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让班长起个头,大家合唱一首歌;有人反对,要求班长单独表演一个节目,全车的同学们鼓起热烈的掌声。韩毅然盛情难却,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竹笛,悠然地放在唇边吹奏,不时看一眼姜小鸥,她正闪烁着一双大眼睛,非常惊喜非常专注地陶醉在笛声中,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吹曲儿的人。
“他吹得真好!”姜小鸥赞叹道,旁边的女生有些不服气,“有个人比他吹得更好!”
“是吗?”小鸥觉得好奇,“有可能吗?我觉得他吹的已经够好了。”
“当然!你没见过陈宇健,他是咱们班以前的文体委员,特别棒特别帅的一个男生,他和班长是两个不同风格的人,只有你们这种文文静静的女生才会欣赏像班长这样稳重、内秀的男孩,但是我更佩服陈宇健,他很反叛很野性,虽然成年人眼里他只可以做个反面教材,可是他的个性很真实很自在,我就喜欢这种感觉的男孩儿。”
姜小鸥听着,很佩服这位女生的直率。女生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又继续讲起来,“不过,陈宇健和班长的笛子二重奏是最好的合作。每年校庆时,他俩的表演都会得第一名。”说到这里,她看看四周,确信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凑到小鸥耳边神秘的说“你知道吗?咱们班是重点学校重点年级的重点班!为什么?就是因为有这两个太出众的男生呀,可惜你没见过陈宇健,你来之前他就转学了。”
看着她那摇头惋惜的表情,姜小鸥觉得很开心,跟同学们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小鸥故意逗她,说听你这么一讲,我倒真想见见陈宇健呢。
“他好像不太喜欢你这种类型的女孩,我说过他很叛逆的,特别的我行我素,喜欢他的女孩很多,他很骄傲的,你这个样子,不太可能吸引他吧。”女生又喝了口水,抱怨着天气太闷热。
骄傲!?叛逆!?我行我素!?姜小鸥笑了,她怎么觉着这句话象是在说自己。的确,姜小鸥有一张柔美文静的面庞,以及不善言谈、清雅内敛的性格,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一种表象,真正了解她读懂她的人会感悟到姜小鸥的骨子里有着同龄人少见的倔强和主见,也正体现了只属于她的在孤傲外表衬托下的另一种-——叛逆和我行我素。
早晨还犹豫着去不去参加春游的她,对韩毅然说过的话一直在苦思冥想,最后她明白了:不能拒绝别人对自己善意的关心。
韩毅然主动把姜小鸥编到自己的小组,划船爬山,他总是留心着小鸥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姜小鸥好象是攒足了快乐要在今天释放,她笑的时候,嘴角两边绽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毅然的心不知为什么开始被这个女孩的喜怒哀乐牵动着,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她——不只是美丽而且多愁善感的姜小鸥!
姜小鸥看见枝头芬芳盛开的鲜花,会踮起脚尖闻一闻,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看见清澈的湖水,她会不顾拦阻,伸手撩起一串水花,水花在阳光的反射下,闪烁着无数的光亮,船上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响应,很快每个人都是一脸一身的水。
下午在公园集合时,何老师发现少了一个学生——姜小鸥!何老师真的有些恼火了,早早晚晚总是为这么一个姜小鸥着急。韩毅然记得下船时小鸥还在,后来他忙着组织同学们集合,一大群玩得很开心的学生们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笑,搞得毅然根本想不起姜小鸥是什么时候与他们分开的。
“毅然,你带同学们坐车先回学校吧,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不,是我失职,我留下来。”韩毅然很坚决,不容老师再商量。他有三个理由说服老师,一他家离这里很近,二老师身体不好,三是他一再请求姜小鸥来的,做事要善始善终。“您放心,我会找到姜小鸥的,我们一起回去。”
校车渐渐驶远,留下韩毅然一个人在公园门口徘徊。老师和同学们一走,他再也装不出刚才的那份沉稳,他真的开始着急了,不知道姜小鸥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危险。正在胡思乱想着,有许多人纷纷向湖边聚拢,韩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听到有人议论着有个女孩不慎失足掉进了湖里。
韩毅然没有细想飞快地奔跑过去,拨开湖边围观的人群,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当韩毅然和工作人员把落水女孩托到地面时,他已经浑身湿透了。他摇晃着想看清躺在地上那个女孩的面容,但是人头攒动,纷纷扰扰,使他不能走近,毅然浑身酸痛,每抬腿走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脚底无根。
韩毅然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见了那一袭如天使般纯洁的白色衣裙,看见了那一张美丽而略带忧郁的面庞,姜小鸥正站在一棵苍年老槐树下,她也看见了毅然,看见他的发梢他的衣角还有他的裤管正滴落着一颗颗水珠……
姜小鸥扶着毅然坐在树下的长椅上,毅然的手上正流着血,她连忙把自己束头发的丝巾解下来为他包扎好伤口,很快,丝巾上浸透出点点血迹。
姜小鸥的长发没有了丝巾的束缚,披散在肩上,遮住了她的脸。“很疼吗?很大的一个口子,留了那么多血,如果不消毒会发炎的。咱们还是先去医院吧。”
姜小鸥站起身,又被毅然拉回到座椅上。
“先休息一会儿吧,我没那么娇气。”韩毅然很轻松地一笑,只要跟小鸥在一起他就快乐。
“你一定以为那个落水的女孩是我。”姜小鸥望着面前微波荡漾的湖水,“我只是被那棵老树吸引了,看了好半天就忘记是和你们在一起的。你的勇敢让我自卑,我是不是很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很自私?”
