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章
丈夫不在家的日子里，盖玲不得不领着儿子们往前走，虽然她每天都是气郁盈胸。但她绝想不到自己理所应当的行为，会为儿子心底种下仇恨的苦瓜。
一九七七年，是一个终刚结束了长时间令人窒息的政治运动、而令中国人欢庆得几乎要日日张灯结彩的喜幸年份。但机械局团委书记于悍海的命却似乎不大好，在一个淫雨绵绵的秋夜，他这个虽是红得发紫的培养接班对象，却因为一张大字报惹翻了手遮这片天的局长，从而被关进了被美其名曰“学习班”的土监狱。
一天，昔日与丈夫称兄道弟的单位书记在久违后，突然阴沉着脸登门了。他用工人出身的粗糙的手，推开那扇终日被顽童们石砸脚踹得破败肮脏的院门。身后，还跟着一位盖玲从不认识且表情更为严肃的男人。
“我们今天来，是代表组织上找你谈话的。于悍海的问题很严重，再往后说不定立即就转往监狱，定为现行反革命。你要考虑好，为孩子们前途着想，与他划清界限。”书记姓李，七十年代初由劳模连升数级而被提拔为处级书记。他党性极强，办事极为认真，钉铆绝不混淆；更不懂变通艺术，对上级组织的话是舍弃一切也要遵守的。因此，平时弟兄间的亲交热往，随对方身份的蜕变而云散，代之的是一脸铁板下的冷硬与严肃。
一个月来，被铺天盖地的户外声势压迫得愁苦万状的盖玲愤怒地瞅他一眼，气恼地看看都围过来想听爸爸消息的三个孩子。划清界限就要离婚，可这仨一个比一个矮半头的儿子可怎么办好呢?
“妈的×！自己跟着人撒疯痛快，这下合适了吧?住进土监狱，吃喝现成，家里也用不着管一点。可老子们倒是倒透了霉，不光跟着受连累!还要让长着绿豆眼的王八们隔着门缝看人!”
“你......你......”象是被西北风冲回了喉间的气，拙口笨舌的小眼睛书记被牙尖嘴快的少妇的指桑骂槐，直噎得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要这么说话!”倒是那个面容毫无表情的随从般的人物开口了，“今天，我们是代表组织、代表专案组来找你谈话的！希望你能够端正态度、积极揭发！第一，他和什么人来往密切?第二，后台是谁?第三，除写大字报外，他还干过什么不利于党和组织的坏事，还讲过什么坏话?”
“那我可不知道!我俩的关系，你可以去找邻居们了解！天天吵架闹离婚!我又是个女人家，他会和我说甚么事情?对他的事我从来不问！老子还嫌麻烦哩！”盖玲也冷着面孔，将脸仰得高高的如此作答。“咋?你们有本事把我也关进去！让咱也去享上几天让人伺候的清福？”显出一副你奈我何神气的女主人又挑衅般地发着问。
“哼......你说的是真话?调查下来要不是这么回事，你可是要负责任的！”对这样一个女人，胸脯已被气鼓作得不再平静的随从,却也无可奈何。
“去调查吧!还有啥事?”主人无畏地下起逐客令。
“盖玲，天冷了，给悍海把冬天的衣服和换洗的内衣找出几件，我们转给他。”半晌没开口的书记想起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