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人如同1814年到1815年间他们的先辈那样,谋求同时达到两个判然不同的目的。
他们也没有认识到——虽然历史3 家在事后是很容易看清楚的——他们为了达到其
中一个目的所采取的措施,将妨碍另一个目的的实现。在这两次和平解决的办法中,
目的之一是防止一个强大的侵略国家再次进行其统治世界的尝试,它是在受其威胁
的邻国的共同努力下,经历了极大的困难,才被击败的。另一目的是,根据在一项
原则指导下制订的一个前后一致的方案,重新绘制欧洲的政治地图——它上面的旧
界标由于侵略者新近进行的征战已经消失了。第一回,不久前出现的侵略者是法国
;第二回则是德国。第一回,战胜国的政治家们谋术实施的原则是“正统性”;第
二回则是“民族自决”。“正统性”是指一个王朝在相当于(纵然不是完全相同于)
它在1792年到1815年的战争前统治的领土上恢复其统治的权利。“民族自决”是指
一个民族建立一个主权独立国家的权利,这个国家应包括本民族的全部或大部分国
民,至于其他民族的人民则应限于最低规模。这两回,都忠实地遵循着指导原则,
其真诚的信念是,这项原则本身是公平和正确的,因此有助于实现安定与和平。
因此,在这两回,这两个目的当时看来不仅是和谐一致的,而且是相辅相成的。
然而两回的结局表明,和平解决的设计师们制订的原则经受不了下一个重要历史过
程中它将遇到的严峻考验。另一方面,指导原则在这两回中的失败给信赖这项原则
的列强带来了灾难,因为这项原则的破产为侵略者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机会。“正统
性”这一原则在1814—1815年和约签订后的五十五年中日益不得人心,从而使普鲁
士和撒丁有机会肢解奥地利。“民族自决”这一原则在1919—1921年和约签订后的
十八年中运用得不能令人满意,从而使德意志第三帝国和法西斯意大利有机会肢解
法国。1919—1921年间在东欧实施的民族自决原则,在三十年代中被那儿的新“极
权主义的”思想意识成功地加以破坏,正如同王朝正统性的原则于1848—1871年间
在意大利和德国被民族自决的思想意识成功地加以破坏一样。在这些新的形势下
(缔造前述和平条约的人们没有预见到这种新形势),和约缔造人绘制的地图每一
回都为新的侵略者所利用了。梅特涅把莱茵兰给了普鲁士,把热那亚给了撒丁,目
的在于把这两个4 国家建成保卫哈布斯堡王朝的堡垒,以便防止法国未来可能发动
的进攻,结果竟然牺牲了哈布斯堡王朝的利益,而替俾斯麦和加富尔为实现德国人
民和意大利人民的民族统一开辟了道路。1919—1921年和约的制订人授予西边德国
和意大利之间的以及东边德国和俄国之间的一些小国(以前处于哈布斯堡帝国、霍
亨索伦帝国和罗曼诺夫帝国统治下的一些小国)以独立主权,结果替希特勒铺平了
道路,使他成为东欧以及几乎整个西欧的主宰。希特勒称霸的时期虽然不长,却有
时间去做不可胜计的坏事。
虽然民族自决这项原则给了希特勒发动侵略的机会,这是1919—1921年间领土
解决办法的制订者所未曾预见到、或许还是不可能预见到的;但是即使他们目光能
看得较远,他们也不大可能根据任何其他原则来解决这个问题。领土问题的解决,
如果希望不只是窃贼之间的一项公约的话(例如希特勒和斯大林在1939年订立的公
约,以及罗曼诺夫、霍亨索伦和哈布斯堡帝国在1772年、1793年和1795年为瓜分波
兰而订立的各项条约),就必须根据一项公认的、广泛赞同的原则来进行安排。1919
—1921年和平条约的制订人如同1814—1819年的前辈一样,是一些有道义原则的人,
虽然象那些前辈,诚然,象大多数其他政治家那样,遇到那些原则同本国的私利发
生冲突时,他们便未能十分正直地贯彻他们的原则。在1919—1921年间,由于若干
原因,民族自决的原则是势必要采纳的。根据1867年的奥匈妥协,哈布斯堡王朝下
的一些民族被撇在或安排在附庸的地位,它们的不满就成为后来所进行的那场战争
的根本原因之一。塞尔维亚人是一个遭到哈布斯堡王朝和毗邻的独立的塞尔维亚王
国分割的民族。他们的民族主义就是引起欧洲火药库爆炸的火花,而使英国不可避
免要介入这场战争的事件则是德国对比利时的入侵。比利时人民于1830年维护了他
