「加上妳就三个人了。」

祖父留下这句话,回到了原本的房间去。看来另一边是茶水间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接下再次回来的祖父手上的茶,问道:「另两个人是指?」

「嗯?奥月没有告诉妳吗?」

奥月小姐是联合国的职员。

她是学舍的毕业校友,同时也是陪我商量毕业后出路的对象。只可惜我们仅止于书信往来,并没有实际见过面。

「对方是做什么的?」

「助手。」

「咦?我才新上任,就突然要派助手给我?」

「妳很笨耶,是我的助手。」

「啊!」

真是令人感到冲击的发言。

「有第三者啊~」

这还真是最能打乱计划的一种情形了。

「我还以为妳知道。不过妳还是老样子?有过度紧张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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