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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7034-未知数 · 作者:佚名 · 字数:5,011 · 2026-10-09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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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妈不大喜欢苏薇的父母,可是对苏薇很好,当成是亲生女儿一般。我爸有次故意逗她说:“你怎么对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的儿子都亲?”

我妈抢白他:“你自己不也说,迟早都是咱们家的人么!”

我爸就憨憨地笑。

苏薇听到后,把脸藏到了课本后面,好长时间不抬头。

当我以满意的成绩考入我们市一中的高中部重点班级后,我妈去了一趟北京。她临走时,问我:“如果你喜欢的人需要有更好的发展,离开了你,你会不会舍得放她走?”

我本能的感觉我妈说的事情一定和苏薇有关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妈再次直截了当地问:“你愿意帮她达成愿望吗?”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战争与和平》中把娜塔纱介绍安德烈认识的彼埃尔。我对着窗外想:“我会把世界打开让她自己看,她选择我是说明她有眼光,她选择别人是说明她不适合我。”于是我点头。

我妈去了北京半个多月后,和苏薇的父母同时回来。他们对我妈毕恭毕敬,态度谦卑而感激。

我妈把他们带来的一个信封还给了他们,说:“这个你们拿回去吧,我不会留下的。”

苏薇的爸爸妈妈表现得非常不安。

在那学年结束后,苏薇转到了北京去念书,后来以北京市户口的身份考入清华大学。

她刚转到北京的时候,她爸爸妈妈忙于酒楼的事情,没有时间照顾她,她很孤单,又不熟悉周围的环境,和同学也处不来。她写信说遭到同学的排斥,同学们都讥笑她是外地人,她说因为教学进度和教学方式的差异,她的成绩有了退步,不再遥遥领先。她告诉我她有压力,很苦闷。

她考入清华大学化工学院后,来信更频繁了。一向自视甚高的她突然在身边发现了无数天才。她的很多同学在童年和少年时就表现出了超人的禀赋,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不过如此。她的教授对她的态度平淡,哪里象是她过去的老师那般供着她、哄着她。

拿她过去的长处与现在的同学相比,她显得毫无竞争力,她的失落感越来越明显,内心也愈发孤独,写信的口气变得哀怨伤感。

她一再敦促我务必考进北京,与她共同进退,她并不懂得掩饰对我的依赖心态。

我清晰地意识到苏薇距离她的理想开始变得遥远了。我为她感到不安,我内心深处仍是真诚地期望她能够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这时候,我的吉他弹唱在市歌咏比赛上获了奖,我当上了学校的学生会文艺部长,参加市级的作文比赛还获过奖项。又在一些区域性刊物上登载了一两篇文章,逐渐在当地小有了一定的名气,周围的老师和同学都对我另眼相看。很多小女生为了见我,经常会等在校门口看我放学。

苏薇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事,来信劝我安心学习,不要被外界影响。

我猜她是误会我了,我始终没有告诉她,从少年时起到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她都是我灵感的源泉。

当然,苏薇她自己并不知道。

我全心全意希望自己考上北京的大学,也和苏薇一样读化学专业,还可以躲避小地方讨厌的满城风言风语。高中分科时我不顾老师和同学的反对,选择了理科。然而天不从人愿,我最终没有成为一个优秀的理科生,高考成绩勉强爬上本科分数线,还是我妈托了关系,投档时把我投入一档重点大学。在她的安排下,我才得以进入省工大。

我内心一片懊丧,觉得很对不起苏薇,感到没脸见她。我停止了给她回信。我们原来约好高考一放榜我就去北京找她,但当我看到我的成绩时,我心如雨浇,躲在房间里除了吉他谁都不见。

苏薇按捺不住,不断地给我打长途电话。那时侯打长途还不象现在这么方便,也没有来电显示什么的,所以我不得不接听。

苏薇张口就说:“你们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些事和我们俩没有关系!”

