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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0959-圣诞夜 · 作者:佚名 · 字数:4,336 · 2026-10-09 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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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好呢!有一次谭扬声兴匆匆跑来找我帮忙,企图借助我那可怜的丁点才华博取她的欢心。可是谁又能料到呢?她果然被一万个中国汉字征服了。几天后一个冷的叫人无处躲藏的夜里,她直接找到了我。几乎很长的时间,我们在雪地里相视而立。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凛冽的夜风撩乱了她的头发,在我们都快被冰雪吞噬的时候,她说话了 。

“说什么好呢?”老实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她看出来那厚厚的一打打印稿是我一个礼拜的心血吧, 几乎没有几个傻瓜愿意放弃这么长的学习时间来弄这些无聊的文字。

我们又在那里站了十五分钟,加起来总共俩节自修的时间。回去的时候,公寓楼的大门已经被锁上了,冷清清的,绝非出于偶然。

“到我家去吧”我提议道。

结果她就答应了。那时侯,学校门口落尽了叶子的合欢树枝桠突兀,已被微雪裹了一层。银装素裹。

据基督教徒的圣书《圣经》说,“圣诞节”的意思是“庆祝基督”,也就是耶稣。那时候在恩赐的幸福旁边,神的孩子都在跳舞。那就是去年今日吧!

“说真的,我们真该可怜他,谭扬声。”他在我们后来的生活中一直扮演着小丑的角色。

“你们俩怎么了,最近几个月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

“你也看出来了?”

“是人都能看得出来,可总该有个理由吧!”她拍了拍落在身上却未曾融化的雪,“道不同,不相为谋?”

“ 谁知道呢?大概是我的错误太过大了点吧!”

“你怎么又出错了,是什么错呢?”

“叫我怎么说呢!”我蹙起眉,企图让沉思掩盖一切,“我们以前挺不错的吧!?”

“你是在问我么?”

“是啊。”她怎么就那么苯呢!

“那当然拉!许多人都开玩笑说你们是同志。”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其它的。”

“那可着多了。”她说,“你写小说过头的那天,自修都上了一个小时了,可座位上还是没人,你同桌问我,我说不知道,我就去问他,他没说什么跳起来就走了;还有高二末的那学期,你爸爸有事来找你,不见你人,那时我们才知道你所谓的一礼拜假就是逃跑,后来呢,还是他把你给找到了。第一次是你熬夜了下午打算小睡却叫梦魔给拐走了,第二次是重粹的大逃课。说实话,根本找不到比他更了解你的人了,你走丢的时候也就只有谭扬声知道你去哪了。这不是碰巧,是默契,这是仅仅存在于好朋友之间的一种介质。”

沉默一度将我淹灭。先前我本打算把事实说出去的,可是渐渐地就发现这已经无济于事了。平安夜的前一个傍晚,我们在延中门口的站牌下站在了一起,巨大的广告牌散出的光打在我们的背后,一大群学生从我们之间穿过,他们背着的很大的像山一样的背包,就像是迤俪拉开的山峦横亘其间,我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退出几步,就在那时,我们在互相一抬头一低头的罅隙里瞥见了对方,他浸昏黄的路灯里,在相隔有一群人的距离外整个人成了枯黄色,那种路人一样陌生的眼神让我战栗,尔后他把视线移到了马路对面一家面皮店的招牌上。马路俩旁灯红辉煌,映红了天,伴随着此起彼伏无忌的童言,又涌来了一群急着回家或是约好去哪里玩耍的孩子,我相拥其中坐上了3路车,身旁的街景开始倒退,也开始模糊,他却依然站立着等待下一俩3路到来。这就是曾经的死党吧!终于有一天也道路以目成为路人。起了点风,渐渐把距离拉的好远,那时候眼看着满天的落霞染红车窗,仿佛就是为嘲笑自己刻意印上去的。

“可是怎么就这么说散就散了?”她补充着刚才的话。

“这么说吧,我对他有点过分,他无法接受,就选择了不去接受,同时也选择了放弃。”

“你等于没说。”

“也没法说。”

“真是的,你从来有什么都自己藏着,指不定是谁的错,可你就自认了。”

“这个谁也说不清,只能这么说。”

“你就从来没为自己想过,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就遇见你爸爸了,当时我打算躲来着,可他不失时机地叫住我了。我一直纳闷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没把你怎么着吧? ”我爸爸的脾气总叫人捉摸不定。

“我也是这么担心的。可我不得不承认你爸爸是现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家长之一。”她笑着说,“他带我吃了点东西,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哎~~~你知道么,我们的事他基本上都了如指掌。临行时,他还一再叮嘱我,叫我好好看着你,好别学坏了。这叫人觉的不可思议是不是 ?”