们的民族自决权利;作为一个主权独立的民族国家,它的中立于1839年得到了欧洲
所有大国的保证。因此在1919年,审慎和正义似乎都要求满足迄今尚未满足的民族
愿望。而且,在把民族自决原则实施于东欧时,它必然使那儿的政治地图发生彻底
的变化。
1815年,东欧的政治地图是很简单的。这一广大地区从希腊的南端到芬兰的北
端分别隶属于四大帝国——奥斯曼、哈布斯堡、罗曼诺夫以及霍亨索伦——的版图。
自从1814—1815年第四次瓜分波兰和第四次瓜分威尼斯领地以来,这四个帝国有了
共同的边界,边界线连绵不断,其间并无小国把它们分隔开来。在1815年,门的内
哥罗是这一大片区域中唯一独立的小国。其后不久,以前曾是简单的东欧政治地图,
由于奥斯曼帝国内东南欧的一些从属民族的渐次解放而开始分裂成一系列新兴的小
国。到了1913年,奥斯曼帝国以前所辖的、阿德里亚堡以西和以北的领土都已经
“巴尔干化”了。但是直到1918年,这一“巴尔干化”的过程才突然超越了以前被
称为“土耳其欧洲部分”的范围,蔓延到了前哈布斯堡王朝的全境,并且在其北面
蔓延到前霍亨索伦帝国的东缘以及前罗曼诺夫帝国的西缘,把芬兰也包括在内。这
些强大帝国瓦解后建立起来的弱小国家所统辖的地区突然大规模地向北扩张,完全
改变了欧洲的政治结构,使这个地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政治真空,而在过去一百多
年内,几个大国在这个地区内是相互接壤的,并没有小国处在它们之间。这一结构
上的改变为德国进行侵略提供了机会,如果德国落到一个冒险家的统治之下,而他
又能看出这个机会并加以利用的话。
乍看之下,两次大战间的欧洲政治地图显示出,由于1919—1921年的领土解决
措施,德国蒙受了重大损失。德国象俄国和业已覆灭的哈布斯堡王朝一样,对于东
欧新建立的一些国家的领土也被迫提供了一部分。然而细看之下就能发现,由于这
一新的安排,从长远来说德国有机会获得利益,因为这为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使
它最终能成为以前两大邻国对于这些继承国家所提供的领土以及它自身所提供的比
较微小的领土的继承者。
德国具备这一可能性,因为1919—1921年的和约并未剥夺它的政治与军事力量
的两大基础:它的工业潜力6 和它的中心位置。德国的工业潜力能使它将东面的一
些新兴的小邻国置于控制之下,如果法国和英国一旦放弃或摆脱它们根据凡尔赛和
约的军事条款自行承担起的防止德国的保证的话。除了捷克斯洛伐克以外,东欧的
新兴国家在工业发展方面都是落后的。而德国所处的中心位置使它能将这些新兴国
家同它们的天然盟国法国和英国隔绝开来,如果重新武装起来的德国设法在军事上
再次控制了莱茵兰的话。1936年3 月7 日,德国未遇到西欧列强的抵抗就做到了这
一点。从这时起,它再度拥有欧洲体系内中心大国和最强的工业大国的全部优势。
自从1516年西班牙王国通过查理五世一人同勃艮第王国和哈布斯堡王朝的领土
达成政治统一以来,这一体系就一直在发挥作用。从那时直到著述本书的1955年,
欧洲始终有一个主要大国不时地威胁着要向四面八方发动侵略,要把整个西方世界
置于它的控制之下,而环绕着它也总有一些国家为了“遏制”这一主要侵略国,维
护自身的独立这一共同目标,尽力彼此进行合作。虽然演员有所更迭,角色却始终
不变。从十五世纪末叶到拿破仑战争结束时,扮演主要大国角色的是法国;从1871
年到1945年,扮演者则是德国;自u45 年以来,扮演者则是苏联。扮演周围国家领
袖的则依次是哈布斯堡王朝、荷兰、英国和美国。进行“遏制”的国家虽然在总资
源方面通常总比主要大国占有优势,然而要利用这些资源,它们必须通力合作,而
这一点却很难办到。至于主要大国那一方面,它具有政治上统一和军事上控制内线
这种优势。
在这个力量均势不断变动的情况下,小国的地理布局是一个可能具有决定性影
响的因素。对于主要大国来说,有一个由弱小国家构成的地区介乎它和设法“遏制”
它的周围大国之间,这是有好处的。从十五世纪末、十六世纪初现代欧洲的均势形
成的时候起,到导致1859—1871年期间意大利和德国获得政治统一的1814—1815年
的领土重新划分时止,法国在其东疆就享有这种好处。在三个多世纪内,直到普鲁
