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时期,由于社会的变革,生产力的发展,科学文化的提高,出现了“诸子蜂起,百家争鸣”的局面。当时的医家,以朴素的、唯物的阴阳五行学说为指导思想,以人和自然的统一观,总结了前人的医学成就。《黄帝内经》的问世,奠定了我国医学发展的理论基础,对中药学的发展同样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如《素问·至真要大论》“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素问·藏气法时论》“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等,奠定了四气五味学说的理论基础;《素问·宣明五气篇》“五味所入,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咸入肾、甘人牌,是为五入”是中药归经学说之先导;《素问·六微旨大论》“升降出人,无器不有。”《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味厚者为阴,薄者为阴中之阳;气厚者为阳,薄者为阳中之阴”等,是后世中药升降浮沉学说的理论依据。同时《内经》中所提出的五脏苦欲补泻及五运六气与用药的关系,对中药的临床应用曾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其成书年代与《内经》同时或更早的1975年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五十二病方》虽然并非药物专著,但用药却达240余种之多,医方280多个,所治疾病涉及内、外、妇、五官等科。其载药数目之多,复方用药之早,所治疾病之广,足见先秦时期用药已具相当规模了。
秦汉时期(公元前221~公元220年):由于生产力的发展,科学的进步,内外交通的日益发达,特别是张骞、班超先后出使西域,打通丝绸之路,西域的番红花、葡萄、胡桃等药材不断输入内地;少数民族及边远地区的犀角、琥珀、麝香及南海的荔枝、龙眼等已逐渐为内地医家所采用,从而丰富了本草学的内容。西汉初年已有药物专书流传民间,如《史记·仓公列传》称吕后8年(公元前180年)公乘阳庆传其弟子淳于意《药论》一书;《汉书·楼护传》谓:“护少诵医经、本草、方术数十万言”;《汉书·平帝纪》云:“元始五年(公元5年)徵天下通知……本草以及五经、论语、孝经、尔雅教授者……遣至京师。”可见秦汉时期已有本草专著问世,并有众多的本草教授,本草学的发展已初具规模,遗憾的是专门的本草文献未能遗留下来。
现存最早的本草专著当推《神农本草经》(简称《本经》),一般认为该书约成于西汉末年至东汉初年(公元前一世纪~公元一世纪),一说是该书成书于东汉末年(公元二世纪)。全书载药365种,其中植物药252种、动物药67种、矿物药46种,按药物功效的不同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120种,功能滋补强壮,延年益寿,无毒或毒性很弱,可以久服;中品120种,功能治病补虚,兼而有之,有毒或无毒当斟酌使用;下品125种,功专祛寒热,破积聚,治病攻邪,多具毒性,不可久服。《神农本草经》序论中还简要赅备地论述了中药的基本理论,如四气五味、有毒无毒、配伍法度、辨证用药原则、服药方法及丸、散、膏、酒等多种剂型,并简要介绍了中药的产地、采集、加工、贮存、真伪鉴别……,为中药学的全面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石。书中新载药物大多朴实有验,至今仍然习用,如常山抗疟、苦楝子驱虫、阿胶止血、乌头止痛、当归调经、黄连治痢、麻黄定喘、海藻治瘿等等。可以说,《本经》是汉以前药学知识和经验的第一次大总结,奠定了我国大型骨干本草的编写基础,是我国最早的珍贵药学文献,被奉为四大经典之一,它对中药学的发展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本经》成书之后,沿用500余年,原著在唐初已失传,但它的内容仍然保留在历代本草之中。现存的各种版本都是经明清以来学者考订、辑佚、整理而成的,其中著名的有孙星衍、孙冯翼同辑本、顾观光辑本和日本森立之辑本。
