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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以为你是谁 · 作者:佚名 · 字数:5,010 · 2026-10-08 17: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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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陆武桥凑角或者陪饭局哪会找李老师,受他这种装腔作?

势的酸臭气?天涯何处无芳草?只不过有个通达的女人在李?

老师身后,陆武桥懂得比找一个背后赘着傻婆娘的通达的男?

人要强得多。况且李老师好歹身份不俗,上了场面倒也会玩?

会喝会讲几段男人的荤故事,进入了状态与大多数人没什么?

两样。再说了,捎上李老师也出于一部分怜香惜玉的心理,?

李老师得些实惠,尤汉荣的负担也就轻多了。李老师嚷忙?

陆武桥没急着接话,递了一根香烟过去,送火点燃了,这?

边说:李老师你别给我说什么论文不论文,我们没文化,不?

过你忙我知道,楼上楼下住了几十年,还不知道你忙。今?

天我是来请求帮助的。你曾讲过人家美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富于人道主义精神,一般都问别人:你需要帮助吗?需要?

就别客气,说Yes。不需要就直截了当说No,我现在已?

经对你说了Yes了。尤汉荣忍不住笑出了声,说:行,我?

替李老师马上上楼帮助你。李老师说:可是,但是,这个这?

个……陆武桥掏出一叠钞票放在灶台上:这是一千块钱,输?

了是我的,赢了是你的。输多了我高兴,输少了我也高兴。?

就这样吧,拜托!李老师说:钱倒是小事,会不会有人来抓?

呀?陆武桥说:你一千个放心。在武汉市,只有他们抓别人?

没有别人抓他们的。再说了,杀杀家麻雀属正常娱乐范围?

李老师望望尤汉荣,说:这么说恭敬不如从命了?好罢我?

就再牺牲一天时间。尤汉荣催陆武桥:快去医院吧。

陆武桥骑上摩托,没出里弄就看见妹妹陆武丽在马路对

面的餐厅门口坐着,六神无主的样子傻瞧着大街。陆武桥把

陆武丽带进餐厅的库房,摇了摇她的脑袋,说:妈不一定死

了,你知道不知道啊!打起精神来,像个小老板的样子。陆

武丽说:我知道妈不一定死了。可是你一不在,我就没精神

。陆武桥阴沉着脸,剜了陆武丽一眼,扔过一条油渍麻花的

围裙让她穿上。围裙穿上之后陆武丽的酥胸不见了,活像个

伙计。陆武桥说:这两天都不准脱掉围裙。去烤羊肉串。楼

上的饭莱让邋遢送上去。如果他们叫你,你就去一下,就这

样叉着两只沾满了孜然的巴掌,说:羊肉串生意真好,?

羊肉串还是田螺串?陆武丽定定地盯着陆武桥。陆武桥说?

听大哥的话好吗?陆武丽的眼泪一骨碌滚了出来,说:好。”

