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聞地」之「資糧論」的三重結構
釋惠敏
中華佛學學報第三期(1990.04出版)
頁69～81
69頁
提要
「聲聞地」中與「資糧論」有直接關係的是十三種「世
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但是將其與十四種「涅槃
法緣」作比較的話，可發現有相同和不同的項目。此外，「
聲聞地」之第三瑜伽處的「五處安立」之第一項「護養定資
糧」卻是指「離欲道資糧」之護養。因此，本稿將考察：「
涅槃法緣」在佛教全體中之意義為何？「涅槃法緣」與「離
欲道資糧」以及「五處安立」間的關係為何？「離欲道資糧
」與「五處安立」在佛教全體中是否有特別意義？結論是：
若能把握住如下所述之「三重結構」的話，應該較能理解「
聲聞地」之「資糧論」的本質。
「涅槃法緣: 依「三學」之次第（根據初期佛教以來的傳統
）--第一重
「離欲道資糧: 「三學」「四預流支」等之組合--第二重
「五處安立」: 更進一步以「瑜伽行」為中心而再統合--第
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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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聞地」之資糧論與其問題點
「聲聞地」十四卷是由四階段的「瑜伽處」
所構成。若將其中與本研究「資糧論」有關係的項目(記以
*，並各別以A，B，C作為略號)圖示的話，則各各的出現位
置和分量如下圖可知。
初瑜伽處(prathamam yogasthanam)
1.種性地 ─┬─ 種性.無種性-------種性論
(1與2共一卷) │*「涅槃法緣」(1/4卷)┐
2.趣入地 ┴ │
3.出離地(四卷) │
*「世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資糧論
第二瑜伽處(dvitityam yogasthanam)(四卷) │
(補特伽羅種類．建立、所緣、教授等) │
第三瑜伽處(trtiyam yogasthanam)(三卷) │
*「五處安立」(pancasu sthanesu vinayate)--─┘
護養定資糧處 遠離處 心一境性處
障清淨處 修作意處
第四瑜伽處(caturtham yogasthanam)(二卷)
1.世間道 2.出世間道
其中，與「資糧論」有直接關係的是初瑜伽處「出離地
」 的十三種「世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
向資糧」(laukika-lokottara-vairagyagamanaya sambhara)。
「若自圓滿、若他圓滿(
parasampad)、若善法欲(kusalodharmacchandah
)、若戒律儀、若根律儀(indr-
iyasamvara)、若於食知量(bhojane matrajnana)
、若初夜後夜常勤修習覺寤瑜伽(purvaratrapara
ratramjagarikanuyuktata)、若正知而住(sampra
janadviharita)、若善友性、若(
10)聞正法．若思正法、
若無障礙、若修惠捨
、若沙門莊嚴如是等法是名世
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大30-402a,SBh.
36-11)(註1)
此十三種「世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的說明分
量約有四卷，在「聲聞地」全體來說應該是具有重要意義。
但是，初瑜伽處「種性地」的十四種「涅槃法緣」，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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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何等名為涅槃法緣而言闕故、無故、不會
遇故，不般涅槃。答﹕有二種緣。何等為二﹖一、勝
（gtso bo, pradhana)。二、劣(dman pa,hina)」
「云何勝緣﹖謂正法增上他音(parato ghosa)、
及內如理作意(yoniso manaskara)」(大30-39b7)
「謂此劣緣乃有多種。謂若自圓滿、若他
圓滿、若善法欲、若正出家、若戒律儀、
若根律儀、若於食知量、若初夜後夜常勤
修習覺寤瑜伽、若正知而住、若樂遠離(pra-
vivekya)、若清淨諸蓋、若
依三摩地」(大30-396b11～)
將十三種「世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與十四種
「涅槃法緣」作比較的話，如下表所示，可發現有相同和不
同的項目。
