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作势掌击他脸颊时笑得嘻嘻哈哈。
很多学生在结束了自己的分院礼之后仍留在大礼堂,和他们一样与同伴嬉闹说笑,一扫才刚近乎神经质的绷紧感。说到底,无论未来责任如何艰难繁重,他们现在仍是处于豆蔻年华的一帮孩子而已。
带着眼镜的女教师在轻声叹息之后,念出下一个接受仪式的名字。
“盈……”她圆润的声音一顿,随后迟疑的响起。“盈?亚细亚。”
虽然台下的少年们并未对这个名字产生任何疑虑,但是并不影响这个名字带给诸位教师的震撼力。
亚细亚……在这个以魔法维护的大陆版块上,并没有所谓的皇族和统治者存在。正因为如此,在这个国度里面,姓氏为亚细亚的人屈指可数到几乎不存在。
“盈……亚细亚……”
当凯因校长喃喃的第二遍重复着这个特殊的名字时,那个名为“盈”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黑夜一般的眼眸前,在发觉他注视着自己之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对视只持续了三秒钟。
红发的少女转了身,蹦蹦跳跳来到坐椅面前,拿起分院帽,丝毫不见新生的矜持,熟练的戴上柔软的发顶,熟练得仿佛那就是她的帽子一般。
分院帽叠满褶皱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恍然大悟,或者深思的表情,他只是在“腾”的一股红烟后,扁了下去。
等待分院的少女愣了下。站在一旁观礼的凯因立刻不慌不忙的抖开袍袖,结界于焉形成。结界之外人们眼里投射的影象中,分院帽苦思凝想,少女安静娴雅的端坐坐椅之上,唇畔是绷紧的弧度。结界之内,少女指尖相扣,捏住帽尖将分院帽提在面前。
“就这么死掉了??”
“没……还没……”帽折里发出小小的紧张的回答。
她发出嘿嘿嘿嘿的坏笑。它则大气都不敢喘,憋到帽尖都通红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挤出象样的一句话来。
“你,你怎么……你怎么可以偷偷跑到学院来……”
“来玩啊,喂,哪个分院可以一直偷懒混到毕业?”
“被发现身份的话,我们全部要被巫女责罚……”它偷偷瞄她白皙光洁的脸。
“废话,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她瞪了下眼。
“可是……今年来了很多天赋禀异的新生……”他声如蚊咛一点一点低沉了下去。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们能看出来什么?”东扯扯西拉拉,这顶帽子旧虽旧,弹力可还成,再撑个三五万年不成问题。
“看出你是栀子花精灵啊……”
话甫出口,便湮没在空气中了,却仍是被她听了去。狡黠的精芒的闪过眼底,她双手一拍将它压扁在掌中央。
“那你还说出来!”
它哀号声响起。其中夹杂了她细碎清亮的笑声。
“喂,那个家伙分到哪个分院去了?”手指一点,她问。
“……”
“喂!”
“你亲我下我才告诉你……”急促的低喃,它再也不肯抬头看她。
没有半丝犹豫,少女的动作优雅如展翅白鸟行云流水般铺展开。当她粉嫩的唇瓣在印上帽顶的瞬间,一阵仿若火车汽笛的尖锐声响响彻礼堂。
魔法师的结界能欺骗众人的眼,却无法遮掩声音。礼台下的少年们不约而同捂住了被震得生疼的双耳。
凯因校长就在众人分神的此时悄悄撤消了张开的结界。
分院帽高亢激动的声音配合得刚好,亦响亮得刚好。
“盈?亚细亚。雷斯林分院。”
“谢谢了。”
在零星的掌声中,红发的少女轻巧转身,放下分院帽,猫儿一般轻盈的钻回台下的人群,在路过威尔身边时,对他俏皮一笑,手指打出胜利的“V”字形。
而那顶被放回坐椅上的可怜帽子,早已因为过度激动而陷入了口吐白沫不醒人世的昏迷中。
真是……说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正文 第五章
泛开着温暖光泽的阳光和浓郁芬芳的花香,在与飞舞如蝶的窗纱的几番纠缠后,铺撒整个房间,教仅以黑与白双色妆点,棱角分明的房间凭添了一份柔和的气息,瞬间温暖起来。
门被打开了。红发少女抱着满怀的花束走进来,随手将大朵的颜色各异的花枝丢上木质长桌,然后旋身,推开半掩的落地窗。风,在下一刻涌进来。
