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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7207-婚床 · 作者:佚名 · 字数:5,037 · 2026-10-09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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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美丽的应州我的家

江南的细雨丝丝地抚摸着清澈的河流,阴霾的天空迷蒙着青纱似的薄雾,整个城市很宁静,很安详。五六月的应州就像雨中的蠢蠢婴儿,纯朴,清爽。

江南的应州是一个古朴的城市,质朴的民风夹杂着浓浓的古韵给这座城市孕育了新的生机。用应松二的一句话说,“应州的水美,屋美,很值得留恋,应州人很纯朴,应州是个美丽的地方”。

的确,应州是一个美丽的城市,一种小桥流水,泉水咚咚的感觉。乌压乌压的屋檐唇唇相扣,井井相连。带着浓郁水乡风情的怡情小居,往往是类似北京四合院的小阁楼天井,围成一圈,抱成一团。天井成了应州人茶余饭后消遣怡情的好地方,一个充满生机的地方。

应州的河道密而秀气,穿过洞洞小桥,织成了一张水网,也许这些都是古时的护城河,有了纵横交错的护城河城市更加完整紧促井然有序了。应州成了水的母亲,一方水土养育一方应州百姓的母亲。

松二的家住在一个叫九里同的小天井里,天井里住着四户人家。

他家住在天井的阁楼上,松动的黄杨木地板已经积满了厚厚的尘垢,一个木制的楼梯晃晃悠悠的。阁楼里见不到有什么家饰,除了一部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外,摆着的还是父母结婚时留下的老家具,一个大衣橱和一口五斗橱。大衣橱上的玻璃镜子有点花了,不过上面的雕饰还很精致,这是他们家算比较大件的物品了。两扇镂花的木窗透进道道光亮,照射在松二家的那张大床上。松二家有两张床,一张是父母结婚时留下的婚床,很大,很高。床的四角有四根柱子撑着,顶上是一个盖子,好似一个箱子,远看还真象一口棺材。还有一张是松二一直没睡过的小木床。因为阁楼地方太小,两张床只能放在同一个房间里,这也是他们家的唯一的一个房间。厨房被安在了晃悠的楼梯边上,油烟很大,楼梯的护沿上都是焦黄的残油。刺鼻的煤烟味似乎让人窒息,天井里的人都是用煤炉做饭的。应州的百姓家里大多有两个炉子,一个煤气炉,还有一个就是煤炉了。小小的煤炉冒出熊熊的紫焰,很旺,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对于应州的家庭来说,煤炉是那么的重要。小天井背靠着横贯应州的通冥河,这条河据说已有百年的历史,河面很狭小,这是整个应州最长的一条河。通冥河上很少有船只通行,只有河面上的朵朵浮萍漂浮着。

“松二快过来,妈妈抱抱”。松二的母亲应显梅叫唤着自己的孩子。

松二成了应显梅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她爱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对孩子强烈的占有欲。在这个普通的家庭里,他扮演着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一个朴实的女人身上完全被一种爱的力量包围着,压得她透不过气来。也许孩子对每个做母亲的来说都是那么重要,可是应显梅已经把孩子看成了自己的生命。

应显梅一脸的沧桑,老态俱现,谁也不会知道在她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她自己也不想知道。对于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而言,应显梅看上去实在太老了,老得让人吃惊。她的脸上毫无血色,眼角的条条皱纹清晰可见,皮肤枯拢打结,头发也花白了一小半。在女人的生命中,三十五岁是一个多么重要的时间,那是成熟的花儿再次绽放的时刻,而应显梅已经品尝不到这一刻欣喜的滋味了。在松二的眼中,母亲比起另外的女人是显得老了点,但在他的心中母亲还是象含苞欲放的花蕾那么和蔼可亲,青春活力。也许在每个人的眼里母亲的形象都是最高尚,最美丽的。

“你不要老是惯着他”。松二的父亲宋恩忠衔着一支烟大声地埋怨着。宋恩忠不喜欢应显梅惯着自己孩子的样子,他不喜欢。也不知怎么的他对孩子就是一副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样子,在他眼里孩子用的着这么象小皇帝似的贡着吗,孩子算得了什么。可他自己小时候却做过小少爷,尽管现在不是了。 宋家的下人求爷爷告奶奶似的被他使唤来使唤去的,那时的他才真的象个小皇帝,不折不扣的小皇帝,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些童年的琐事了。应该记得,那些是他终身难忘的。