“怎么会呢!你有自己的优点,比如你有别的女生身上少见的沉静和安稳,你从不张扬,有一种静逸而让人心动,无语而胜似表白的美好品性,只是你的不快乐不合群封闭了你自己。小鸥!”
韩毅然第一次这么自然而亲切地叫着姜小鸥的名字,小鸥的双肩惊颤了一下,她仰起脸,用手把长发拂到耳后,凝视着身边这个学习优秀备受师生宠爱,又真的很懂事很明白道理的大男孩。
“小鸥,你的名字很好听,你的父母一定希望你像海鸥展翅高飞!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翅膀真的长硬了,你和我咱们一起飞,好吗?”
韩毅然站起来踩在一块大石头上,伸开双臂,高大的他像一只即将在山岩上振翅高飞的雄鹰,他上下晃动着臂膀,仿佛真的要翱翔起来,小鸥把双手夹在膝头,甜甜地笑着,在他身后叫,“大鸟,翅膀都湿了,该回家了,要是真的生病,明天可就不能上学啦。”
“你叫我什么?大鸟,好!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要飞起来,飞遍中国,飞到海外……”
夕阳映红了湖水,映红了湖边的柳枝,映红了柳枝低垂下那两张年轻的面颊。韩毅然拿出笛子,轻轻地吹奏起来。风儿被乐曲的悠扬牵动着缓缓地吹拂,白塔的倒影羞涩地映衬在水面上,影影绰绰。脚下的石子小路弯弯曲曲,深情款款地通向亭子深处。姜小鸥是一个容易触景生情的女孩,她静静地坐在石阶上,静静地倾听那似乎从很远很远飘摇着,又忽而近在耳畔的悠扬笛声。
女孩乖巧的样子,让心有所动的男孩记忆深刻!
姜小鸥为毅然鼓起掌来,“你吹得真好!”
韩毅然把笛子递给小鸥,小鸥好奇的抚摸着笛子上一个个小孔,问“那么美妙的乐曲就是从这些小洞洞里发出来的?”
韩毅然笑着点头,他把小鸥的手放在笛子上,教她怎样握笛,怎样用气息。姜小鸥认真地模仿着,毅然站在她身后,就这么手把手的教起她,虽然小鸥并不能吹出声来,但是她的白裙轻舞,,她的秀发飘飞,似乎比乐曲更加让人陶醉。
姜小鸥不再旷课了。她每天按时到校,认真地听讲认真地做笔记,有疑问,她会把头歪向毅然,毅然就会意识到小鸥需要自己的帮助。尤其在晚自习时,毅然几乎很少自己复习功课,把全部的时间都用在辅导姜小鸥的学习上,这也是他和她最快乐的时候。
曾经的同桌,似乎都会有一段曾经的朦胧、曾经的惆怅、曾经的感伤,那段曾经会在回忆里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韩毅然邀请姜小鸥周末去他家做客,惨遭拒绝。理由是姜小鸥说最怕去别人家串门,何况又是个男同学家。韩毅然笑她思想保守、头脑封建,故意用命令的口气让她必须如约而来。看见小鸥还在咬着嘴唇不说话,毅然提醒她如果怕寂寞,可以带着妹妹小鸽一起来,反正人多了会更热闹些。
按照韩毅然写好的地址,姜小鸥姐妹准时来到韩家。直到毅然开门的一刹那,小鸥还在打着退堂鼓,心里拼命地嘀咕着“回去吧,回去吧。”
韩毅然兴奋地把姐妹俩请进屋,向父母介绍着小鸥和小鸽。韩母看上去是个即斯文又大方的知识女性,她上下端详着两个女孩,虽然个头一般高,可是两个人站在一起,却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美丽娇羞,惹人怜爱;一个相貌平平,却落落大方。
韩母微笑着,拉住小鸥姐妹坐下,和气地问“让我猜猜,你就是姜小鸥,和我们家毅然是同桌?嗯,真不愧是个美人坯子,你的爸爸妈妈多幸福呀,我生毅然时就盼望着是一个像你这么漂亮让人爱不释手的女孩。”姜小鸥被韩母的一席话说得面色绯红,有些难为情,“毅然很优秀。”韩母说儿子最近在他们面前常提起姜小鸥,他们一直在猜测那会是个怎样的女孩,韩母亲切的拍拍小鸥的手,“有一点在见到你之后,我确认自己猜对了,你的确是美丽出众。”
和蔼可亲的毅然妈妈让小鸥尽量别紧张,他们家很民主,不会对孩子们的正常交往横加干涉的,就因为儿子最近常提及你的名字,所以我们就很高兴地请你们来家坐坐,
姜小鸽睁着一双不大的薄皮眼睛,羡慕地看着姐姐被韩母爱不释手的端详,她孤零零地坐在一旁,心里反反复复地琢磨:女孩天生美丽就真的那么重要嘛,会受到这么多的关心和宠爱?和姐姐一同走进韩家,自己被明显地冷落,而姐姐却成了这一家人的核心。
韩毅然父子从厨房走出来,两人手里都端着刚炒好的菜,韩母拉起小鸥,招呼她坐到饭桌前。毅然发现小鸽愣在一边,连忙走过去叫她“一起过来吧,小鸽,你今天显得很文静,不像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
姜小鸽随毅然走过去,刚一坐下,就看见韩母正注视着自己,小鸽笑着叫了声“阿姨好!”
