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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3424-痕迹 · 作者:佚名 · 字数:5,088 · 2026-10-09 1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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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罗排长是一个外钢内柔的好人。不知道为什么他特别喜欢这些“娃娃兵”。军人的性格有时就是这样,硬的时候比钢硬,软的时候比水还柔。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的那颗光头几乎和小顾的头挤在了一起。训练休息时,时不时地还常跟这几个“娃娃”兵开开玩笑。晚饭后,也经常和他们聊聊天。除了要求严格外,罗排长再也没有训斥过他们。顶多也就是瞪瞪眼儿。说也奇怪,一直到新兵训练结束,几个人还是怕他。大概是罗排长给他们上了军人生涯的第一课吧。

也许是开始的教训多少起了作用,几个人还真的老老实实的。接下来的训练,终于给了他们表现的机会。与从农村来的新战士相比,从小生长在军队大院里的他们,对军事动作并不生疏。时不时的还经常得到表扬,作作示范。张建军他们多少有些得意。看见那些一紧张就走顺拐的农村兵,班长越纠正他就越拐的样子。还故意学一学。一到休息时间,便凑到一块儿。嘲笑农村兵的笨拙。

有时要纠正人的习惯性动作是很困难的。这不是人的智商高低决定的。智商再高的人也会闹出笑话。怕就怕人的得意忘形。用己之长比人之短。

这天大院里又来了一个参军的。几个人一看,是赵援朝。他的年龄是这几个人里最大的。但也只大二岁。他被分到16班。和陈洋一个班。

后来才知道。他是从插队的地方赶回来的。在家一天也没有呆就来了。

铁道兵是一支流动的施工部队。部队走到哪里都是住帐篷或者住民房。没有固定的营房。新兵训练住的楼房是向地方一个工厂借的。所有的新兵部队都是睡在地上铺的大通铺上。每个人只有不到80厘米宽的距离。除了地铺和走道,房间里几乎再没有空间了。与他们同在一起进行训练的新兵几乎都是来自东北农村。

这几天,张建军感到身上到处都痒。衣服下面总像是有无数个小东西在爬,在咬。在队列中小动作开始多了起来。

起初,班长只是瞪他几眼。接着便大声制止。人有时候,疼还可以咬咬牙坚持住。可这痒的滋味儿……,比疼还让人难以忍受。更何况它还不是一个地方痒。越是衣服贴肉的地方越痒。加上冬天穿着的厚厚棉衣.挠都挠不着。安静不了一会儿,便又开始动胳膊摇脑袋晃身子。本来他们军装的颜色就与东北兵的不一样。在队列中显得格外扎眼。

“张建军。”

“到。”

“出列。”

张建军无奈地向前跨了一步。

“齐步走……。”

在众目睽睽下,他被单兵教练了。单兵教练是训练中最不光彩的事情。这几天的得意都被一扫而光。

其实他早就应该发现了。部队是不允许光膀子睡觉的。可每天睡觉前,趁班长去洗刷。只见这些东北汉子便脱下衬衣,光着膀子.用手指甲顺着衣服缝,一点一点狠狠地挤。嘴里还嘟嘟囔囔振振有词。尽管房间里人挨人,铺挨铺。训练一天的劳累,张建军无暇顾及这些人在干什么。他只想睡觉。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身还上有虱子。这些“小动物”就通过通铺间的微小距离爬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其实,何止是张建军,他们几个人身上都已经喂养了这“可爱”的宠物——虱子。

终于,新兵营的领导也发现这不洁之物。星期天,全营卫生大扫除。全体人员洗澡换衣服。所有的被子和褥子都凉在外面,由卫生队喷药消毒。当被消毒剂驱赶出来的虱子爬出被褥的时候,几个人还饶有兴趣地领略了这小蜘蛛般的小动物——虱子的庐山真面目。虱子总算绝迹了。可张建军的委屈也没有机会申述了。谁让大家身上都有虱子。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全营都集合在训练场上。各连队互相拉着歌。随着值班员的口令声,全营立刻安静下来。

“全体起立。唱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

“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雄壮的军歌声立刻响彻在训练场的上方。

“我宣布:授枪仪式。现在开始。”

营长庄严的宣布着。

“下面。请教导员讲话。”

“同志们。我们铁道兵是一只光荣的部队。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是一只劳武结合的部队。我们不仅要保卫祖国,同时还担负着建设祖国的使命。”

教导员用激昂的声音演讲着。

“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是我们用来保卫祖国,保卫和平的武器。今天我们能用手紧握住的钢枪,是无数的革命先烈,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也是历史告诉我们的真理。就是毛主席说的: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