初夏将至,梅雨天气笼罩了整个江浙地区,淅淅沥沥的细雨象弹着钢琴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应州的每一寸肌肤,细雨中的应州更象一位披上了新衣的容光焕发的古稀老人了。应州上空青纱似的空气象蠕动的蚯蚓钻进了人的鼻腔刺激着大脑里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宋恩忠用手指搓檫着自己的脚丫儿,不经意地用鼻子凑闻着自己的脚趾。四十七岁的宋恩忠显得不是很老迈,乌黑的头发,强健的体魄,一副小伙子的架子。这些年他一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也挺不容易的,应显梅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整个家都由他撑着,她自己的那点死工资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在应显梅的眼里,宋恩忠就是个十足的好男人,虽然他有时要发疯似地打她骂她,但她承受的了,她就是这么一个女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女人。在外人看来打女人骂女人的男人根本就算不上男人,只能说是个混帐东西,可是她却要忍受着这些,心甘情愿地忍受着。和一个与她一同长大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的心中不免存在着一丝保存完好的幸福感。

他穿着一件略显白皙的背心,背心上附上了点点油黄,浅蓝的短裤叉边上也散出了一大把线头,头发略有些蓬乱,一副不伦不类的样子。两个粗糙的手指间的烟快燃烬了,烟灰却迟迟地没掉下来,他紧咬住了烟嘴,闭上双眼意犹未尽地回味起来。烟成了他生活的麻醉品和兴奋剂,劣质香烟的苦涩烟味压迫和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沉睡,让他觉醒。浓浓的白烟弥漫着房间,他想骂自己的儿子,想骂自己的妻子,他的心中好象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动弹不得。但他没骂,他的心很沉。

“松二明天就要报名上小学了,钱准备的怎么样了,老宋?”应显梅坐在婚床的床沿上询问着自己的丈夫。

“箱子里不是还有些钱吗,你明天先拿着用吧。”

“那怎么行,那些要留着请老太太念经超度我爹的。用了不是就没了?你没别的钱了吗?”

“工地不是刚发过工钱吗,不是都在这了吗,我还哪来的闲钱。你爹那事再想办法吧,这里先用着吧。”宋恩忠的口气有点泼辣。

 应显梅犹豫了一下答应了:“那好吧。”

正文 第二章 小小读书郎

一大早,应显梅踏着家里的那辆老爷自行车带着应松二去了应州市光明小学报名。

她的心里有点兴奋又有点苦楚,因为孩子终于要上学了,终于要迈出他人生的第一步了。这年头不念书是万万不行的,特别是这些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他们可都是祖国的未来呀,国家都在重视,你做父母的能不重视吗?毛主席都说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文化这东西,不碰不知道,一碰就能体会到它的好处。

应显梅和宋恩忠都是初中文化,学历是低了点,文革的时候也没他们的份儿,还算幸运,不过那时能念到初中在应州也算是件风光的事情了。

光明小学的门口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前来报名的学生。家长们携儿带女的,不免要瞻前顾后,这些一丁点大的孩子哪能管得了自己。自行车,小汽车,摩托车夹杂着一大流人群把校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孩子们欢蹦乱跳地唱着,哼着,叫着。松二远远地望着一群玩耍的孩子,他没敢靠近。松二的个子不高,穿着一身麻制的衣服,球鞋的头儿也开了一道口,没有孩子理睬他,也没有孩子靠近他。松二望着校园,傻傻地笑着。

“哎……同志,请把你的自行车放到车棚里去,不要停在校门口,这边人多碍事。”光明小学传达室里的一个老头吆喝着。

应显梅把老爷自行车生拉硬拖地赶进了学校的车棚,车子年纪不大,却早已成了老爷。车子是应显梅结婚的时候她爹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为了给孩子报名,应显梅向工厂请了假,她的工资又要被无情地扣去了。象她那种工厂做五天停两天的,有时连工资也要被压榨得没有水分,就更不用指望有什么油水了,咋一看就是个没效益的破铜烂铁工厂,不做也罢,但应显梅不行。

光明小学的教师办公室里拥挤着一大群手牵着孩子的家长们,嘈杂声此起彼伏。

“请一年级的学生家长带好你们的孩子,排好队,我们开始报名了。”一年级新学年的班主任钱学康嗓门很大,很亮。

 松二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他整天在天井里玩着小黄狗套圈,喂鸭子诸如此类看起来索然无味的小把戏。

钱学康戴着一副黑边的大眼镜,四十多岁的年纪。松二眨巴着小眼睛,心里觉得眼前多了一个像自己父亲一样的人,只是他比自己的父亲多戴了一副眼镜罢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钱学康亲切地问道。

“我……我……”小松二哽咽着,象一块骨头卡住了他的喉咙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有点害怕,面对着一个象自己父亲一样的人他还是有点害怕。

应显梅很无奈,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叽叽嘎嘎,能说会道的,她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比不上人家的孩子。

“松二,别愣着,快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应显梅催促着自己的孩子。

松二颤了颤脑袋,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叫……应松二。”

“哦,应松二,很好。欢迎你来我们学校。”

钱学康又问:“应松二,你几岁了?”

