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说:“是的,我们村有几个姐妹在里面,我是来找她们的。”说着,水灵就按老板娘指的方向走去。老板娘在后面喊:“细妹,想买什么就到我这里,我这儿的东西品种全价钱低,附近的人都来这里,你问问你的姐妹就知道了。”水灵转过身,感激地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老板娘说的没错,港兴服装厂确实是个大厂子,一排排的大厂房,水灵站在门口儿惊讶地看着。“干什么的?”一个年轻的保安走过来问。水灵慌张地说:“找…找人的。”保安看了水灵几眼说:“是来这里做工的吧?”水灵赶紧点点头。保安又问:“有没有人介绍?”水灵忙说:“有,有的。”说着,赶紧从怀里往外拿信。
保安看了看信上的地址,说:“是缝纫班的,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外人不能进去,你就在这里等吧,下班的时候她们会从这里出去吃饭。”
水灵点了点头,把信收了起来,又提起了行囊,这时保安又回头说:“行李你可以放到传达室里,但你的人要到路对面去等,远一点儿,别在门口这儿站着,让老板看见了会骂的。”水灵迟疑着,保安又说话了,“一些破行李还怕我偷你的?我是看你拿着挺累的,不想放下就提走好了。”
保安已经转身要回传达室了,水灵在后面轻声喊:“唉!等一等。”保安又转过了身,水灵害羞地说:“那就麻烦你帮我放一会儿吧。”
铃声响起时,本来空荡荡的工厂院子里热闹起来,一下子到处都涌满了人,叽叽喳喳地往门口涌动。水灵翘起了脚,不住地往人群中看着,人太多了,都是一色的打扮,很难分清帽子下的面孔。水灵有些急了,二妞她们到底在哪儿,能不能看到自己来了呢?
“水灵!”有人在尖叫地喊着。
“香菊!…春花……”,水灵也尖声地喊着,她的面前一下子出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让她一时兴奋地手舞足蹈。
程香菊是二妞的大名,现在都在外面做工了,可不能还像在村里那样一口一个小名叫着,那会让人笑话的。香菊问:“你啥时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吃饭没有?你怎么没带行李?”水灵尴尬地笑着说:“来了有一会儿了,门口儿那警察说你们没下班,让我在这里等,行李他帮我放在传达室了。”
香菊笑了,说:“什么警察?那是保安,别看见那身衣服就害怕,不过那人还挺不错的,挺喜欢帮助人的。走,我们先吃饭去,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见主任,现在线上缺人,他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水灵刚才来的时候,街上还是空空的,她也没注意这些摊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乎都是一样的,一辆辆三轮车,上面放着许多锅,冒着热气。每一辆车都有许多人围着,香菊已经挤了进去,一会儿就端着两个白色的饭盒挤了出来。
香菊到了水灵旁边递过一个说:“来,拿着。”水灵接了过去,打开一看,上面是几块茄子,一个煎鸡蛋,还有几根她不认识的青菜,绿油油的,煞是好看。香菊说:“快吃吧,在这里只能吃米饭,不过方便也便宜,这一盒才两块钱,还有一块五的呢!平时我都是吃一块五的,里面没有煎蛋,今天你来了,我也犒劳一下自己。”香菊说着就笑了。
水灵奇怪地看着街上的人,他们就那样站着,边说笑着边吃着盒饭,就问香菊:“你们都在街上吃饭?怎么不回宿舍?”
香菊正低下头往嘴里送饭,嘴唇上还粘着米粒,听见水灵问就说:“宿舍不在厂子里,来回有十分钟的路,中午就休息半个小时,走回去再走回来太浪费时间,不如就在街上吃方便。”
水灵嗯了一声又说:“时间这么紧?中午才半个小时。”
香菊说:“半个小时吃饭足够了,其实大伙都希望这样,我们是拿计件工资的,多干些时间也多赚些钱。快吃吧,你尝尝这菜心,咱那儿没有的,可好吃了。”
水灵这才知道,盒里那绿油油的青菜叫菜心,于是就夹起一颗放到嘴里,一路上她都没有认真地吃一次饭,饿了就拿出妈给他烙的饼啃上几口。水灵慢慢地嚼着菜心,一股蔬菜特有的清新气味布满了口中。
香菊说:“怎么样?好吃吧?”水灵点点头。
香菊说:“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见麦主任,正好我们宿舍有空床,跟他好好说说,让他把你安排过来,我们就能住在一起了。”
水灵小心地问:“那个麦主任的官儿很大吗?”
香菊停下了狼吞虎咽的动作,表情严肃地说:“可不是嘛!整个厂里的工人都归他管,我们的住宿、工作安排都要听他的。”
水灵点了点头说:“那他不是老板吗?”