我们要用我们的生命和手中的武器,保卫我们的无产阶级政权。

你们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自己手中的武器。要继承革命先烈的遗志。保卫党,保卫祖国,保卫人民,保卫我们的无产阶级政权。”

接着老兵代表和新兵的代表先后发了言。至于他们说的什么,张建军已经不知道了。这是他早已期待的时刻。

在他看来只有拿着枪的军人才是真正的军人。枪在小时候只有看的权利。连摸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小时候他接近军人。除了喜欢军人这个职业之外。更羡慕他们手中的枪。而今天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枪。他低着头,仔细的查看着自己枪的每一个特征和细节。不停的用衣袖擦去枪上的尘土。

尽管张建军知道,现在自己还不是真正的军人。但手中有了枪的张建军,仿佛又恢复了活力。操枪练习,刺杀,练习射击。他又开始成为班里训练的标杆。

很多人以为到了部队就是入伍了。其实不然。在新兵训练期间,部队还要对每一个新兵,做最后的观察。是否有生活不良习惯。有没有隐藏病史。一直要到部队完成最后的身体检查后,才能确定你是否能够留在部队。这期间,全营有三名新兵,因不适合部队生活等原因被退回原籍。

成为真正军人的一天终于来到了。

在度过了42天的半军人生活之后。终于要发放红领章和红帽徽了。

这是一个老百姓,向军人真正转变的一天。是这些焦急等待了42天的新兵们值得纪念的一天。这是他们真正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天。

这天,不仅新兵们喜气洋洋。就连干部和老兵们都很高兴。因为部队又增添了新鲜血液。在发放领章和帽徽的仪式上,连团副政委都来参加了。

张建军和其他的新兵们,终于戴上了军人的真正标记——用无数为中华民族独立和解放献身英烈们的鲜血,染红了的领章和帽徽。它是军人荣誉的象征和标志。

班长从自己的针线包里找出红线。一边帮他们缝领章,一边耐心地告诉他们缝领章的标准。崭新的红领章和红五星开始映红了他们年青的脸。他们也成为解放军叔叔了。似乎一夜之间他们长大了。

虽然张建军在家的时候,就知道红领章和红帽徽的意义。但在今天,当他也在自己的绿军装上,点缀上这红色的时候。忽然一种神圣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

“背上了那个行装,扛起那个枪……。”。在部队学唱的第一首歌曲——铁道兵军歌。他们开始了解铁道兵了。虽然出生在军队。但铁道兵部队在他们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当兵前看见解放军在修地铁。他们也都坐过地铁。可并不知道铁道兵部队的真实任务。

张建军他们所在的这支部队,是铁道兵的老部队。创建于解放战争时期。原是第四野战军的铁道纵队。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功显赫。现在担负一条重要的战备铁路建设。是中央和北京市在战时的疏散线路。东至北京地铁出口。西至山西。南接京广铁路。属于北京地铁的配套工程。

由于特殊的战备需要。铁路完全在崇山峻岭中修建。工程难度和艰巨可想而知。部队在这条铁路的修建中。不到五年的时间,已经有一百多位军人牺牲在这里。

部队的战史教育和老兵地介绍。才使张建军和他的伙伴们明白了。他们走进了一座什么样的殿堂。张建军忽然感觉到,自己今后可能要承受最粗重的劳动。他简直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他从未想过会用这种方式建立自己的人生目标。他突然醒悟到军人也是劳动人民的一分子。以后他们将会迎接什么样地挑战。张建军怎么也无法想象。拿铁锹、洋镐、大锤的军人是什么样?与他心中的军人形象已经拉开了距离。虽然部队也有光荣战史,英雄人物。但他总觉得和他心中的英雄不一样。

其实,这种思想并不是他有。他毕竟还很幼稚单纯。不可能想那么多,那么远。真正影响他的是那些农村来的新兵。一些新兵认为当铁道兵是走对了路,进错了门。有相当的新战士,更是把当兵当作以后找工作的跳板。他们不过是来部队镀“金”的。

一天晚饭后,大家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屋子里就剩下张建军趴在床上写家信和另外两个新兵。只听见其中一个叫徐保才的。手里拿着看了半天的信。小声发着牢骚:

“他奶奶个雄。怎么当了这么一个破兵。”

“就是。要干活在哪儿不是干啊。在家一样干。何必非来铁道兵干。”

另一个新兵李玉明也悄声附和着。接着他又悄声说到:

“听班长说,老连队都是住帐篷。比新兵连还艰苦。还挺危险的。人家都叫咱黑老铁。”

“不行老子就不干了。回家去。反正早晚都是个走。”

徐保才这个有着典型东北大汉身材的男人,居然眼圈都有点儿红了。

“你哪个对象不是定了吗。怎么?来信不干了。”