应松二又愣住了。

“老师,他八岁了,个子长的矮了点”。应显梅又把话抢了过来。

 应显梅有些紧张,身体在颤抖。钱学康没有发觉。

钱学康点点头,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

“松二妈妈,那你把你和松二爸爸的名字登记在这里吧。”钱学康点了点手上的登记簿。

应显梅随手提起了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夫妻俩的名字。几个字象游龙戏珠似的劲骨中带着一点柔气,看起来甚是飘逸舒展,应显梅从小就学习毛笔字,爹也经常夸她字写的好。

钱学康有些诧异,如此普通的女人居然能写出如此漂亮的字,他不敢相信。

钱学康看着登记簿上的名字,好奇地问:“松二妈妈,你们家松二原来跟你姓呀。”

 应显梅默许地点点头。

“呵呵,我们家阿玲跟我姓。”钱学康不知不觉扯到了自己的女儿。

“哦,是吗?”应显梅低声道。

她的神情有些拘束,她的反应有些异常。

老爷自行车咯咯的链条声不停地打断着应显梅的思绪,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

正文 第三章 身边永远的吊兰

应显梅和松二穿过连绵曲折的河坊弄堂,走进了九里同。

张奶奶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心爱的吊兰喃喃自语,鼻梁上架着的老花眼镜已经滑到了鼻梁的顶部,象是要掉下来似的,俨然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天井里的人都能感受的到张奶奶是个热情四溢的老人,看起来特有那种革命的激情。她住在天井里已经有些年头了,以前她的老伴也住在九里同,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她喜欢这个古迹斑斑的天井,对于天井里的一草一物和历史她都能闭上眼睛一一娓娓道来。应州就更不用说了,这是她的娘家,生她养她的地方,她哪能不清楚。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以前是部队里如花似玉的卫生员,居然还和部队里的一个英俊的通讯员谈起了恋爱,还成了眷属,缘分这东西有时还真不能不信。

张奶奶和应显梅挺合得来,平时两个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很象一对母女。张奶奶温柔的胸襟成了应显梅避风的港湾,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一切的感情都会油然而生。

看到显梅和松二回来了,张奶奶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松二妈妈,你们回来了啊。”

“是啊,张奶奶。”应显梅脸上的皮肤一下子都舒展了开来,平日里的那副老态立刻烟消云散了。女人老了但脸上挂着笑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青春洋溢,怪不得都要说笑能美容了,其实这也就是一种心境罢了,人的心情舒展了,身体自然也就放松了,看起来也就年轻多了。应显梅肯定体会不到这些,因为她对自己的外表根本就不大在乎。一见张奶奶,她的心情好象特别放松,自然地象一阵清风。一个老人能给年轻人的也就是那沧桑背后的稳重和安全,一个蹒跚的孩子亦是如此,他需要的是父母精心地呵护。应显梅心里想要什么,安全?还是关爱?一个女人此时需要一个老人的呵护,她的心中肯定出现了难以弥补的漏洞。

“张奶奶,你在给吊兰呼吸新鲜空气啊?”应显梅看着张奶奶手中的吊兰说。

“是呀,老是闷在小阁楼里,都快焉掉了。”张奶奶盯着自己心爱的吊兰,流露出来的都是一种疼爱孩子的神情。

松二见着张奶奶象变了个人似的在一边叫嚷了起来,“张奶奶,我想看看你们家的吊兰,我都好长时间没看它们了。上次看它们都还精神着呢,现在不知还好不好?”

 “你自己到屋里去看看它们吧。”张奶奶一见到小松二,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和快乐。在一个老人的心里,孩子成了天真无邪的精灵,他跳跃着,欢呼着。许多老人应该都和张奶奶一样,他们疼爱孩子,特别是自己没有孩子的老人。在老人眼里,孩子成了平静生活中的一个小闪点,又亮又闪。张奶奶很爱孩子,见到松二她都会问长问短,抚摸着这个小东西的脑袋瓜儿。张奶奶和老伴没有自己的孩子,真的很可惜。

“松二,小心张奶奶家的东西。”应显梅大声地叮嘱着自己的孩子。

应松二一股儿烟似溜进了张奶奶家。

张奶奶整了整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手里拨弄着那盆托人从外地带来的吊兰。“松二妈妈,今天小松二去报名上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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