两晋南北朝时期(公元265年~581年):自《神农本草经》成书以后,历经后汉、三国、两晋至南齐,由于临床用药的不断发展,以及中外通商和文化交流,使西域南海诸国的药物如乳香、苏合香、沉香等香料药输入我国,新的药物品种逐渐增多,并陆续有了零星记载,对原有的药物功效也有了新的认识、增加了药物的治疗面。经过长期的临床实践,证明部分药物的性味、功效等与原来的记述不尽相尽,因此,梁·陶弘景(公元456~536年)在整理注释经传抄错简的《神农本草经》的基础上,又增加汉魏以来名医的用药经验(主要取材于《名医别录》),撰成《本草经集注》一书,“以朱书神农,墨书别录”,小字加注的形式,对魏晋以来三百余年间中药学的发展做了全面总结。全书七卷,载药730种,分玉石、草、木、虫兽、果菜、米食、有名未用七类,首创按药物自然属性分类的方法,改变了“三品混糅,冷热舛错,草木不分,虫兽无辨”的现象。对药物的形态、性味、产地、采制、剂量、真伪辨别等都做了较为详尽的论述,强调药物的产地与采制方法和其疗效具有密切的关系。该书还首创“诸病通用药”,分别列举80多种疾病的通用药物,如治风通用药有防风、防己、秦艽、川芎等,治黄疸通用药有茵陈、栀子、紫草等,以便于医生临证处方用药。此外本书还考定了古今用药的度量衡,并规定了汤、酒、膏、丸等剂型的制作规范。本书是继《神农本草经》之后的第二部本草名著,它奠定了我国大型骨干本草编写的雏形,惜流传至北宋初即逐渐亡佚,现仅存敦煌石窟藏本的序录残卷,但其主要内容仍可在《证类本草》和《本草纲目》中窥测。近代有尚志钧重辑本。
南朝刘宋时代(公元420~479年)雷敩的《雷公炮炙论》是我国第一部炮制专著,该书系统地介绍了300种中药的炮制方法,提出药物经过炮制可以提高药效,降低毒性,便于贮存、调剂、制剂等。此书对后世中药炮制的发展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书中记载的某些炮制方法至今仍有很大参考价值。
隋唐时期(公元581~907年): 此时我国南北统一,经济文化繁荣,交通发达,外贸增加,印度、西域药品输入日益增多,从而推动了医药学术的迅速发展,加之陶弘景《本草经集注》成书之际,正处于南北分裂时期,对北方药物情况了解不够,内容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因而有必要对本草做一次全面的整理、总结。唐显庆四年(公元659年)颁布了经政府批准,由长孙无忌、李勣领衔编修,由苏敬实际负责,23人参加撰写的《新修本草》(又名《唐本草》)。全书卷帙浩繁,共54卷,收药844种(一说850种),新增药物 114种(一说 120种),由药图、图经、本草三部分组成,分为玉石、草、木、兽禽、虫、鱼、果菜、米谷、有名未用等九类。在编写过程中唐政府通令全国各地选送当地道地药材,作为实物标本进行描绘。从而增加了药物图谱,并附以文字说明。这种图文并茂的方法,开创了世界药学著作的先例。本书治学严谨,实事求是,尊重经典又不拘泥,在保持《神农本草经》原文的基础上,对古书未载者加以补充、内容错讹者重新修定。书中既收集了为民间所习用的安息香、龙脑香、血竭、诃黎勒、胡椒等外来药,同时又增加了水蓼、葎草、山植、人中白等民间经验用药,且药物分类也较《本草经集注》多两类。可见本书内容丰富,取材精要,具有高度的科学价值,反映了唐代本草学的辉煌成就,奠定了我国大型骨干本草编写的格局。它不仅对我国而且对世界医药学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很快流传到国外。如公元731年即传入日本,并广为流传,日本律令《延喜式》即有“凡医生皆读苏敬《新修本草》”的记载。由于《新修本草》是由国家组织修定和推行的,因此是它也是世界上公开颁布的最早的药典,比公元1542年欧洲纽伦堡药典要早800余年。本书现仅存残卷的影刻、影印本,但其内容保存于后世本草及方书中,近年有尚志钧重辑本问世。