士于1814—1815年并吞莱7 茵兰时,法国同勃兰登堡—普鲁士和哈布斯堡王朝之间
是由弱小国家构成的一个区域分隔开来的。法国以东存在着的政治真空,是有利于
法国从1494年到1813年发动侵略的情况之一。后来,普鲁士在莱茵兰的深沟高垒,
就成为1870年法国遭到那场大灾难的原因之一。1870—1871年普法战争的一个结果
是,主要大国这个角色由法国让给德国来承担了;但是从1871年到1918年,东欧的
政治结构使德国没有能取得它的前辈法国以前所享有的优势。在那些年代里,德国
东迪的紧邻仍然是两个大国——俄国和奥匈帝国。这两个大国共同遮断了德国向东
扩张的道路,因为它们事实上从波罗的海一直伸展到亚得里亚海,横贯了整个欧洲。
限制德国向东扩张的这一难以逾越的障碍,在1918年德国战败时就由于那些击
败德国的力量所作出的安排,突然不存在了。1919—1921年解决了领土问题后,德
国发现自己的东侧是由弱小国家形成的一个地区,就如同1813年以前法国的东邻一
样。只要西欧大国占领着莱茵兰和莱茵河以东的桥头堡,只要它们后来仍然可以重
新占领这些德国领土而不会冒遭到德国有力反抗的风险,那么希特勒就只能看着这
一有利形势,而不能去加以利用。一旦希特勒以自身的军事力量占领了莱茵兰,他
就能够充分利用德国的这一潜在优势,即在东欧以及在斯堪的纳维亚和低地国家,
尽是一些弱小的邻国。
东欧这些后起的国家之所以孱弱,是有好几个原因的。从物质上说——就面积、
人口和工业发展而言——它们即使和西欧列强中最弱的国家相比,也全是弱小的,
更不必说和德国相比了。它们中属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一方的也很虚弱,因为
在签订和约过程中,它们同战胜一方的邻国在领土和其他物质资产方面发生的多数
争议中,结果总是不利于战败国的。
协约国的各大国并未蓄意要惩罚以前的敌国和偏袒以前的盟邦。在重新绘制欧
洲政治地图的过程中,它们衷心谋求公正地实施民族自决的原则。但是在1919年,
东欧各民族的分布并不象西欧那样,如拼花被单中的一块块拼花,相互之间界限分
明。东欧的各民族是互相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一件镶嵌工艺品上的各色小立体或者
如同彩色闪光的丝绸上的各色丝线一样。在东欧,要画出8 清晰的疆界来划定各国
领土的界线而不把许多少数民族置于错误的一边,那是不可能的。于是在这些为数
众多的、对一个民族主持公道就要损害到另一个民族的东欧事例中,协约国的各大
国就倾向于作出有利于它们朋友的裁决。例如,它们把罗马尼亚人占人口多数的匈
牙利东部的一些领土划归罗马尼亚,这就势必也把居住在特兰西瓦尼亚东南角上一
块飞地内、完全为罗马尼亚人所包围的、为数较少但仍然相当大的马札尔人也并了
过去。当这些盟友为所欲为,擅自处理时,协约国各大国也不愿,或许无力去约束
它们。例如,波兰人就这样做了,他们不顾占人口多数的乌克兰人的意志,强行并
吞了东加利西业,不顾立陶宛人的意志,强行并吞了维尔纽斯的白俄罗斯地区,并
且趁苏联政府尚未能发挥它所拥有的非常优越的潜力时又把里加条约规定的边界强
加于苏联。这种对有争议的领土采取有害的解决办法,造成了日渐扩大的影响,结
果使以前被征服的东欧小国在物质方面全处于虚弱的地位,然而象德国和俄国一样,
它们也心犹未甘,因此全期待着一有机会就来对那种解决办法作出有利于自己的修
改。
另一方面,东欧的一些前战胜国在道义上和政治上也削弱了,因为它们强行取
得了一些居住着少数异国民族的土地,而这些少数民族全是不情愿的,心怀不满的。
这些前战胜国坚持并入自己那扩大了的战后国境的每一少数民族,都使它们受到了
两面夹攻的报应。它们不得不担心来自两方面的齐心协力的敌对行动:一方面是来
自它们境内心怀不满的少数民族,一方面则是来自愤愤不平的前战败国,因为这些
少数民族希望回到它们的故国去,而这些国家也希望收回它们所失去的国民。对于
一个前战胜国来说,如果只需要应付一个心怀不满的从属民族和一个愤愤不平的邻
国,那么这项威胁已经是够严重的了。然而大多数东欧的前战胜国全都树敌很多。
例如,南斯拉夫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由于并吞了马其顿北部而使保加利亚成为敌人,