她是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情的?无疑是她父母告诉她的。我觉得我在她们家人和整个世界面前尊严扫地。

她可真会说话,不提我妈的事,只说是“我们家”的事情,她可真会给我留面子,我妈

的花边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我们那里满城人人尽知,我和我爸为此抬不起头来。可我难过的不仅仅是这个,苏薇她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思。我的心情很恶劣很郁闷。

我没有说话,挂断电话,拔下了电话线,锁好大门,背着吉他离开了家。

漂泊 欺骗

<5>

我很害怕苏薇会找到我。可她总能从人海中找到她想要找的人,要想找到我那简直易如反掌。

果然,从什刹海回来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大唐的手机 “嘀嘀嘀”响个不停。大唐说:“这是哪里的号码?这么眼生。”

我猜是苏薇在找我,就对大唐说:“打错的吧?这么早就打电话,一定不是你的客户。”

大唐想想也对,就不接手机,也没有回拨。

我们没有钱,所以大唐很少接电话,如果感觉是有可能带来收益的电话,大唐就会用公司的电话,或是找个IC卡电话机,插入他只剩两块钱的IC卡,拨通对方的电话,然后挂断,等对方再次打给他。知道的人都这么使用,或是给他发短信,不知道的人通常都是打错的。

过了一会儿,又有电话铃声想起,这回号码是祝子的手机。我猜是祝子拿了苏薇的好处,所以替她联系我,我看着那个号码,想起昨天祝子的表情,活脱就是黄蔓云找陈励时的样子,简直就是皮条客,我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我没有理他。

我宁可继续在地下通道卖唱,也不会再去祝子那个死气沉沉的小酒吧。没有人知道我是多么不愿意面对苏薇。

祝子等不上我的回电,就发了一个短信,上面说:他的朋友在替唱片经纪公司猎头,现在和经纪人在珠市口茶馆,让我马上过去。

经历了这许多的起落,,让我对一切的俗世繁华变得麻木而冷漠。我很怀疑这是个骗局,但大唐说:“你怕什么?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被骗呢?”

的确,我没有什么可以被骗的,为什么不去碰碰运气呢?于是我就去了。

我到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果然,我被骗了,茶馆里只有苏薇一个人坐在那里,手中还拿着祝子的手机。

她和昨天完全不一样,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根大辫子,发梢还能看出烫过的卷曲,身上那些长长短短的衣饰全都不见了,换了一件合体的毛衣,下面穿的是牛仔布长裙,打扮得象是一个女大学生,显得比她的真实情况要青春亮丽。

我想退出去,但来不及了,她已经看到了我。

我明知道有诈,还是为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前来赴约,我不想让她看出我的失望和窘困。我豪迈地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赖笑着说:“吆,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嫩,你这是老黄瓜刷绿漆,硬是往小打扮啊。”

她本来冲我笑得正甜,听到这话,消失了笑容,拉下了脸:“我因为你比我小,所以就老让着你,但不是说你就可以倚小卖小欺负我!”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但看到她生气,我就有了满足感,也就狠不下心再穷追猛打。再者说,从我妈妈那里,我很早就了解到讽刺女人的年华老去是不道德的,我马上收兵,换一个话题:“说吧,把我骗来干什么?劫色劫财贩卖人口的话就不必了。”

她笑了:“呸!就你?还用得着我劫!”

她问我喝什么茶,我看了看茶馆的环境,估计费用便宜不了,心里数了数我兜里的钞票,够不够付帐很难说,我就说:“我饿了,去吃饭吧,我请你吃牛肉面吧。”

和女生在一起吃饭一定要男生付帐,两个人才有面子——这还是过去她教给我的。

她脸上显出惊喜交集的表情看着我,那么深情脉脉的,搞得我很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马上就又换了个表情,继续冷嘲热讽:“你别装了,没钱就不要硬撑,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自己心里头悄悄脸红了一下,很快回应说:“哦,我忘了你们家是开饭馆的,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

这回轮她脸红了。她难过了好一阵子,搞得我非常于心不忍。

她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怪我爸我妈利用你妈妈帮我迁户口。”

我假装吃惊地说:“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是你们全家迁到了你外婆家。”

也许是我装得太象了,苏薇居然有些信以为真,相信我真的不知道当年的始末。她眼珠转了又转,最后停在我脸上仔细观察,经过确认后,她笑了,看得出她打算忘掉关于她家的不愉快回忆。

她转换了话题:“我和你妈妈通电话了,我告诉她你现在很好,她特别开心,我答应她劝你和她联系,还答应她经常向她报告你的情况。”

我喉头发紧,有些哽咽。没有人相信我和我爸是多么爱我妈,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为自己的小聪明而得意:“你妈托我给你带些钱来-----”

说着她就往出掏钱,我识破了她:“从昨天到今天,那钱就是坐上飞机,也没有那么快

吧?”