┌──┬────────┬────────────┐
│ │B「離欲道資糧」 │A「涅槃法緣」(*表示勝緣)│
├──┼────────┼────────────┤
│相同│自圓滿他圓│自圓滿他圓滿善 │
│ │滿善法欲戒│法欲正出家戒律儀 │
│ 的 │律儀根律儀│根律儀於食知量 │
│ │於食知量常勤 │常勤修習覺寤瑜伽 │
│項目│修習覺寤瑜伽 │ 正知而住 │
│ │正知而住 │ │
├──┼────────┼────────────┤
│不同│善友性聞 │ │
│ │正法．若思正法經│ │
│ 的 │無障礙修│ │
│ │惠捨沙門莊嚴│ │
│項目├────────┼────────────┤
│ │ │ 樂遠離清淨諸蓋 │
│ │ │ 依三摩地 │
│ │ │ *正法增上他音 │
│ │ │ *內如理作意 │
└──┴────────┴────────────┘
此外，第三瑜伽處的「五處安立」之第一項「護養定資
糧」即是指「離欲道資糧」
之護養﹕
「謂若成就戒律儀者...如是乃至成就所有沙門
莊嚴。隨所獲得資糧所攝善法差別，皆
能防護令不退失。於後勝進善法差別，為速圓滿、為
如所說，無增無減，平等現行，發生樂欲增上欣慕，
恒常安住勇猛精進。是名護養定資糧」(大30-449c18)
因此，本稿將考察下列之問題
「涅槃法緣」在佛教全體中之意義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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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欲道資糧」與「涅槃法緣」間不同的項目中是
否有只是名稱不同而內容卻相合的項目﹖
「離欲道資糧」與「五處安立」在佛教全體中有特
別意義否﹖
二、「涅槃法緣」
「聲聞地」將「涅槃法緣」分為 「勝緣」(pradhanap-
ratyaya)和「劣緣」二大類。所謂「勝緣」
--最主要的條件﹕
「云何勝緣﹖謂正法增上他音(parato ghosa)、
及內如理作意(yoniso manaskara)」(大30-396b7)
「rkyen gtso bo gan she na/smras pa/'di
lta ste/dam pa'i chos kyi dban du byas pa'i
gshan gyi sgra dan/nan gi tshul bshin yid la
byed pa'o 」
即是，從他人(善知識)所聽到之增上法(
主要是四諦)，聽後於自己的心中， 如理思惟 (yoniso
manaskara,tshul bshin yid la byed pa)。其實，這二個
「涅槃勝緣」在「阿含」經典乃至「毘婆沙」等中，是「正
見」生起的因緣。
「尊者大拘絺羅答曰﹕二因二緣而生正見。云
何為二﹖一者、從他聞。二者、內自思惟」『中含』
(大1-791a)MN.PTS.I p.294
「世尊告諸比丘﹕有二因二緣起於正見。云何
為二﹖受法教化、內思止觀」『增含』(大2-578a)
「有二因緣能生正見。一、外聞他法音。二、內
如理作意」『毘婆沙』(大27-2b)
而『聲聞地』也說﹕
「若復獲得依四聖諦…他音(parato ghosa)教授
、教誡，便有如是堪能、勢力，發生如理所引作意，
及彼為先所有正見」(大30-397c11)
因此，可知「聲聞地」仍然是根據初期佛教以來的傳統
，同樣地亦將此「正見」生起的因緣說明為得涅槃的最主要
的條件--「勝緣」
其次、自圓滿、若他圓滿、若善法欲、若
正出家、戒律儀、若根律儀、若於食知量、若
初夜後夜常勤修習覺寤瑜伽、若正知而住、若樂遠
離、若清淨諸蓋、若
依三摩地等十二種「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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槃劣緣」(hinapratyayar,kyen dman pa)，在《阿含》經典
是作為修習四諦、四念住、安那般那等的諸預備條件，而且
是以「定型句」被說明的。若將《阿含》經典中具代表性資
料整理的話(註2)。
關於觀察四諦的智慧
「於如來正法律，彼得信已，便作是念﹕
在家至狹，塵勞之處，出家學道…彼出家已，…(
5)修習禁戒，守護從解脫…彼已成就此聖戒聚，復行
極知足，…復守護諸根…復正知出入…復
獨住遠離…正身正願，反念不向。斷除貪伺…如
是瞋恚、睡眠、掉悔、斷疑度惑…彼斷此五蓋…
初禪．二禪．三禪．四禪…趣向漏盡智通作證。彼知
此苦如真，知此苦集，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真，
…解脫。」『中含』146(大1-656a～)
「云何如沙門法及梵志法?當學身行清淨…
口行清淨…意行清淨…命行清淨…守護諸根…
正知出入…獨住遠離…正身正願，反念不向。(
11)斷除貪伺…如是瞋恚、睡眠、掉悔、斷疑度惑…
彼斷此五蓋…至得第四禪…趣向漏盡智通作證。
