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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字铺 · 作者:佚名 · 字数:6,470 · 2026-10-09 1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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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菲亚是姬小姐的表姐,隔得很远的表姐,一度曾是她崇拜的偶像。苏菲亚留过学,东洋和西洋都住过一段时候,是现代女性中最现代的女人。她的身世许多人花过大力气考证,但是毫无结果。大家都相信她出身豪门,并且非常有钱。苏菲亚的婚姻很长时间内是人们喋喋不休的话题。追求她的男人实在太多,人们永远也弄不清她究竟会和谁结婚。男人们在她的客厅里勾心斗角,几败俱伤。苏菲亚陶醉于男人们为她的明争暗斗,高高在上,向每一个失败的男人献殷勤。苏菲亚的沙龙是南京当年最有名的场所,士新正是在这个沙龙里,见到了许多早已闻名的达官贵人。客厅里老是有人高谈阔论。苏菲亚是客厅里的女王,深受臣民的爱戴。士新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男人都喜欢苏菲亚。苏菲亚的婚礼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新闻。在士新随着姬小姐和季云进出苏菲亚客厅的半年之后,苏菲亚让所有的追求者大吃一惊。她领着一位跛脚的青年走到客厅中间,请人们安静下来,大声宣布她已和这位跛脚青年订了婚。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紧接着叽叽喳喳闹成一片。跛脚青年站在客厅中最显眼的地方,脸发白而且疲惫不堪,眼睛毫无神采地对四处张望。很多人都相信这是个玩笑,然而苏菲亚再一次请大家安静,郑重其事地宣布,婚礼将在十天后隆重举行。十天以后真是一场盛会,后来的报纸上曾为此大肆渲染。甚至南山先生这样的大名士也从妓院里跑来凑热闹。他老先生当众挥毫,写了副对联为新婚夫妇祝贺。阳台上有一支小型乐队反反复复地演奏。在南京的安徽籍名人几乎都被请到场,客厅里、花园里,到处都是议论中心。一条极长的桌子上放着各色各样的名酒,几位衣着笔挺的仆人木桩似的守在旁边。士新他们赶到时,舞会早已开始。舞场上只见仕女们的裙子飘来飘去,情景之壮观顿时使他们感到惊叹。姬小姐后悔没穿她新做的时髦裙子,脚上的玫瑰紫皮高跟鞋虽然不逊色,但配上身上的那件桃红色银灰斑点的绸衫,毕竟太淡雅了一点。季云也有些发呆,目不转睛地对正在舞场上翩翩的苏菲亚看,她似乎比以前更年轻了,也更好看。“我们怎么办?”季云心不在焉地问。姬小姐看出了他是在走神,脸上立刻有了几分不乐意,反问道:“你说呢?”音乐声正好间歇。因为新郎不便于跳舞,苏菲亚不拒绝任何一位邀她跳舞的男人。她显然已感到了有些喘不过气,看见三个年轻人站那不动,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姬小姐笑得十分天真地向表姐祝贺,表姐这样表姐那样地拉着手不放她走,苏菲亚把他们往新郎那儿带,新郎正襟危坐在门厅前面。“你们陪陪亚声,陪他说会话。噢,亚声,”苏菲亚伸手摸了摸新郎苍白的脸颊,说,“你不介意我老是这么疯癫癫跳舞吧?”新郎摇摇头。“我都累死了,亚声,你好吧?”新郎摇摇头,说:“我没事。”“你怎么了?”苏菲亚有些不放心。“他怎么还不来?”新郎脸上显出一种不耐烦,往大门口瞪了一眼。苏菲亚回头看了看,也有些紧张,说:“会来的,亚声,你别急,别急。”她说过之后,人似乎有些束手无策。新郎挥挥手,撵她去跳舞。士新当时并不知道新郎是说谁还没来,他只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淡下去。苏菲亚站在那犹豫了一会,一位极有身份的男士过来邀她跳舞,她回头看了新郎一眼,精神焕发地再次上场。姬小姐一手拉住了季云的手臂,眼珠子溜溜地发亮,十分好奇地问新郎:“你是怎么认识我表姐的呢?”新郎说:“她也是我表姐。”“她也是你的表姐?”姬小姐将信将疑,带几分孩子气地说,“你骗人,你,肯定骗人?”“为什么你们不去跳舞呢?”新郎脸上没笑容,看了看姬小姐挽着季云的手,漠然说道,“有这位先生陪着,就很好了。”他说的这位先生显然是指士新。姬小姐看出新郎的脸色并不友好,说:“怎么,不欢迎我们?”又敷衍了几句,拉着季云去跳舞,临走,故意调皮地挤了挤眼睛。新郎坐的地方离舞场还有一段距离,他看着正在起舞的季云和姬小姐,嘴角边流过一丝苦笑。