韩母只点点头,“真是一龙九子,你们姐妹俩长得一点不像,是不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韩母一边给小鸥夹菜一边叮嘱毅然要多帮助她,小鸥说毅然已经在学习上很照顾她了。韩毅然的父亲不善言谈,耐心地询问小鸥有什么忌口的,今天的饭菜还合口味吗?下次来之前说好想吃什么,一定给你做。小鸥的脸泛起红晕,频频点头。
姜小鸽嚼着韩毅然夹给她的鸡肉,喝着韩毅然倒给她的汽水,不时用眼角瞟着满桌丰盛佳肴,这些都是冲着姐姐做的,因为她有美丽容颜,自己只是沾了那份“美丽”的光。听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谈话,无人问津的姜小鸽突然产生出一种幻觉,有一天她也会被邀请做客,也被那一家人团团围住,问寒问暖,那个邀请他的男孩也像毅然这样高大俊朗而且优秀,那该是多么美妙幸福的时刻!姜小鸽吃着想着,几乎要笑出声来,她连忙捂住嘴,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自信的对自己讲:会有那么一天的!
吃过饭,毅然的父母要出去散步,让小鸥姐妹别太拘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韩毅然请她们到阳台的竹椅上坐会儿。小鸥俯身靠在平台上,望着深蓝色的天空,还有那些眨着眼睛让人总也数不清的星星。
韩毅然站在小鸥身旁,把自己那把心爱的笛子递过去,“送给你。”
“为什么?”小鸥不敢接受。毅然淡然一笑“生日礼物!”
姜小鸥更惊讶了,“你怎么会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很重要吗?”毅然没有直接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藤椅上独自闷着头吃香蕉的姜小鸽,小鸽伸手递给他一根,毅然笑着摇摇头。毅然又把目光转向小鸥,小鸥的眼中有一种欲语还休的朦胧,她低声问毅然“是小鸽告诉你的?她没有对你讲我们是同一天生日?”
“同一天生日的姐妹确实很难得……”还没等他说完,小鸥就态度淡漠地打断他“我门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
韩毅然不知道姜小鸥究竟有多少谜题需要他去探寻,因为他怎么也不相信小鸥和小鸽会是双胞胎姐妹,她们之间有太大的区别,姐姐美丽得仿如是遥悬天际的星儿,可望而不可及;而妹妹却像散落在地上的小石头子,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许丑陋。
姜小鸥还在望着夜空,毅然仔细欣赏着她那曲线优美的脸庞,古人云,形容美女常要用“肤如凝脂,面若满月,体似娇柳,神比天仙。”韩毅然以前想象不出这种文字下的人物美丽在何处,娇娆在哪里,而姜小鸥的出现,让他终于把这些文字立体化了。
“如果我会飞,真想飞到月亮上!”姜小鸥呢喃着,像是梦中呓语。韩毅然就那么默不作声的在一旁陪着她,不想打破这份遐想这份宁静。
在宁静中,姜小鸽三口两口又吃完了一根香蕉,无聊地开始咬着大拇指。
突然,韩毅然被人从身后猛地抱住,脚尖几乎离地,三个人同时发现阳台上又多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毅然,好浪漫呀!看着你这么诗意地欣赏着月色,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的平庸。哈,哈,哈。”
最惊讶的是姜小鸥,她一眼就能认出他,那个桀骜不驯的叛逆男孩。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古铜色脸膛,五官虽然不算清秀,眼睛却敏锐中透着一股野性,他那如炬目光摄人心腹,当这双眼睛映射出姜小鸥的一脸惊讶时,他不再笑了,开始认真地审视着这个初次见面的美丽女孩,他那极富个性的眉宇间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姜小鸥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