4

同济医院急诊室门口新修的花坛上一般不准坐人,但此

刻坐了人。退休于著名的江岸车辆厂的老工人陆尼古大模大

样地坐在花坛上。几个老人其中包括戴着红袖章管理花坛的

老人,也都坐在陆尼古身边,全神贯注地听他谈天说地。医

院外喧闹的解放大道和医院内痛苦深重的呻吟哭叫好像不与

他们生存在同一空间。陆尼古精瘦,白发,黄脸,中气十足

。在等候大儿子陆武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已经向老人们回

顾了江岸车辆厂的历史和“二七”大罢工的概况。他从张之

洞、李鸿章的洋务运动讲到京汉铁路的诞生,从江岸机厂讲

到江岸铁路地区的形成以及共产党人包惠僧、项英、施洋在

这里搞的地下活动,从京汉铁路总工会的成立讲到林样谦之

死。中国工人阶级就是由此走上世界政治舞台的,当年共产

国际还发表了支持和赞扬的宣言。陆尼古沉浸在国家主人翁

的自豪和骄傲之情中。有老人问:“二七”那天的情景和《

红灯记》里李奶奶说的一样吗?陆尼古说:《红灯记》?那

是戏。实际上更惨,死了40多人,伤了几百人,抓了40

多人,还吓跑了千把人,吴佩孚,那个狗日的军阀,真下得

了手哇!端着机枪,哒哒地扫射----陆尼古说到这里感觉不

对劲,他侧头一看,陆武桥站在一边瞪着他。他顿时泄了气

。他赶紧对老人们补充说他是在“二七”惨案发生后十年出

生的,但是他的父亲和叔叔都亲自经历了大罢工和一万多工

人的大游行。为了保持自尊,已经无心再讲的陆尼古最后强

调了一句:我完全好像身临其境,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年的口

号----为自由而战,为人权而战。老人们却不介意陆尼古是

在什么时候出生的,他们说:这口号多好!陆武桥始终不表

态。陆尼古梗起脖子吼道:别把眼睛瞪得像个牛卵子盯着我

!陆武桥说:敢情我妈没事?陆武桥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忙?陆武桥说:走吧!干干地过嘴巴陋,现在什么世道了!

汉口古田路有一大片工人阶层的住宅区,叫做简易宿舍。所

有经过该区的电车公共汽车在这里都设有一站,站牌上就写

着“简易宿舍”。武汉市自五十年代末期开始绘制的市区地

图,就有简易宿舍这个地名。尽管简易宿舍比较简易,作为

天花板的预制板裸露在外,等等,但简易宿舍的社会地位算

是很高的了,这一点显而易见,勿庸置疑,地图不仅仅是给

全中国人民看的,外宾一样也看。再说,像这一大片整齐划

一的楼房确实能够体现出中国工人阶级高度的组织性、纪律

性和坚决性。不管历史发展到九十年代的今天别人拿什么眼

光来看待简易宿舍,也不管有多少住户千方百计地搬离简易

宿舍,陆尼古吴桂芬夫妇对这里是有着深厚的无产阶级感情

的。他们喜欢这里。他们喜欢住宅区里弥漫的机油味柴油味

和汽油味,喜欢下班时候鱼群一般游进住宅区的老中青工人

;青工们经常是下班后冲了澡回来的,姑娘们披着湿漉漉的

头发,小伙子们神采奕奕,老工人仍穿着他们喜爱的蓝色帆

布工装和大头鞋。所有的人从同样的房间里出门,奔向工厂

的机器,然后忽喇喇一块儿下班回到同样的楼房里,这其中

有一般子团结的力量叫人激动和信赖。陆尼古吴桂芬夫妇已

经对他们的四个孩子,尤其是对长子陆武桥再三申明,他们

将乐意死在这里。除了陆武丽之外,陆家一家五日人终于聚

齐坐在简易宿舍三楼,一间被炊烟熏黑了的房子里了。吴桂

芬半卧在床上,身后靠着大女儿陆掌珠。谁也没有撒谎,今

天吴桂芬的确闭过气了几分钟。一到仲秋,吴桂芬的枯叶性

哮喘就要发作。本来哮喘也不致于那么厉害,主要是吴桂芬

的肺不行了。她十二岁进武汉裕华纺纱厂,做过择花,弹花

,挡车等工种一直做到五十岁才退休,在漫长的三十八年里

,棉花纤维完全浸润了她的双肺。近年来年岁逼人,吴桂芬

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今天主要是听了陆掌珠哭诉她丈夫要抛

弃她的事,吴桂芬气忿不过,咳喘得一口气接不上来,死过

去了小半会儿。不过及时地送到医院挂了一瓶吊针,人也就

恢复过来了。事实上当陆尼古和陆掌珠抬她下楼的时候她就

苏醒了,在苏醒的那一刻她认为这个家无论如何要开个会了

。吴桂芬知道现在要想召回大儿子,除非自己有生命之虞。

所以她让大女儿赶快去打Call机。她命令大女儿说:要

桥桥赶快来医院,就说我死了!陆掌珠觉得这么说不合适,

她迟迟疑疑地说:妈。吴桂芬掐了她大女儿一把,说:你要

不这么说我就真死给你们看!桥桥不回来,谁能管你的事?