彼知此苦如真，知此苦集，知此苦滅，知此苦滅道如
真…解脫。」『中含』182(大1-724c～)
「聞正法者即生信樂，以信樂心而
作是念…出家學道…具足戒行…（知足）…（
非邪命）…守護眼根…食知止足…初夜後
夜，精進覺悟…常念一心，無有錯亂。樂在
靜處、樹下…端身正意…繫念在前，除去慳貪…
瞋恨…疑惑…初禪．二禪．三禪．四禪…（五神
通）…宿命智明…生死智證明…無漏智明。…世尊…
如諸佛常法說苦聖諦、集聖諦、苦滅聖諦、苦出要諦
」『長含』20(大1-83c～)
關於修習四念住、安那般那念
「若族姓子…從佛聞法，得淨信心。
…正信非家，出家學道。正其身行，護口四過，
正命清淨。習聖賢戒。守諸根門，護心正念，
眼見色時，不取形相…善攝根門。來往周旋…語
默住智正智。…寂靜遠離，空處樹下…正身正念
，繫心安住。斷世貪憂…斷世瞋恚、睡眠、掉悔
、疑蓋。…是故內身身觀念住…是名比丘修四念處。
」『雜含』636(大2-176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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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告諸比丘﹕有五法，多所饒益修安那般那
念。何等為五﹖住於淨戒…少欲、少事、少務。
…飲食知量…初夜後夜不著睡眠…空閑林
中，離諸憒鬧。」『雜含』801(大2-205c)
「何等為修安那般那念…善護其身，守諸根
門，善繫心住…或入林中閑房…端身正坐，繫念
面前，斷世貪愛、離欲清淨，瞋恚、睡眠、掉悔
、疑斷。…遠離五蓋…念於內息，繫念善學…」『雜
含』803(大2-206a)
由上列的經典用例可知，單以此十二項目並不能得解脫
，必須配合觀察「四諦」的智慧或者修習四念住、安那般那
念等。這項特徵應該是在「聲聞地」將此十二項目規定為「
涅槃劣緣」(得涅槃的次要條件)的理由。
若以「戒定慧」三學來分析「涅槃法緣」的話，「劣緣
」之「戒律儀」到「正知而住」是屬於「戒增上學」
。「樂遠離」到「依三摩地」是屬於「定增上學」
。「勝緣」(正法增上他音、及內如理作意)是屬於「慧增上
學」。
三、離欲道資糧
若將十三種「世間及出世間諸離欲道趣向資糧」與十四
種「涅槃法緣」作比較的話，如前表所顯示，發現有相同和
相違的項目。但是相違項目中是否有只是名稱不同而內容卻
相合的項目﹖以下將詳加考察之。
「涅槃法緣」之「正出家」是被歸納於「離欲道資糧
」之「戒律儀」中，何以故﹖「離欲道資糧」之 「戒律
儀」的說明是﹕
「云何名為善能守護別解脫律儀﹖謂﹕能守護七
眾所受別解脫律儀，即此律儀眾差別故成多律義。今
此義中唯依比丘律儀處說善能守護別解脫律儀」(大3
0-402a)
所以，於「離欲道資糧」中「涅槃法緣」之正出家
因而被省略了。
如前所說明，「涅槃勝緣」之「正法增上他音」與「內
如理作意」是初期佛教以來乃「正見」生起的因緣。「離欲
道資糧」「善友性」與「聞正法﹒思正法」在內容
上是與「涅槃勝緣」相當，但是從下列經論來看，「善友性
」與「聞正法﹒思正法」似乎是源流於「四預流支(catvari
srotapatti-anga)」(註3)。
「有二因緣能生正見。一、外聞他法音。二、內如理
作意。又契經說﹕有四法人多有所作。一、親近善友
。二、從他聞法。三、如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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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意。四、法隨法行」「毘婆沙」(大27-2b)
「佛告舍利弗﹕如汝所說，流者，謂八聖道。入流分
者有四種，謂親近善男子、
聽正法、內正思惟、法次法向。入流者成就四
法，謂於佛不壞信、於法不壞信、於僧不壞信、聖戒
成就」「雜含」(大2-215b)
「離欲道資糧」「無障礙」的略義有三﹕「加行障」
、「遠離障」、
「寂靜障」。
所謂「遠離障」﹕
「若有此障負會遇現前…亦不能居阿練若處、塚間、
樹下、空閑靜室 」(大30-420a15)
而「涅槃法緣」樂遠離是﹕
「謂﹕由如是處修善法無倒修治初業地已，遠離
一切臥具貪著，住阿練若、樹下、空室…塚間…」 (
大30-397b22)
所謂「寂靜障」﹕
「謂﹕寂靜者，即奢摩他、毘缽舍那。有奢摩他障、
有毘缽舍那障。云何奢摩他障﹖謂﹕諸放逸及住非處
。由放逸故或昏沈睡眠纏繞其心…云何毗缽舍那障﹖
謂﹕樂自恃舉、及以掉亂…」(大30-420b5)
而「涅槃法緣」清淨諸蓋是﹕
「謂﹕彼如是住阿練若、或復樹下、或空室等，於五
種蓋淨修其心，所謂﹕貪欲、瞋恚、昏沈睡眠、掉舉
惡作、及以疑蓋。從其諸蓋淨修其心已，心離諸蓋，
安住賢善勝三摩地。如是名為清淨諸蓋」(大30-397b26)
因此，可以說「離欲道資糧」無障礙是相當於「涅
槃法緣」「樂遠離」與「清淨諸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