士新站一旁想找些话说,但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已经感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新郎的内心明摆着很紧张,坐在一张极华丽的靠椅上,东张西望,呼吸声很重。仆人端了酒走过来,士新和新郎各接过酒杯,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大家一口干了。新郎看了看手上的空酒杯,苦笑着问士新:“你觉得不觉得,今天这场面上,你我都有些多余?”新郎的问话令士新感到为难,他笑了笑,算是回答。远远的,南山先生正和一位太太调笑,那太太尖声的大笑在花园里回荡,乐队还在伴奏,小号手的小号出了故障,吹几下,便拿在手上摆弄一阵,然后再吹,再停下来摆弄。一曲奏完,提琴手的表情是责怪,小号手摇着手上的小号作解释。音乐声又一次响起来,这回是首古老的英格兰民歌。姬小姐穿过人群,怏怏地往这边走。苏菲亚的舞伴这时已经换成了季云。一位身着黑西装的年轻绅士想邀请姬小姐跳舞,姬小姐推托有事离开了舞场。“士新,你干吗不学跳舞呢?”姬小姐一边走过来,一边问。士新说:“我学不会。”“学不会?算了吧,还有学不会的东西,”姬小姐忍不住侧过头,又往舞场上看,“不学也好,不学也好。”“你怎么不跳了?”姬小姐仿佛要掩饰什么,不正面回答士新的问话,却说:“你要学,我教你。”新郎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吓了士新和姬小姐一跳。正在舞场上翩翩起舞的苏菲亚快步如飞,跑过来抓住了新郎的手,说:“亚声,你别慌,别慌,先坐下。”新郎说:“我当然不会慌。”苏菲亚和新郎都往门口看。士新和姬小姐在一旁莫名其妙。门口站着两位全身武装的士兵。苏菲亚不由一阵哆嗦。新郎缓缓地在豪华的靠椅上坐稳,一向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激动的红色。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只有士新一个人看清了新郎脸上平静的微笑。雷师长走进大门时,引起一股小小的骚动。虽然穿着便服,很多人立刻看破了他的身份。有向他鞠躬的,有对他笑的,也有故意别过身子不理他的。雷师长满脸堆笑四下望望,大踏步向新郎走去。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雷师长走到新郎面前,抱拳说:“亚声兄,鸣一今儿迟来一步。恭喜,恭喜!”新郎坐着不动,脸板着。这时候,苏菲亚已绕到了新郎背后。雷师长脸上有些尴尬,依然赔着笑,再次道喜。“你果然来了。”新郎冷冷地说。“这话说的,亚声兄,不要说鸣一接到了请帖,就是接不到,兄弟也不能不赶来为亚声兄和新嫂嫂祝贺。”“你以为我会欢迎你的祝贺?哼!”大家都各站在自己的地方不动,都听出新郎和雷师长是熟悉的,也听出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过节。新郎冷淡的态度出乎大家意料之外。作为军人能像雷师长这样一忍再忍实在难得,他脸上流露出一种沉重的歉意:“亚声兄,兄弟也有兄弟的难处,过去多有得罪,虽事出有因,一时也解释不清,兄弟实在也是一直感到对不住亚声兄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在战场上,我打不过你,你是胜利的英雄,常胜将军。”“亚声兄何必说这样的话,让兄弟难堪。你我当年情同手足,不得已战场上兵戎相见,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何必老是要让兄弟我感到于心不安呢?”新郎冷笑说:“雷师长如今大兵在握,是北洋的红人,卖命于军阀,我身无一兵一卒,有什么能让你感到不安的。你用不着放出大度的架子来。”雷师长叹气说:“这又何苦,这又何苦。北洋的红人这话从何说起,如今北洋自己人打来打去,我一武夫,能幸免于内战,便是天大的恩德。亚声兄何苦老是挖苦兄弟呢?”“你既是甘心做军阀的走狗,我挖苦挖苦又何妨。”一旁的两个卫兵做出忍不住的样子,雷师长喝住他们,运了一会气,苦笑笑说:“今天大喜的日子,有些事,一时也说不清,反正你我之间的误会,终有一天会消除的,会消除的。”说着,继续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打算和新郎握手言欢。苏菲亚大叫:“鸣一,你别过来,别!”雷师长根本不把苏菲亚的警告当回事,他坚定不移向前走,微笑着看新郎,又看看苏菲亚。雷师长脸上的微笑成了众人的注意力所在,大家都注视着他,想不透下一步的结局会是什么。新郎的眼神突然炯炯发亮。苏菲亚打摆子似的抖起来。雷师长带几分潇洒地伸出手,嘴动了动,人像触电一样猛地向一旁跳开去。新郎的手里已经有了一支枪,扳机已扣动,清脆的枪声仿佛炸了一个鞭炮。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人群甚至还未来得及混乱,第二枪已经又响了。在雷师长向一旁跳开之际,新郎用力一拨姬小姐,对着雷师长的方向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枪显然打中了,雷师长捂着胸口,就势在地上打滚。又是“啪啪”两枪,卫兵扑向了新郎,新郎和卫兵扭打,挣脱开来,最后一次地向地上躺着不动的雷师长补一枪。

