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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墨子白话今译 · 作者:佚名 · 字数:5,020 · 2026-10-09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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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明鬼下

子墨子言曰:“逮至昔三代圣王既没,天下失义,诸侯力正。是以存夫

为人君臣上下者之不惠忠也,父子弟兄之不慈孝弟长贞良也,正长之不强于

听治,贱人之不强于从事也。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

退无罪人乎道路率径,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并作,由此始,是以天

下乱。此其故何以然也?则皆以疑惑鬼神之有与无之别,不明乎鬼神之能赏

贤而罚暴也。今若使天下之人,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贤而罚暴也,则夫天下岂

乱哉!”

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旦暮以为教诲乎天下,疑天下之

众,使天下之众皆疑惑乎鬼神有无之别,是以天下乱。是故子墨子曰:“今

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故当鬼神之

有与无之别,以为将不可以不明察此者也。既以鬼神有无之别,以为不可不

察已。”

然则吾为明察此,其说将奈何而可?子墨子曰:“是与天下之所以察知

有与无之道者,必以众之耳目之实知有与亡为仪者也。请惑闻之见之,则

必以为有;莫闻莫见,则必以为无。若是,何不尝入一乡一里而问之?自古

以及今,生民以来者,亦有尝见鬼神之物,闻鬼神之声,则鬼神何谓无乎?

若莫闻莫见,则鬼神可谓有乎?”

今执无鬼者言曰:“夫天下之为闻见鬼神之物者,不可胜计也。”亦孰

为闻见鬼神有、无之物哉?子墨子言曰:“若以众之所同见,与众之所同闻,

则若昔者杜伯是也。”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杜伯曰:“吾君杀我而不

辜,若以死者为无知,则止矣;若死而有知,不出三年,必使吾君知之。”

其三年,周宣王合诸侯而田于圃,田车数百乘,从数千人,满野。日中,

杜伯乘白马素车,朱衣冠,执朱弓,挟朱矢,追周宣王,射之车上,中心折

脊,殪车中,伏弢而死。当是之时,周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

周之《春秋》。为君者以教其臣,为父者以警其子,曰:“戒之!慎之!凡

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之僭速也!”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

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郑穆公,当昼日中处乎庙,有神入门而左,

鸟身,素服三绝,面状正方。郑穆公见之,乃恐惧奔。神曰:“无惧!帝

享女明德,使予锡女寿十年有九,使若国家蕃昌,子孙茂,毋失郑。”穆公

再拜稽首,曰:“敢问神名?”曰:“予为句芒。”若以郑穆公之所身见为

仪,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燕简公杀其臣庄子仪而不辜,庄子仪曰:“吾

君王杀我而不辜。死人毋知亦已,死人有知,不出三年,心使吾君知之。”

期年,燕将驰祖。燕之有祖,当齐之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也,

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日中,燕简公方将驰于祖涂,庄子仪荷朱杖而击

之,殪之车上。当是时,燕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著在燕之《春秋》。

诸侯传而语之曰:“凡杀不辜者,其得不祥,鬼神之诛,若此其憯速也!”

以若书之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宋文君鲍之时,有臣曰■观辜,固尝从

事于厉,祩子杖揖出,与言曰:“观辜!是何珪璧之不满度量?酒醴粢

盛之不净洁也?牺牲之不全肥?春秋冬夏选失时?岂女为之与?意鲍为

之与?”观辜曰:“鲍幼弱,在荷繦之中,鲍何与识焉?官臣观辜特为

之。”祩子举揖而槀之,殪之坛上。当是时,宋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

不闻,著在宋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诸不敬慎祭祀者,鬼神之诛

至,若此其憯速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昔者齐庄君之臣,有所谓王里国、中里徼者,此

二子者,讼三年而狱不断。齐君由谦杀之,恐不辜;犹谦释之,恐失有

罪。乃使之人共一羊,盟齐之神社。二子许诺。于是泏洫,■羊而

漉其血。读王里国之辞,既已终矣;读中里徼之辞,未半也,羊起而触之,

折其脚,祧神之而槀之,殪之盟所。当是时,齐人从者莫不见,远者莫不闻,

著在齐之《春秋》。诸侯传而语之曰:“请品先不以其请者,鬼神之诛

至,若此其憯速也!”以若书之说观之,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是故子墨子言曰:“虽有深溪博林、幽涧无人之所,施行不可以不董,

见有鬼神视之。”

今执无鬼者曰:“夫众人耳目之请,岂足以断疑哉?奈何其欲为高君子

于天下,而有复信众之耳目之请哉!”子墨子曰:“若以众之耳目之请,以

为不足信也,不以断疑,不识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

足以为法乎?”故于此乎自中人以上皆曰:“若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矣。”

若苟昔者三代圣王足以为法,然则姑尝上观圣王之事:昔者武王之攻殷诛纣

也,使诸侯分其祭,曰:“使亲者受内祀,疏者受外祀。”故武王必以鬼神

为有,是故攻殷伐纣,使诸侯分其祭;若鬼神无有,则武王何祭分哉!非惟

武王之事为然也,故圣王其赏也必于祖,其僇也必于社。赏于祖者何也?