她显得有些尴尬,强词夺理地说:“农行和交行汇款都是当日到帐。”

我是男人,不会那么八婆的和她计较这个问题,但我是决计不会用女人的钱的。苏薇她始终是个笨女人,她连这个都不明白,她是世界上最笨的女人。

她不敢再掏钱出来,但拿出一张手机卡和一张充值卡,她说:“我给你买了一个北京的神州行卡号。”她解释说:“你不用领我的情,我们公司每月通讯费实报实销,不论多少都是拿发票给报销,我已经把发票上缴了财务,你要是不用,就拿着去找我的老外老板去检举我吧。”

我不愿意让她知道我连手机都没有的寒酸景况,再听她这么说,本着团结一致抵御外敌的原则,我就顺手接了过来。

她看见我掉进了她的第一个陷阱,偷偷笑了,假模假样地问:“你的手机呢?拿来我给你把卡安上。”

我情知中计,马上应答:“哎呀,你早晨催得急,我出门忘记带了。”

她笑得很狡猾:“回答得太快,缺乏可信度。”她用猫捉老鼠的神态盯着我,我以大无畏的勇气看着她。

她手里晃着祝子的手机,不急不徐地说:“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就一个劲儿地拨,一直拨到机主接听了电话------”

她没有说下去,我象是被敌人发现的地下党员,紧闭嘴唇,不动声色,一言不发。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悄悄推过来一个新的手机,小心翼翼地说:“你喜欢吗?”

我不看手机,也不说话,知道她已经看穿了我,我在她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她低声说:“你妈妈给我买的传呼机和复读机我现在还保留着------”她转头看向远处,眼神有些飘,接着说:“我知道你没有手机,我联系你实在不方便,就自己做主给你买了一个------”

我不认为她说的前因和后果有什么必然联系,但内心还是由不住有些软化。但我没有表现出来。

她等着我态度转变,可惜没有等到。她气急了,骂起我来:“你拽什么拽啊!过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不就一个破手机嘛!为了你那不值一文的尊严,你知道让我们这些人活得多痛苦吗?------”

我还没有见过她这样放泼,很是诧异,她不顾旁边还站着服务员,只管自己喊叫:“你知道我为找你费了多大的劲儿吗?你知道我请一天的假会损失什么吗?你从来都不为人家考虑-----”

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泛着泪花。我最害怕女生哭鼻子,看着她的样子我就不由心软,我拿桌上的纸巾为她拭泪。她并不领情,一把夺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声音放低了:“你大男人出门连个手机也没有,谁有工作敢给你呀!------”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那一刹那,我想把她拥入怀中,但我没有。

我不能那样做。

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拿过手机卡装入手机,嘴里说:“我在英国第一次听到《小薇》的时候,还以为是你为我写歌曲的呢,我就不顾一切回来了。”

我本来想要阻止她手头的动作,听她这么说,就嘲笑道:“你怎么就没想到那是我给赵薇写的呢。”

她啐了我一口,笑了。

唉,到底是女人,又哭又笑,真是的!

看着她的样子,我想起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保尔和冬妮亚,我说:“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失望了吧!”

她看我,没有听明白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只问:“你现在住在哪里?呆会儿我送你回去。”

我瞄了一眼玻璃窗外停着的一排小汽车,好象有她那辆白色的宝来。我脑海中幻过她开着白色的小车穿过我们满是尘土和垃圾堆的小巷的场景,想想都觉得不现实。

她看我不说话,就又说:“要不先去我家吧,我想请你去我家吃饭,我爸我妈也很想见见你。”

我想起多年前和她妈妈那次不愉快的对话,至今还是如鲠在喉,心情不快。我知道他们赚了大钱,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和他们解释。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你想你妈妈现在还会欢迎我吗?”

她噎的说不出话来,低头说:“我不管。”

苏薇拿着那个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她眼睛看着我,嘴巴对着手机说:“阿姨,是我。我和小炎在一起------”

我敏感地意识到她在和谁说话。我的心很痛很痛地跳了起来。

苏薇把手机递到我耳边,我听到里面一个如仙乐般美妙的声音远远地响起,在叫着我的小名:“小炎!小炎------”

我喉头干涩,几年来流浪的艰辛一下子涌上来,让我产生了从来未有的委屈和难过,如果不是苏薇在我面前,我想我可能会哭出声来。我咬着牙忍住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电话里还是不停地柔声呼唤。

苏薇冲着我大吼:“你应一声啊!你还是人吗?你!”

我也冲着苏薇大吼:“你凶什么凶?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推开手机夺门而出,苏薇赶紧追我。我听见身后的她还对着手机说:“阿姨,他挺好的,你放心------”

我已经走出了她的声音范围。

一、漂泊 6、绯闻

我爸死的时候,我妈哭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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