4

客厅里大乱,院子里大乱,女人的尖叫此起彼伏。南山先生最早见到姬小姐扑在士新怀中不肯起来这一事实。他最先感到的是吃惊,其次是愤怒,然后才想到用眼神去搜寻季云。多少年以后,士新夫妇重新回忆,一切都变得模糊。士新对是不是新郎把姬小姐推到他怀里深表怀疑。姬小姐像一棵被锯断的树重重砸在他怀里,重重的,推都推不掉,她的手抽筋似的紧箍着他的腰。这是士新一生中第一次这样接近女人,近得实实在在,近得能从刺鼻的火药味中辨别出姬小姐脸上的芳香。芳香淡淡的让人陶醉。就像在以后也不失时机一样,士新不仅趁乱狠狠地搂了搂她,而且目光有失体统地停留在姬小姐的耳朵上不肯离开。姬小姐的耳朵上有一层细茸茸的寒毛,软软的,金黄色,软软的金黄色的寒毛痒痒地搔着士新的心。混乱给了士新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一股热流在他身上窜过来窜过去,仿佛在梦中出现过的情形一样,他激动得喘不过气来,有节奏地颤抖着。在士新的印象中,新郎自始至终都是坐在那开枪的,他非常从容地射击,以免子弹走火打在别人身上。盛大的婚礼实际上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公开暗杀。姬小姐坚持认为新郎是先站起来,一边拔枪,一边用力把她推向士新。连续多少枪没有击中雷师长的要害,惟一的解释只能是新郎的运气不太好。苏菲亚卷入到这场公开的暗杀中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事实是她还未拔出藏在自己身上那支中看不中用的小手枪,便已经束手就擒。当卫兵从苏菲亚身上搜出那支过于精致的小手枪时,苏菲亚的脸由红而白,又由白转红,所有在场的人都被这血淋淋的场面弄得头脑发胀。根据深知内情的人说,新郎刘亚声和师长雷鸣一都是行伍出身,是感情极好的军校同学,毕业后在一支军队里共事,一起参加过讨袁。亚声决心刺杀同生死共患难的鸣一,理由便是他死心塌地投靠北洋。半年前,亚声拖着一条还未伤愈的腿,孤身一人来南京策反。他承认自己在战场上远不是老同学的对手。除了苦口婆心晓以大义,亚声身上只剩下一张由广东政府签发的委任状。军阀混战时期,委任状对于那些手握实权的军事将领都是一纸空文。亚声该说的话都说了,最后只有破釜沉舟这条路。雷师长大难不死,大难不死的雷师长昏迷了好多天,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下命令,据说这道命令是不准杀亚声和苏菲亚。可能是出于雷师长部下的意思,也可能是来自南京最高权力机构的指示,亚声在囚禁一个月后被秘密枪决。枪决的事一直瞒着雷师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雷师长坚信亚声是因为刺杀失手而羞愤自杀的。一旦真相大白,暴跳如雷的雷师长怒不可遏。据说他大骂执行枪决的人是混蛋,并亲自跑到省长公署大闹,然后再大闹司法处。司法处那天混乱得仿佛失了火,一位秘书不过嘀咕了几句,雷师长便执意要枪毙他为亚声抵命。苏菲亚很快就无罪释放。有许多安徽籍名流出来担保,疏通了各路关节,或奔走于权贵之间,或纠缠于省长公署。既然亚声已不能死而复活,释放苏菲亚便成了让雷师长息怒的惟一选择。那是个谁见了带兵的大爷都害怕的年月。只要雷师长肯息事宁人,释放一个好出风头的女流之辈实在也算不了什么。人们起初想不通的,是雷师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亚声的死直接导致了两个意想不到的后果。一是当北伐军打过来时,鸣一亲率全师人马反正,他的部队成了攻打省长公署的急先锋。意想不到的第二个后果,是鸣一决心替代老同学的位置。令人难忘的婚礼过早结束,鸣一决定继续扮演新郎的角色,出色地完成应尽任务。自从苏菲亚被释放,负责监视她的侦缉队尚未撤走,鸣一便迫不及待一次又一次拜访。他自然而然地成了苏菲亚客厅的常客。这客厅一度曾经非常萧条,而且再也没有恢复过以往的热闹。苏菲亚成了比过去更有名的女人。她的名气太大,大得令很多人敬而远之。