白纱窗帘旋舞身姿,落满长桌的花束亦因风散开,最上面的花枝无束缚的呼啦啦飞降地面。就连被玄色麻花绳与床椽束成一束的银色幔帐,都忍不住颤抖,闪耀着冷漠光芒的缎面泛开水样波纹荡漾。
原本只是暖了身子的房间,这下子清亮的笑了起来。是那种暖洋洋的美丽笑容。
少女双手搭上窗外小阳台的围栏,微微仰起头,凭风而立。眯起的眼,被风吹卷的柔软刘海,与在细长的腿边不停翻转弧度的裙,教那原本看上去就小巧玲珑的身体更加轻盈几分,似乎风再张扬一许,就会将她携上高空御风而翔。
卧室里面的门被打开,呈现在瑞贝尔·凯因面前的是红发女孩醺醺欲醉的微笑。他微微一愣之后,弯下腰拾起几束散落于地的粉白色花枝。再抬头时,少女已转过身,凝视着自己的眼中流淌过花朵的馨香。这一季的旖旎瞬间失去颜色,单薄的美丽无胆专美于前。
“好久不见,瑞贝尔·凯因。”
怀抱着花束的黑发魔法师微微躬身,举止优雅的行下一个庄重的见面礼。他形状优美的唇蠕动了几下,似乎在考虑,最后仍是没能唤出她的名字。
盈·亚细亚并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记住了名字这回事,她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衣着简单的魔法师几回,发出还是那套法袍比较有创意的叹息。
此时的凯因校长,已完全看不出是分院仪式上那位德高望重稳重苍老的老人了,褪去易容法术,换下黑色的法袍,他恢复成清朗的俊美青年。一个只有玄色才配伴随左右的青年,消瘦苍白的面孔,深蓝近黑的一双眼很是好看。
他走过身边的时候,她正侧过头,一眼森林的墨绿。
“从这里竟然能看见聆音山谷的入口呢。”
见他扳着的面孔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丝情绪波动,她清脆的笑声便响了起来。
“亚细亚最伟大的魔法师,你别是一直都在盘算哪天实在耐不住思念就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不成功既成仁吧。”
他白皙的面孔上这才显露一丝被说中心思的红晕,才一露出马脚人就立刻撤离肇事现场。他缓慢走至深色长桌,抬手为她斟上一小杯花香肆意的茶水。
“喝茶。”
她随他落坐小几旁。腕一转杯已在指间。神态安然。
“我来向你要个人。”
他头也没抬。“真是劳师动众,要你亲自出面。”
她咯咯的笑。“因为只是我想要这个人,与你脑袋里想的什么社稷江山一点关系也没有。”
“哦?”他挑起黑色细眉。“这就好办了,我们做个交易。”
“天下果真没有白吃的午餐。”已然饮尽,她放下手中的杯。微微仰头看他。
“善后的事情都必须做好妥当的处理,我只是象征性的拿点小报酬。”他淡笑,眉眼间全是冷漠。
“原来亚细亚版的生死存亡不过是点小报酬~”她故做惊愕的小声叫嚷。
他则一如往常的冷淡反驳。“你不也一样。”
被戳到软肋的少女哈哈干笑了几声。“说来听听。”
“我会在月圆之夜打开守护结界,而你要在事成之后,解除巫女的诅咒。”
“你在和我讲条件吗?”她一双大眼眨啊眨。
“要不要全凭你。”他完全不去看她水样的眼。
“不好玩……”她皱起小小的鼻尖。“你偶尔也配合一下吧。”
凯因的一张俊脸依然没有任何过大的情绪波动。盈只好认输。“不过,我要的那个人……”
不用说明,他便已经知道她所指何人。
“他还不是我校的学生。”
“过了明晚就是了。”
“一切过不了明晚。”他口气笃定。
“一言为定。”她口气愉悦,笑意分明写满了面孔。
“一言为定。”他勾起一抹淡笑。“我比较好奇你如何在大众面前脱身。”
“借尿遁啊~”
他几乎喷出口中的茶水。
她笑嘻嘻的站起来。
“我走了,还要回去取书安排寝室,万一你到时反悔撕毁契约,我可是要在这里当上一年的学生,不知道没有教科书手板会不会挨打,你手下的那几个老师看上去都蛮厉害的~”
很有精神的伸个懒腰后,红发的少女蹦跳如小鹿的身影消失在开敞的门扉之后。只留淡淡的栀子花香隐隐流盼空气之中,似有若无。
身形高挑的青年起身站至小阳台,此时日已即将西沉,余辉漠漠涂抹,映上人的脸形成了寂寞的颜色。
人,都是因为寂寞而去做坏事的吧,这一个答应,他便成了亚细亚最大的罪人。一个触犯禁忌助纣为虐的恶徒。千百年之后,始作俑者也许会因为身份的特殊而得到宽恕,而他,只能落得被榨干灵质,悬挂地狱等待灯枯而亡的下场。
然,那又如何呢?