告分之均也;僇于社者何也?告听之中也。非惟若书之说为然也,且惟昔者

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

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

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珪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

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

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鬼神],祭器、祭服毕藏于府,

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

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其务鬼神厚矣。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故

书之竹帛,传遗后世子孙。咸恐其腐蠹绝灭,后世子孙不得而记,故琢

之盘盂、镂之金石以重之。有恐后世子孙不能敬莙以取羊,故先王之书,

圣人,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则圣

王务之。今执无鬼者曰:“鬼神者,固无有。”则此反圣王之务。反圣王之

务,则非所以为君子之道也。

今执无鬼者之言曰:“先王之书,慎无一尺之帛,一篇之书,语数鬼神

之有,重有重之,亦何书之有哉?”子墨子曰:“《周书·大雅》有之。《大

雅》曰:‘文王在上,於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有周不显,帝命不

时。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穆穆文王,令问不已。’若鬼神无有,则文王既

死,彼岂能在帝之左右哉?此吾所以知《周书》之鬼也。”且《周书》独鬼

而《商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乎《商书》。曰:“呜呼!

古者有夏,方未有祸之时,百兽贞虫,允及飞鸟,莫不比方。矧佳人面

,胡敢异心?山川鬼神,亦莫敢不宁;若能共允,佳天下之合,下土之

葆。”察山川、鬼神之所以莫敢不宁者,以佐谋禹也。此吾所以知《商书》

之鬼也。且《商书》独鬼而《夏书》不鬼,则未足以为法也。然则姑尝上观

乎《夏书》。《禹誓》曰:“大战于甘,王乃命左右六人,下听誓于中军。

曰:‘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有曰:‘日中,今予

与有扈氏争一日之命。且!尔卿、大夫、庶人。予非尔田野葆士之欲也

,予共行天之罚也。左不共于左,右不共于右,若不共命;御非尔马之

政,若不共命。是以赏于祖,而僇于社。”赏于祖者何也?言分命之均也;

僇于社者何也?言听狱之事也。故古圣王必以鬼神为赏贤而罚暴,是故赏必

于祖,而僇必于社。此吾所以知《夏书》之鬼也。故尚者《夏书》,其次商、

周之书,语数鬼神之有也,重有重之。此其故何也?则圣王务之。以若书之

说观之,则鬼神之有,岂可疑哉!