后来又由于吞并了多瑙河左岸的马扎尔人而使匈牙利成为敌人。罗马尼亚在同一时
期并吞了保加利亚的南多布罗加之后,又并入了匈牙利的特兰西瓦尼亚和若干邻近
地区,并且又兼并了比萨拉比亚,使9 苏联成为敌国。捷克斯洛伐克在斯洛伐克的
南疆一带并入了一些马扎尔人,在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的边缘地区又并入了一些德
意志人。希特勒反过来以民族自决原则来对付捷克斯洛伐克,出面维护苏台德德意
志人的解放事业,并援助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附属民族马扎尔人,这样,捷克斯洛
伐克也就没有救了。捷克斯洛伐克和罗马尼亚各自据有,一个大国要求划归给它的
领土和两个东欧小国要求划归给它们的领土,所以它们的处境显然都比南斯拉夫危
险。因为后者只据有两个东欧小国要求归还的领土。在1939年3 月15日以前的半年
期间,捷克斯洛伐克就已遭到清算了。但是捷克斯洛伐克的地位尚不如波兰那样危
险,因为对波兰提出领土要求的三个国家中——即德国、苏联和立陶宛——两个是
大国。由于非常短暂而又异乎寻常的历史条件的凑合,波兰得以同时对这两个大国
进行掠夺。那些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靠着牺牲哈布斯堡王朝、罗曼诺夫帝国和霍亨
索伦帝国而建立起来或扩大了的后继国家,在德国被人恶毒地称为应时而兴的国家
(意思是说过了一个季节就要覆灭的国家),以与国运绵长的国家对照。两次大战
之间在东欧诞生的一批应时而兴的国家中,波兰具有最极端形式的典型特征,并且
对世界其余地方的命运具有巨大的影响。
1939年3 月,波兰拥有的疆界是德国和苏联都难以接受的。这两个毗邻大国中
的任何一国遇到机会,必然会坚持要求重新划分它们切身利益所在的那一部分边界。
然而在其他方面,波兰同这两个邻国利益的冲突并不是完全相同的。
波兰和德国的冲突是难以避免的;因为除非将前普鲁士领土波兹南(又名波森)
和波莫瑞(又名波兰的波美拉尼亚或者“波兰走廊”)包括在波兰疆界之内,否则
波兰人民就不可能在波兰国旗之下重新取得政治上的统一,并且同样地,除非将前
普鲁士领上但泽在政治上和德国分开,否则重新统一的波兰就不可能拥有通向海上
的有效通道。因此,对于这些重大问题中的任何一个,波兰不可能,到头来也没有
同德国达成妥协,而从德国民族主义者的观点来看,在任何一个问题上与波兰达成
永久性的妥协也同样是绝对办不到的。1772年第一次瓜分波兰后,德国第一次使柏
林周围、易北河以东的普鲁土地方和东10普鲁士的外围飞地连成一片。从那时以后,
德国前前后后的帝国主义者,从眯特烈大帝经过俾斯麦到希特勒,都野心勃勃,要
使介乎其间的这片领土不仅在政治地图上是属于普鲁士的,而且在人口方面也是德
意志的,不是波兰的。换句话说,德国决不会被人说服放弃自己的心愿,不设法兼
并波兰的一半心脏地带,以巩固德国民心所在的民族领土。反过来,波兰也决不会
被人说服放弃自己的愿望,即在政治上和人种上使东普鲁士与德国本土分开,以保
证波兰的民族统一和自己通往海上的通道。
虽然波兰和德国的领土争端陷入了这样一种僵局,波兰和苏联的领土争端却不
是生来就难以解决的。在涅曼河立陶宛民族领土的南端和喀尔巴阡山斯洛伐克民族
领土的东端之间,有可能划定一条较为准确的人种分界线,西面主要是波兰人定居
的地区,东面则主要是自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定居的地区。如果波兰和苏联接受这
一人种分界线作为它们之间的政治疆界——如同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在制定和约时期
英国政府拟定的所谓寇松线一样——那么双方之间就不会出现难以调和的局面。居
住着乌克兰人的一些孤立地区将置于波兰的管辖之下,而一些远隔在外的飞地上的
波兰人则将归苏联统治;遭受最大损失的,是一些拥有产业的波兰地主,因为他们
的土地上居住着大批乌克兰农民和白俄罗斯农民。但是双方将要蒙受的损失在规模
上是相仿的,而且对任何一方不会是无法容忍的。