垂下头,脚下一片逐渐加深颜色的森林映满深蓝色的眼。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那又如何呢?只要能有百年时光与你相聚,死亡又有何惧。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抱着的,亦是这样的想法吧。
为了居住在柔软心底的某个人,宁可选择玉石俱焚。
说到底,都是痴人--堪不破的,唯情而已。
是不是,阿黛莱德。
他的笑容瞬间散发出温暖柔情的光芒,他让那个名字停留在齿畔,流香四溢。
回味许久之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艰涩的笑容中喃喃自语组成音阶。
“阿黛莱德,你取名字的功夫还是那么烂。盈·亚细亚,真是个难听的名字……”
正文 第六章
跑了半个学院,才在总务室领到教科书和寝室钥匙,因为是两个人同用一个房间,所以只能各人取各人的钥匙马虎不得。将厚重的课本一路蹒跚抱回寝室后,盈便被累得趴到床上起不来身了。
扯了薄被将自己包裹在被卷中,她歪头看向对面的床铺。门牌上除了自己的名字,还写另外一个--千泽馥雅。光看名字就很清楚了,对方定是一个出身良好的贵族小姐。
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许会因为无法沟通而无法交谈……但是,那也无所谓吧,毕竟她只在这里停留一个晚上,过了今晚,他们都会遗忘她……
有时候不停的流浪,不停的被遗忘,还真是让人感觉寂寞……如果一直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她真的不敢想象自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了,如果到了最后,连那个人也将自己忘记了,如果出现了那样的状况,大概会哭吧……会哭到什么时候呢……只哭一阵就好了……不然他又会生气的大声吼叫嫌她烦了……
少女缓慢的合拢疲倦的眼,将夜逐渐深沉的颜色拒绝在蓝色的眼之外。世界和世界划分得清清楚楚。疲倦席卷而上时,梦境也来了。
梦里的天空,是那种瓦蓝瓦蓝的颜色仿佛害了风寒。
她一直都很喜欢这种颜色的天空,如果连天空都畏惧寒冷而生病了的话,就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小的时候只要她一发热,满谷的栀子都会争相开放,只为了让被热度折磨到想要呕吐的她能在花香中睡得更加安稳。那时候慈祥的父亲还没有离开山谷,他总会用那双大大的温暖的双手抚摩着她光洁的额头,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告诉她不必担心一会就会好的一会就好……
虽然每次发热都会教她因为头痛而哭泣不止,但是那种格外芬芳的花香和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的父亲,都会令她在热退了之后忍不住去期待下一次病发。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种过分的依恋和不惜自残也想挽留温柔的行径,都充分说明了,她很寂寞。寂寞到时常凝视着满满花圃的栀子发呆一整天的地步。在父亲离开山谷之后,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了。但这种状况并没有延续很久,因为她在那次外出散心时遇到了他。他有双傲气漠然,但是会认真凝视着她的黑眼睛。和魔法师凯因的黑蓝色不同,后者似墨色的夜,前者则宛如宝石光华璀璨。
一旦想起,笑意便再也无法抑制,涌上微翘的唇角。将双手交叠垫在下巴的地方,趴在柔软的白色云朵上任它托着自己,任意遨游。飘过千山万水。
一梦,任生平。梦中的梦,生得何等模样……
她阖上眼。偷偷的想。
“你到哪里去了?”
响雷在头顶轰然炸开,红发少女被轰得七荤八素,定下睛直看入一双晶莹透亮的黑眸中。小小的惊呼尚未发出,面前有双摄人魂魄的黑眼的男人便已起身,穿过他走向对面。她连忙转身。
原来云已将她抛至一座硕大的山洞里面。而这座山洞的主人,似乎就是那个眼睛异常闪亮的男人。
她看着他疾步走向洞口,那里此时正站着一名一身月牙白色衣衫的少年。窘红着脸,喃喃不成语。
“过来。”他向他伸出宽大的手掌。
少年低垂下头。似乎在考虑着是要听话的走过去,还是转身逃跑。怀抱中的竹篓紧了又紧。
“你要不过来,就滚出去再也不要回来。”男人不耐烦的吼。
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心翼翼的将青草绿的竹篓放下在脚边,转身就要退出山洞。
那被高高束起的发梢下,裸露在白色衣领外的颈看上去脆弱无比,仿佛一触即碎。
“提尔蓝迪亚!”
怒喝再一次炸响,响亮得连站在一旁的红发少女都忍不住要捂住耳朵躲避轰鸣。
被吼的人当下缩起小小的头,决定先溜了再说。可惜天不随人愿,下一刻,那个名为“提尔蓝迪亚”的少年便被人拎着发辫扯回扔入怀中。
被对方坚实的胸膛撞疼了小巧的鼻尖,他哼哼两声,眼却不敢看他怒气冲天的眸。当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响在耳畔的轰鸣几乎教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却不敢捂耳躲避。
“明明在发热还敢跑出去,万一昏倒在外面怎么办!”
“这种发热是生理现象,没那么严重……”
“我说错了?”他瞪起眼。
他只能委屈的摇头。“没……没有……”然后任他将自己抱上铺着厚厚兽皮的岩石。
被勒令。“睡觉!不到明天早晨不准下床!”
小少年当即垮了漂亮的面孔,小声抗议着。“现在才下午而已……”
“你有意见?”
又被瞪了……
他只能乖乖的倒上柔软的兽皮,十指缠绕他大大的手掌。
“我采了药草回来,一会你要记得吃。”神智已经开始漂游,他露出虚幻的笑。
“罗嗦!”
“不然你的体力流失太多,现了原形被人发现就麻烦了……”他还是比较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