此后,唐开元年间(公元713~741年),陈藏器深入实际,搜集了《新修本草》所遗漏的许多民间药物,对《新修本草》进行了增补和辨误,编写成《本草拾遗》。此书扩展了用药范围,仅矿物药就增加了110多种,且其辨识品类也极为审慎,全书增加药物总数尚无定论,然仅《证类本草》引用就达488种之多,为丰富本草学的内容作出了贡献。他还根据药物功效,提出宣、通、补、泻、轻、重、燥、湿、滑、涩十种分类方法,对后世方药分类产生了很大影响。
至五代(公元935~960年),翰林学士韩保昇等受蜀主孟昶之命编成《蜀本草》。它也以《新修本草》为蓝本,参阅有关文献,进行增补注释,增加了新药,撰写了图经。该书对药品的性味、形态和产地做了许多补充,绘图也十分精致,颇具特点,李时珍谓“其图说药物形状,颇详于陶(弘景)、苏(敬)也。”故本书常为后人编纂本草时所引用,是一部对本草学发展有影响的书籍。
宋金元时期(公元960~1368年):宋代火药、指南针、活字印刷术的发明,给中国和世界科学文化的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变化。由于临床医学的进步,促进了药物学的发展。药品数量的增加,功效认识的深化,炮制技术的改进,成药应用的推广,使宋代药学发展呈现了蓬勃的局面。
开宝元年(公元973年)刘翰、马志等奉命在《新修本草》、《蜀本草》的基础上修改增定宋代第一部官修本草《开宝新详定本草》,次年发现其仍有遗漏和不妥之处,经李昉、制知浩等重加校定,较《新修本草》增加药物133种,合计983种,名《开宝重定本草》,苏颂称本书“其言药性之良毒。性之寒温,味之甘苦,可谓备且详矣。”
经过八十多年的时间,嘉祐二至五年(公元1057~1060年),又出现了第三部官修本草,即《嘉祐补注神农本草》。此书由掌禹锡、林亿、苏颂等人编写,以《开宝重定本草》为蓝本,附以《蜀本草》、《本草拾遗》等各家之说,书成21卷,较《开宝本草》增加新药99种,合计载药1082种,采摭广泛,校修恰当,对药物学的发展起了一定的作用。
嘉祐六年(公元1061年),由苏颂将经国家向各郡县收集所产药材实图及开花、结果、采收时间、药物功效的说明资料,以及外来进口药的样品,汇总京都,编辑成册,名曰《本草图经》。全书共21卷,考证详明,颇具发挥。本书与《嘉祐本草》互为姊妹篇。元祐七年(公元1062年)陈承将两书合编起来,附以古今论说及个人见解(名《别说》),故名《重广补注神农本草图经》。上述诸本草均已亡佚,然其内容仍可散见于《证类本草》、《本草纲目》等后世本草中。
宋代本草学的代表作当推唐慎微的《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简称《证类本草》。唐氏为四川名医,家乡盛产药材。他医技高超,深入群众,为人治病,往往不计报酬,只求良方,从而搜集了大量古今单方、验方。他治学广泛,学识渊博,整理了经史百家246种典籍中有关药学的资料,在《嘉祐本草》、《本草图经》的基础上,于公元1082年撰成《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全书 33卷,载药 1558种,较前增加 476种,附方3000余首。方例是药物功能的直接例证,每味药物附有图谱,这种方药兼收,图文并重的编写体例,较前代本草又有所进步,且保存了民间用药的丰富经验。每药还附以制法,为后世提供了药物炮炙资料。他广泛引证历代文献,保存了《开宝本草》、《日华子本草》、《嘉祐本草》等佚书内容。本书不仅切合实际,而且在集前人著作大成方面作了极大贡献,为后世保存了大量古代方药的宝贵文献,本书使我国大型骨干本草编写格局臻与完备,起了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作用。