这些情况清晰他说明了复兴的波兰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制定和约时应当遵循的
政策。一位波兰的俾斯麦(如果这一矛盾的提法在想象中是可以成立的话)在1919
年到1920年间就会毫不犹豫地从暂时战败的德国索取这样一些领土条款。这也就是
当时波兰的现实政治家们事实上在那个有利的时机成功地向德国索取到的,因而不
可避免地为波兰招致了难以平息的德国仇恨。然而他必然会极其谨慎地避免同时招
致暂时战败的俄国难以平息的仇恨。所以他不会利用这同一有利时机从俄国攫取那
些主要是乌克兰人和自俄罗斯人定居的领土,波兰可以没有这些土地,而不致对它
的民族福利造成严重的损害,可是从俄国方面来说,则不能期望它会永远放弃这些
领土。
不幸的是,在1919—1921年这一重大时期中事实上决定波兰命运的、负有历史
使命的波兰政治家们,却缺少俾斯麦的两个主要长处:节制和远见。波兰人不顾英
11国政府的反对和警告(几星期前,在1920年的俄波战争中,当波兰的处境最为不
利时,他们曾经打算接受英国政府的斡旋),在政治上利用了战局的一次突然而来
的转机,迫使苏联接受一条波苏边界——这条边界线划在根据人种分界线而制定的
寇松线以东大约一百五十英里的地方,从而使大约四百五十万马克兰人和一百五十
万白俄罗斯人属于波兰管辖——因此,只要这条边界线不改变,就决不可能使这两
个国家相互信任和合作。既然苏联和德国的复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波兰将里加界
线强加于苏联,就不啻宣告自己是一个应时而兴的国家。事实上、它坚持要签署的
乃是自己死刑执行令的一份预先缮就的副本。
两次大战之间的波兰疆界,是推动德国和俄国达到第五次瓜分波兰这一共同目
标的持续性刺激因素,就象1814—1815年的第四次瓜分波兰曾使普鲁士—德国和俄
国为了防止波兰重新出现于政治地图上这一共同利益而彼此维持和平达一百年之久
一样。1922年4 月16日签署的俄德拉巴洛条约,是一个最早的迹象,表明这两个大
国由于在暂时衰落时期领土遭到掠夺而相互产生的同情,可能胜过了由于意识形态
不同而相互产生的憎恶。也许,正是由于残存的一点点这种同情心或者是由于这种
同情心的恢复——两国都反对两次大战间的波兰,反对扶植波兰的西欧大国——才
使1939年8 月23—24日俄德公约的签署在心理上成为可能。毫无疑问,这项公约的
任何一方都不过是把公约视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因为希特勒同普鲁士—德国以前的
任何一个统治者不一样,其领土野心是远远超出分得一点波兰领土这一有限目标的。
希特勒的最终目标是夺取俄国的乌克兰和乌拉尔山一带。以便为德国建立一个庞大
的生存空间。这一点,斯大林和克里姆林宫里他的同僚是深知的。然而尽管苏联和
第三帝国之间存在着这种最终“无法控制的”矛盾,暂时的和解在这时候对双方都
是合宜的。也许。它们在重新瓜分波兰方面的共同利益——虽然这和它们在乌克兰
向题上潜在的争端的规模相比,只不过是一个次要的协议——就是导致它们暂时达
成这笔交易的部分动机。
如果波兰继续保有两次大战间的疆界是促使俄国在1939年夏季同德国暂时达成
协议的动机,那么德国周围12一些小国所构成的隔离地区则是妨碍西欧两大国和苏
联建立任何有效的反德联盟的巨大障碍,因而也是德国的一宗宝贵的政治资产,因
为英法俄联盟是足以引起希特勒严重关怀的欧洲大国唯一可行的联合。这对德国的
利益是很大的,因为如果西欧大国害怕遭受损失,不敢越过由西格弗里德防线临时
加强了的不长的德法共同边界去进攻德国,那么它们就无法帮助德国可能攻击的、
位于德国以东的任何国家,除非是通过低地国家向德国发动进攻。反过来,俄国也
无法帮助德国可能攻击的任何国家,除非它通过波兰和罗马尼亚去进攻德国。这种
地缘政治局势就使得西欧大国和苏联之间可能进行的合作,要取决于它们和德国之
间的那些小国的态度,也要取决于处在外侧的这三大国对介于其间的小国的态度,
倘若这些小国象它们实际表明的那样,并不愿在德国向它们中的任何一国发动进攻
之前先同三大国就共同防御德国问题作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