香菊说:“老板是香港人,他也是香港老板雇的,专门在厂子里管工人的。厂子里的工人都巴结他,哪天他高兴了,就能给你安排一个既轻快又赚钱的活儿。”香菊说着,眼睛里露出向往的神色。
水灵似乎明白了,她默不做声,低下头往嘴里拔了一口米饭。很多人已经吃完了,扔在路边的空饭盒成了一个小山堆,卖饭的人也把剩菜底儿倒在那里,只有几个蚊蝇零星地在上面飞舞,可能是天气还冷的缘故。
水灵问:“每天都要这样吃饭吗?”香菊也已经吃完了,她把盒盖扣好,然后扔了出去,抹了抹嘴说:“等到夏天就好了,现在还有点冷,是不是?”水灵又问:“厂里没有食堂吗?”香菊说:“厂里食堂的饭菜比外面贵,而且全厂有上千人,中午就这么点儿时间,到食堂连队都排不上,所以没有多少人在食堂里吃饭的,去那里的都是主任拉长那些级别的。”水灵有些不明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香菊笑了笑说:“等以后你就明白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吃好了没有?快到时间了。”香菊问。水灵迟疑地把饭盒扣好,其实她并没有吃完,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一粒粒的白米,她一点儿食欲也没有,或许这种松散的米粒她一时还难以习惯。香菊却一把抓过饭盒扔了出去,然后拉起水灵的手说:“走吧,别那么愁眉苦脸的,过几天你就适应了,这里可比家里要好多了。”
“每月包吃包住五百块,做不做?想做我现在就打电话,马上就可以上工。”瘦脸男人说着,做出了去拿电话的手势。
金生的手放在裤子口袋里,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那张五十的纸币上已经沾满了汗迹,湿湿的。“能不能……三十块行不?”金生语无伦次地说。
瘦脸男人把手放下了,一本正经地说:“五十块,少一分也不行,我这可是政府批准的职介中心,是有信誉保证的。路边有便宜的,你敢去吗?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我说老弟,想找份好工作就不要心疼钱,这一上工不就马上赚回来了吗?”
金生犹豫了,口袋里只有五十块钱了,来了几天,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却每天都要花钱,再这样下去,生活就要有问题了。金生把钱掏了出来,他决定了,还是需要这份工作,瘦脸男人说的没错,上工后就能赚回来。这城市虽然繁华,到处都是机遇,但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就是有地方要人他也找不着,所以只能花钱让别人给介绍,况且这份工作听起来也不错。
瘦脸男人接过钱,用力地抖了几下,纸币发出了“咔咔”的声音,然后又举在头顶看了一会儿,这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瘦脸男人拿起了电话,叽哩咕喽说了一通,全是白话,金生一句也没有听懂。瘦脸男人放下电话后,对金生说:“好了,我给你联系好了,你现在出门儿往右拐,到站牌那儿坐512路车,到雁鸿宾馆下车,然后去找一个姓杜的副经理,他会给你安排工作的。”
金生听瘦脸男人说完,疑惑地站在那里没有动,瘦脸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还不去?”金生尴尬地说:“就…就这样…就行了?”瘦脸男人顿了一下,然后说:“好吧,我给你打一个条子,如果你去了没有给你安排工作,你再拿这个条子回来找我。”
瘦脸男人说完,“嘶啦”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后递给金生,金生看着却没有接。瘦脸男人摇了摇头说:“真是服了你们这些捞松(北方人)了,好,我再给你盖个章儿。”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圆印在纸上盖了一下,“这回行了吧?”
金生接过纸条,还是问:“如果不行…你是…是不是要退钱给我?”瘦脸男人有些不耐烦了,说:“快去吧靓仔,你再不去让别人抢先了,我可不是不负责任的。”“哦!”金生应着,收起了纸条,赶紧走了出去。
“四百?不是说五百吗?”金生疑惑地问。
“做不做?做就留下,不做就走人,哪儿那么多废话?”
这个姓杜的副经理看起来脾气不小,金生从见到他就没见他有好脸色,一个服务员刚刚在这里被他骂了一通,几乎是红着眼出去了。金生听对方这样一说,在心里惊了一下,还是说:“我…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能上工?”
杜副经理抓起了桌上的电话,一会儿一个服务生走了进来,杜副经理一指金生说:“小陈,你们那里不是缺个服务生吗?这个人就安排在你那儿了,带他去办手续吧!”小陈应着,对金生说:“你跟我来吧。”
雁鸿宾馆是一家三星级的酒店,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虽然算不上大酒店,但生意还不错,酒店的地下附带着歌舞厅,金生就是在这里做侍应生。歌舞厅的侍应生也并不好做,首先对你的外表有要求,不能有损歌舞厅的形象,金生应该庆幸自己良好的先天条件,一米七五的身材虽不算高,但这种消瘦的身形在南方也并不多见,关键金生看起来也蛮帅的,正是服务生的首选。
小陈叫陈涛,江西人,来这里有几年了,现在已经是歌舞厅的服务生主管了。金生听着小陈向他介绍有关的工作事项,在心里不住地羡慕,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混出小陈这个样子,也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