于古曰:“吉日丁卯,周代祝社、方;岁于社者考,以延年寿。”若无

鬼神,彼岂有所延年寿哉!是故子墨子曰:“尝若鬼神之能赏贤如罚暴也,

盖本施之国家,施之万民,实所以治国家、利万民之道也。”若以为不然,

是以吏治官府之不洁廉,男女之为无别者,鬼神见之;民之为淫暴寇乱盗贼,

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人车马、衣裘以自利者,有鬼神

见之。是以吏治官府不敢不洁廉,见善不敢不赏,见暴不敢不罪。民之为淫

暴寇乱盗贼,以兵刃、毒药、水火,退无罪人乎道路,夺车马、衣裘以自利

者,由此止,是以莫放幽间,拟乎鬼神之明显,明有一人畏上诛罚,是以天

下治。

故鬼神之明,不可为幽间广泽,山林深谷,鬼神之明必知之。鬼神之罚,

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鬼神之罚必胜之。若以为不然,昔

者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祥

上帝伐,元山帝行。故于此乎天乃使汤至明罚焉。汤以车九两,

鸟陈雁行。汤乘大赞,犯遂下众,人之■遂,王乎禽推哆、大戏,故昔

夏王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推哆、大戏,生列兕虎,指

画杀人。人民之众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

神之罚,不可为富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不惟此为然,

昔者殷王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上诟天侮鬼,下殃傲天下之万民,播弃

黎老,贼诛孩子,楚毒无罪,刳剔孕妇,庶旧鳏寡,号咷无告也。故于

此乎天乃使武王至明罚焉。武王以择车百两,虎贲之卒四百人,先庶国节窥

戎,与殷人战乎牧之野。王乎禽费中、恶来。众畔百走,武王逐奔入宫,万

年梓株折纣,而系之赤环,载之白旗,以为天下诸侯僇。故昔者殷王纣,贵

为天子,富有天下,有勇力之人费中、恶来、崇侯虎,指寡杀人。人民之众

兆亿,侯盈厥泽陵,然不能以此圉鬼神之诛。此吾所谓鬼神之罚,不可为富

贵众强、勇力强武、坚甲利兵者,此也。且《禽艾》之道之曰:“得玑无小,

灭宗无大。”则此言鬼神之所赏,无小必赏之;鬼神之所罚,无大必罚

之。

今执无鬼者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子乎?”子墨子曰:“古

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今

有子先其父死,弟先其兄死者矣。意虽使然,然而天下之陈物,曰:“先生

者先死。”若是,则先死者非父则母,非兄而姒也。今洁为酒醴粢盛,以敬

慎祭祀,若使鬼神请有,是得其父母姒兄而饮食之也,岂非厚利哉!若使鬼

神请亡,是乃费其所为酒醴粢盛之财耳;自夫费之,非特注之污壑而弃之也

,内者宗族,外者乡里,皆得如具饮食之;虽使鬼神请亡,此犹可以合

欢聚众,取亲于乡里。今执无鬼者言曰:“鬼神者,固请无有。是以不共其

酒醴、粢盛、牺牲之财。吾非乃今爱其酒醴、粢盛、牺牲之财乎?其所得者,

臣将何哉?”此上逆圣王之书,内逆民人孝子之行,而为上士于天下,此非

所以为上士之道也。是故子墨子曰:“今吾为祭祀也,非直注之污壑而弃之

也,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欢聚众,取亲乎乡里。若[鬼]神有,则是得吾父

母弟兄而食之也。则此岂非天下利事也哉!”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实将欲求兴天下之利,

除天下之害,当若鬼神之有也,将不可不尊明也,圣王之道也。”

[注释]

认为鬼神不仅存在,而且能对人间的善恶予以赏罚,这是墨子的一个重要理论。在本篇中,

他列举古代的传闻、古代圣王对祭祀的重视以及古籍的有关记述,以证明鬼神的存在和灵验。从今天

来看,这种宣扬迷信的做法显然是落后而不足取的。但我们也应当看到,墨子明鬼的目的,主要是想

借助超人间的权威以限制当时统治集团的残暴统治。“退”当作“迓”,与“御”通。御:止。

“惑”通“或”。“田”通“畋”,打猎。弢:弓袋。“郑”为“秦”字之误。下同。

“三绝”疑为“玄絻”之误。“王”字当删。“祖”通“沮”。“涂”通“途”。“■”

为“祏”之误。“祩”即“祝”。“揖”为“楫”字之误。“女”通“汝”。“荷繦”

疑为“葆繦”之误,即“襁褓”。“槀”同“敲”。“由”为“欲”之假借字。“谦”同“兼”。

“之”为“二”字之误。“泏”同“掘”。“洫”同“穴”。“请品先”为“诸诅失”

之误。“矢”通“誓”。后一个“请”为“情”之假借字。“董”为“堇”之误,“堇”通“谨”。

“僇”通“戮”。“菆”同“丛”。“驯为“僎”,具的意思。“为”后疑脱“有”

字。“咸”为“或”字之误。“莙”为“若”之误。“羊”即“祥”。“贞”为“征”

之假借字。矧:况。“佳”即“惟”。“且”通“徂”。“葆士”当作“宝玉”。

“傲”为“杀”字之误。“祥”疑为“牂”字之误,“戕”为“戕”之假借字。“元山”疑

为“亢上”之误。“亢”通“抗”。“犯遂下众,人之■遂”疑应为“犯遂夏众,入之■遂”。

“■”为“郊”之假借字。“乎”为“手”之误。“禽”通“擒”。“列”通“裂”。

“楚毒”为“焚灸”之误。“玑”为“ ”字之误,“ ”为“祺”之假借字。“意”通“抑”。

“忠”为“中”之假借字。“自”为“且”之误。“且”同“抑”。“特”应为“直”。

[白话]

墨子说:“自当初三代的圣王死后,天下丧失了义,诸侯用暴力相互征

伐。因此就存在着做人时,君臣上下不相互做到仁惠、忠诚,父子弟兄不相

互做到慈爱、孝敬与悌长、贞良,行政长官不努力于听政治国,平民不努力

于做事。人们做出了淫暴、寇乱、盗贼之事,还拿着兵器、毒药、水火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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