你吃多了糊米酒蒙了心了!糊米酒是武汉市历史悠久家喻户

晓老少咸宜的一种甜食,由精细的糯米粉和醪糟做成的糊汤

,晶莹濡滑,上面撒着几粒糖桂花。因为价廉物美,它成为

了大众食品。陆尼古今天是无辜的。他并没有一定要召回陆

武桥的意思。他对吴佳芬说:人家是老板,人家生意忙,叫

他做什么?掌珠的事我们商量就行了。现在离婚算什么大事

?报纸上说现在北京人在街上见面了不再问吃了没有,而是

问离了没有。放他妈臭屁!吴桂芬说:写这种事的肯定是流

氓小报,党报写了没有?人民日报长江日报写了没有?桥桥

不管掌珠,我们商量能行?你行?你搞得过刘板眼?反正我

是不行的。我有自知之明,一个工人大老粗,又没钱又没权

现在在哪儿吃得开叫得响?老头子,放清醒一点,不是五十

年代六十年代了!陆尼古犟着说;刘板眼还不是个工人。尽

管当了个小科长,也没转干还不是工人,十几年都撅着屁股

翻砂,工人味还跑得掉?在去医院途中的争论几乎使吴接芬

再度昏厥。陆尼古怎么如此不开窍!居然还拿转干不转干来

衡量一个人的深浅。刘板眼之所以被取绰号板眼,就是因为

他有能耐有本事,心眼活眼头亮嘴巴甜啊!他的命好,根子

落在了国家大型钢铁企业。一搞改革开放,他就承包了工厂

附属企业又参加竞选受聘担任了供销业务科科长。他家里的

罐装青岛啤酒喝不完,微波炉都有四只多得没办法用,小轿

车换代了两次。刘板眼他这是什么意义上的工人啊!他那架

式,如日中天,老工人管得住他?吴桂芬毫不动摇地吩咐:

就说我死了!让桥桥来!无辜的陆尼古坦然地面对着大儿子

陆武桥,剥着带壳的花生喝小黄鹤楼酒。酒水喂得滋儿滋儿

响,花生也剥得咔嚓咔嚓响,房间里的人一时间都无话,都

呆呆听着这声音。近年来陆尼古和吴桂芬在对待儿女的问题

上发生了原则性的分歧,陆尼古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

爱怎么着怎么着,自己拿点退休工资,喝点革命小酒,打点

居委会组织的麻将,交点老工人朋友,如此安度晚年就行了

。而吴桂芬认为全家一条心,黄土变成金。认为幸福不会从

天降。要想陆家人人过得好,必须父母护儿女,儿女敬父母

,大家拧成一股绳。寂静中鸽子飞回来了,在阳台上咕咕地

叫。陆建设拿一只掉了漆的搪瓷碗装了半碗玉米粒去喂鸽子

,陆武桥说:我来。陆武桥推开阳台门,鸽群扑扑地飞了起

来。陆武桥楞了下,他不相信家里的鸽子会生疏他。鸽子包

括这用角铁钢筋焊成的鸽子笼都是当年他亲手抱来亲手做成

的,结婚后他把它们都移交给了弟弟陆建设。当年的青工少

年郎有一只钟爱的鸽子叫点点,点点带着鸽哨在武汉的上空

飞呵飞呵,它寄托了少年郎的多少痴情和幻想。喂完鸽子,

陆武桥将那只印有“江岸车辆厂第三食堂”的搪瓷碗哐啷扔

在装玉米的塑料桶里。陆建设阴阳怪气地笑起来,用摹仿崔

健的嗓音喝道:啊朋友怎能忘记过去的好时光----吴桂芬用

力拍了拍床沿,说:嚎丧啊小工贼!陆建设的歌声顿时转变

为无声的但节奏感极强的摇晃。吴桂芬望着陆武桥,目光灼

灼,说:给一句话吧,你到底管不管掌珠的事还有建设的事

?陆武桥笑笑,说:妈说让我管我敢说不吗?气氛缓和过来

之后,陆武桥去上厕所。他把自己关在厕所里静静坐了一会

儿。他惦记着自己那边的三个贵客和餐厅的情况,惦记着生

得太漂亮的妹妹陆武丽,还惦记着几笔别的生意,还惦记着

前妻身边的女儿陆苇。他想他如果熬到敢说不的那一天就好

了。要说四十周岁的陆武桥还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理想的话,

这就是。

5

在富有革命斗争经验的老纺织女工吴桂芬的主持下,家

庭会议开得和工厂的会议一样正规,郑重和有程序。程序是

先易后难。先讨论陆建设的问题。陆建设一九七○年出生,

是陆尼古夫妇计划外的孩子。像他这种历史性的孩子,中国

有一茬人。那时候文化大革命搞得停工停产,没什么事做。

一般工人,也不是革命的焦点所在。工资照发,不愁吃喝,

社会地位又比较高,精神上极舒坦。正所谓:饥寒起盗心,

饱暖思淫欲。陆尼古夫妇经常在家耳鬓厮磨,一不当心,便

有了陆建设。也是冥冥之中,上天有灵。这个意外的孩子长

得与其它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女的不比,比比陆武桥就不难

看出蹊跷来。哥俩同一父母,陆武桥生得身材颀长,五官端

正,气宇轩昂;陆建设却生得委琐矮小,脸色苍白,一双三

角眼坏坏地乱转。陆建设初中没毕业就虚报年龄顶了吴桂芬

的职。纺织厂的修理工,蛮好的职业,身边都是女同志,就

像贾宝玉的生活环境一样,上班也如同休息。开初有两年还

不错,厂里反映说除了爱占年轻女工的小便宜之外其它都挺

好。但后来经常开假病休单,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到处

赌博抹牌,还被派出所抓赌拘留过两次,罚款500元。最

近的问题更严重,有人看见陆建设在汉口宝丰路一带民工聚

集的地方设地摊用猜牌的方式骗钱。陆武桥问弟弟:是不是

?陆建设说:不是。陆尼古说;这小杂种!有人亲眼看见的

,说得出时间地点,你还鸭子死了嘴巴硬!陆建设说:他妈

个×!谁看见的?你们说是谁看见的?我倒希望三人对六面

,让他好好看看我。陆尼古说:什么?你还想报复别人?休

想!你休想知道告诉我们的是谁!陆建设说:那就是造谣!

是诬陷!父子俩隔着饭桌向对方伸直脖子,两人都是怒目喷

火的样子。吴桂芬说:算了算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吴桂

芬从陆掌珠手里接过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说:死老头

子,你住嘴。一点方式方法都不懂。你又不是这小工贼的同

学同事。建设,你实话告诉生你养你的妈,做过那事没有?

陆建设立刻说:没有。陆建设用阴鸷的目光久久地盯着他的

母亲。“小工贼”是他平生刻骨痛恨的一个名词,她可想过

?陆武桥说:没有就好。我希望以前没有,更希望往后没有

。陆建设又阴阳怪气地嘎嘎笑,说:桥老板说话像知识分子

。一直没开腔的陆掌珠突然说话了,她说:建设,别做犯法

的事,犯法了要坐牢的,人一坐牢一切都完了。方丹丹肯定

就不会和你结婚了。陆建设说:陆掌珠,你不说话没人会把

你当哑巴的,苕里苕气,一边去吧。陆掌珠气得结结巴巴,

说:你看你这个人……你看你这个人……吴桂芬抄起床上挠

痒的竹制痒抓,劈头朝陆建设打去。陆武桥在半空中擎住了

母亲的手,夺下了痒抓。吴桂芬一句话欲说说不出来,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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