李玉明看着徐保才问到。

“就是听说当的是这个修铁路的破兵。她害怕有什么危险,才来信要退婚。”

徐保才把信摔在床板上。一脸的沮丧地说。

“咳。你再给她写信好好说说。好赖几年就回去了。”

李玉明劝着徐保才。

他们的谈话使张建军多少有些同感。就是。要干活干吗非要到铁道兵。

在他这个年龄,是最容易受外界影响的时期。亦所谓画红即红,画黑即黑。自然在外界某些舆论符合自己利益的时候,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这种走对了路,进错了门的思想。影响了张建军很长时间。

在很多的时候,人们评判是与非,对与错的标准,往往就是根据这种自身利益的需要。让真理戴上自我的感情色彩。让这种带有偏见的所谓真理,去统治自己的思维和行动。让自己的人生道路,总是在一个个弯道上徘徊。

人生就是这样,理想和现实总是有着距离。实现不了的理想永远都是梦想。人们思维中的问题,也许就在于把真理和偏见,理想和现实,用自我需要的利益混淆了。

除了新兵连一天两顿的小米饭、窝窝头外,他们已经基本适应了军事生活。好在星期天还能出去解解馋。虽然只能买些饼干、面包、巧克力。似乎已经解决了心理的需要。

在张建军他们排的楼上,是女兵排。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们,在紧急集合,长途行军后的狼狈样子是可想而知的。虽然这些也给张建军他们制造了一些麻烦。但每次紧急集合后,他们更喜欢站在楼梯边看那些女兵的样子。尽管有很多女兵他们在家就认识。看见她们一些人扛着或者夹着散开的被包,披头散发,反扣着大棉帽,上下系颠倒了的衣服扣子。甚至有些女兵还抹着眼泪。跌跌撞撞的爬上楼来。总有些像胜利者一样的兴奋。其中的原因大概只有军人子女自己才能说清楚吧。

新兵的生活还是没有给他们出太多的难题。张建军以投弹38米,打靶94环的成绩完成了新兵训练。投弹成绩虽然不理想,但对当时身高只有1.65米,体重不满100斤的他,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二、新的生活

终于,新兵生活结束了。张建军开始接近真实的铁道兵。

这天,全营的官兵起床后就开始紧张地收拾个人行装,打扫卫生。清理所有在此留下的痕迹。天上飘着雪花。大地已经铺上白色。阴沉的天气,似乎也在表达张建军的心情。全营的新兵都列队集合在操场上。操场上鸦雀无声。新兵们静静地等待团部宣布分配的名单。几个同来的伙伴们在队列里相互传递着紧张的眼神。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什么地方。

今天,也许人们早已通过各种关系探听到消息。甚至已经胸有成竹了。可那个时候,关系学远不如今天发达。张建军真的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以后会怎样。他好像更关心还有多少伙伴能在一起。

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城市孩子。对生活,对环境地适应能力,本身就与同龄的农村孩子有着很大差别。出生在条件相对优越的军人家庭的孩子。头脑中更多的是梦想。对生活则显得单纯,幼稚,无知。从小无忧无虑的优越生活,没有给他们创造出多少适应环境的能力。现在突然要融入一个未知的群体。与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素不相识的人朝夕相处。去独立掌握自己的命运。他还没有准备好。准确地说是根本就没有准备。而命运,恰恰又只对准备好了的人开放。

结果,伙伴们几乎都给打散了。小顾分到了师部。小吴分到19团。“骚面”杨卫东分到18团。赵援朝,陈洋,梁子和张建军分到了一起。几个伙伴连相互握手道别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眼神示意。相互挥了挥手,算是道别。就这样无声地分手了。

张建军他们被分配到团属机械修理分队。

在铁道兵部队的编制里,不像野战军的编制是三三制。由于施工部队的特殊需要,部队的编制庞大。一个师下辖五个团,还有师属后勤的几个直属保障营。每个团下属四个营,外加团属后勤的几个保障分队。几乎是一个五五制的编制。一个师的人数比野战军一个军的人数还要多。

当时整个铁道兵部队有十五个师。号称有五十万人。铁道兵部队除了担负着战时的铁路保障任务外,还有一个师参加了越南北方的抗美战争。和平时期,铁道兵部队基本上担当了国家所有的新建铁路任务。

北京地下铁路、成昆铁路、嫩林铁路、京原铁路……,等一批国家铁路重点工程。被新中国的最高领导人直接派到了铁道兵部队。铁道兵部队成为那段特殊时间里,担任铁路建设的唯一选择。在那段日子里,这些工程一天也没有停止建设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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