鸣一在和女人的较量中很有儒将风度,他的决心既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在征服苏菲亚的战斗中,他既不像武夫那么粗鲁,也不像书生那样迂腐。他显得从容不迫,不慌不忙,恰到好处地献殷勤,极有心计地闹别扭。他身上的魅力显然超过了别的求婚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所占有的优势越来越明显。苏菲亚的抵抗完全可以称得上卓绝。据说早在一开始,她便向鸣一表示了终身不嫁的念头。她觉得自己应该和鸣一势不两立。作为一名满脑袋无政府主义哲学思想的现代女性,苏菲亚嫁给一位军阀绝对不可思议。虽然刚结婚就做了寡妇,但是她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有增无减。她的客厅依然是沙龙,依然是大批求婚者斗智斗勇之地。已经失败过一次的求婚者死灰复燃,重新披甲上阵,新的求婚者又如雨后春笋,一枝接一枝破土而出。在鸣一征服苏菲亚的日子里,参与这并非公平竞争的男子有好几打。苏菲亚不给任何人机会,正因为不给机会,竞争者都误认为自己仍然还有可能性。季云似乎还不能算在苏菲亚的正式求婚者行列。尽管一度曾经神魂颠倒,但是在苏菲亚和季云的友谊交往中,很可能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当鸣一刚流露向苏菲亚献媚讨好的意思时,季云不仅感到愤怒,而且萌发了很强烈的保护意识。多少年以后,苏菲亚终于守不住最后一道防线,放弃抵抗束手就擒,成了新上任的驻英国公使馆的武官夫人,她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年的季云为了保护她,也曾打算像亚声一样使用手枪。在苏菲亚刚被释放的那几个月中,季云和鸣一经常性地在客厅里碰面,虽然没有过剑拔弩张的争执,可是互相间的敌视却谁也瞒不了。每次回家,仇恨就像火山爆发,季云免不了对士新大骂鸣一,骂他是军阀,是狗,是猪,是帝国主义的走狗,是喝人民鲜血的猪。“季云,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呢?”士新每次都全力以赴安慰他,并劝他应该多和姬小姐在一起。事实上,季云常去苏菲亚的客厅,已经引起姬小姐的嫉妒。姬小姐不是那种没教养的人,然而季云的做法实在有些过分。他自己也许丝毫没察觉,即使在三位老搭档出去郊游的日子里,也老是那单调的话题,士新不胜其烦,姬小姐撅起了嘴,季云仍然滔滔不绝大谈苏菲亚。单调的话题不断重复,季云永远兴致勃勃:“真的,苏菲亚就是那样的人,士新,我真的了解她。”当姬小姐将季云的话题拒之门外时,季云强迫士新接受他的观点。士新只好说:“你也未必就真了解她。”“我当然了解。”士新试图换话题,随便说些别的什么,季云紧追不放,连气都不让他喘。士新告饶说:“好了,好了,有完没完,老是苏菲亚!”姬小姐说:“你让他说,让他说,他不说,不说要难过的。”士新再告饶:“干吗让他说。我们是出来玩的。”正是大好春光,不远处一山坡,一片野蔷薇全开了。季云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发怔,士新和姬小姐已站起来,掸着身上的草屑。“看你丢魂失魄的,”姬小姐笑着说,“别人还以为你看中了苏菲亚呢。喂,你走不走?真看上她啦?”季云怔了一怔,笑着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这谁知道。”“好了,别瞎说了,”士新活动了一下腰身,说,“我们开始爬山。”姬小姐满脸是笑:“士新,我们比一比,看谁先上去,怎么样?”“好!”结果是姬小姐最先到达山顶。脸憋得通红,一头的汗。她穿了那件桃红色银灰斑点的绸衫,淡中带艳,一条长裙在风中摇摆,像面正在召唤的旗帜。季云慢吞吞没心思比赛,虽然是第二名到达,人显得非常疲惫。他身上只是一件青布衣衫,既瘦且长,依然不失名士的风雅潇洒,缓缓向姬小姐走去,嘴里脱口而出两句新得的纪游诗。士新拣了条最难走的路,要穿过那一大片的野蔷薇丛,小心翼翼,手上扎了好几根尖刺,掌跟的一层皮也蹭破,疼得暗暗咂嘴,他那身全白的西装,配着黑绸领结,因为热,绷紧在身上很不自在。三个人站在山顶上往下望。远远的有白云正往这边飘,山下风景如画,麦田青翠,菜花金黄,小河曲曲弯弯,像道徐徐升起的轻烟。看得见农家孩子在放牛,那牛悠闲地走着,小得仿佛是甲虫。姬小姐无心听季云吟诗,掏出洁白的绣花绢,为士新包扎手上的伤口,关怀地问他疼不疼。季云不满地说:“好好的路不走,干吗非要从那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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