《证类本草》沿用500多年,从大观2年(公元1108年)出版的《经史证类大观本草》(简称《大观本草》、政和6年(公元1116年)出版的《政和新修证类备用本草》(简称《政和本草》,以及南宋绍兴 29年(公元1159年)出版的《绍兴校定经史证类备急本草》(简称《绍兴本草》),直到金元时期(公元后1302年)出版的《经史证类大全本草》等,都是在《证类本草》的基础上,稍加修订补充而成的官修本草著作。这些著作,历代不断地复刻重刊,直到明代《本草纲目》问世后,才逐渐地代替了它。作为本草学范本的《证类本草》,不仅完成了当时的历史使命,并为《本草纲目》的诞生奠定了基础。直到现代,它仍然是我们研究中药必备的重要参考书目之一。
元代忽思慧于1330年编著的《饮膳正要》是饮食疗法的专门著作。书中对养生避忌、妊娠食忌、高营养物的烹调法、营养疗法、食物卫生、食物中毒都有论述,介绍了不少回、蒙民族的食疗方法,至今仍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另外,这一时期药性理论发展较大,研究药性理性著名的医籍有寇宗奭的《本草衍义》、王好古的《汤液本草》、张元素的《医学启源》及《珍珠囊》等。
明代(公元1368~1644年):由于中外交流日益频繁,商品经济迅速发展,医药知识不断丰富,沿用已久的《证类本草》已经不符合时代的要求,需进一步的总结和提高。我国伟大的医药学家李时珍肩负时代的使命,在《证类本草》的基础上,参考了800多部医药著作,对古本草进行了系统全面的整理总结。他边采访调查,边搜集标本,边临床实践,经过长期的考查、研究、历时27年,三易其稿,终于在公元1578年完成了200多万字的中医药科学巨著《本草纲目》(简称《本草纲目》)。该书共52卷,载药1892种,改绘药图1160幅,附方11096首,新增药物374种,其中既收载了醉鱼草、半边莲、紫花地丁等一些民间药物,又吸收了番木鳖、番红花、曼陀罗等外来药物,大大地丰富了本草学的内容。本书以《证类本草》为蓝本,在文前编辑了序例,介绍历代诸家本草,证经史百家书目、七方、十剂、气味阴阳、升降浮沉、引经报使、配伍、禁忌、治法、治则等内容,全面总结了明以前药性理论内容,保存了大量医药文献。其百病主治药,既是临床用药经验介绍,又是药物按功效主治病证分类的楷模。本书按自然属性分为水、火、土、金石、草、谷、菜、果、木、器服、虫、鳞、介、禽、兽、人共16部6 2类,每药标正名为纲,纲之下列目,纲目清晰。这种按“从贱至贵”的原则,即从无机到有机、从低等到高等、基本上符合进化论的观点,因而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分类法,它比植物分类学创始人林奈的《自然系统》一书要早170多年。《本草纲目》中的每一味药都按释名、集解、修治、气味、主治、发明、附方等项分别叙述。详细地介绍了药物名称的由来和含义、产地、形态、真伪鉴别、采集、栽培、炮制方法、性味功能、主治特点。尤其是发明项下,主要是介绍李时珍对药物观察、研究和实际应用的新发现、新经验,这就更加丰富了本草学的内容。对药物的记载分析,尽量用实物说明和临床验证作出审慎的结论,内容精详,实事求是,突出了辨证用药的中医理法特色。本书在收集历代本草精华的同时,对其错误之处也做了科学的纠正,如对“葳蕤、女葳二物而并入一条”、“南星、虎掌一物而分二种”、“以兰花为兰草”、“以卷丹为百合”等等都做了准确的更正。并通过他的临床实践和药物研究,对某些药物的功效作了新的概括,如土茯苓治梅毒、延胡索止痛、曼陀罗麻醉、常山截疟、银花疗痈等,都做了证实和肯定。由于本书不仅总结了我国十六世纪以前的药物学知识,而且还广泛介绍了植物学、动物学、矿物学、冶金学等多学科知识,其影响远远超出了本草学范围,自1596年在南京印行后,很快风行全国,十七世纪即流传到国外,先后被译成朝、日、拉丁、英、法、德、俄等多种文字,成为不朽的科学巨著,是我国大型骨干本草的范本,是我国科技史上极其辉煌的硕果,在世界科技史永放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