“是啊。”

“他对你挺不错的。”

“或许吧。有那么几次,我重读《背影》的时候,就差点哭出来。”冬夜的风毫无征兆地将我推向了爱与恨的边缘。“拙于工作,安于享乐,歇斯底里蔑视身边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他总是这样。可是到了最后,为了能把我弄到这所狗屁重点,他把尊严的底线放逐膝盖以下。根本没法想。真的。当时我拽着他往办公室外面走,原因是我觉的我爸很没面子。那一年我十五岁。后来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里,我无故的哭了起来,背负着往事的碎片踏上了回忆之路。许多东西被拾掇起来。累赘一般。无数遗留下来的沉淀堆积起来,很厚很厚。那时我就想通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所做的有时会极其有限,而为儿子能做的却可以是无尽。那些一度被掩藏起来甚至是羞以启齿的东西都渐露端倪。渐渐地,我开始明白,那就是爱。”

“怎么越说越感伤了呢?其实你应该庆幸才对。上帝曾期望他的庙宇用爱来建成,人们却搬来了石头。原因是人们找遍了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未曾发现有爱的存在。可是你找到了。你爸爸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留给你了你一个人。可你每次提到他是怎么那么不情愿呢?难不成仅仅是因为他常常不回家吧!”

“可别那么说。”

语塞了。我总该不能告诉她让我爸回家可怜的三口人在圣诞夜里抱一块哭呐!我不只一次的在睡梦中重复着一个情景。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妈妈在厨房张罗晚饭,爸爸在轻闲的看着报纸,我和姐姐为了不同的偶像在激烈的争夺着仅有的一个遥控器。饭好了,一家人就围在一块。多么温馨。咳咳,没有精神负担的幻想真好,它总是能满足人们短暂而又迫切的渴望。可每次翻过身,醒来了,才发现孤单已躺在身旁。一个人的呼吸吐呐充斥了整个房间。外面霓路淡薄的光穿过缀着新月的窗帘轻盈的缓缓地撒落下来。像雪后的阳光,隐忍而坚韧。偶尔会有一俩辆出租车奔驰而过,沿着空荡荡的马路消失在夜色里。我所有的思绪就在那一刻随着马达和排气管的声音游荡在寂静寥落的街道上。起了风,窗帘微微蠕动。就这样,那个年间的一夜平静而安然的趋向了尾声。

圣诞夜 圣诞夜(四)

“我生日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也在家的缘故吧。门被掀开一半时他就停住了。我也有些意外。我们都站立着互相注视着对方。足足有三十秒,或许可以更长些。那个意外的瞬间,我在他的眼神里找到了很久以来我都企盼看到的东西。”

“爱?”

“是爱的负罪感。”一年前他带着一身的情债和一个女人所有的希望离开了,现在却背负着满身爱的罪责回来了。“这三十秒仿佛跨越了我一半的生命,让我第一次对自己的父亲萌生怜悯。之后他合上了已经掀开一半的门。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和着一盒生日蛋糕一同放在门口。”

“他让你照顾好自己吧?”

“好好活着。”我拿起蛋糕的瞬间,纸条被风吹起来,在眨眼的罅隙里我看到了那四个字,“他叫我好好活着。”

是啊,那个女人死了,死在一个思念仓皇流失的下午。

可是我活着,我还得活着。我记得在那个傍晚,夕阳低头,落下一身嶙峋,我打碎了眼镜,也跌落了眼光。我伸出手吞掉了桌上的一杯苦茶,却也灌醉了整个下午的寂寞。

米兰•昆德拉说当你站在我面前我已经开始思念。这是屁话,思念早已流失,流失在回家的路上。

就这样,我又一次不由自主的沉沦在这个女人的思想旅程,又一次掉进小说里臆造出来的荒原而再也走不出来。“是啊”我垂下手,“命运的艰难与不幸使她每天都吞食着大量的药片,吃饭一样,多少年来从未间断。”

“嗨!”她拿右手食指顶住左手掌心倒过来打了个手势,“你都说了一万遍了。”

“可你从没认真的听过呀!” 这些从不曾被时光淡褪了颜色的故事填充着记忆,将我们淹没,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把她写成一个小说故事是吧?你写的故事总是挺悲凉的那种,要么就是及其荒谬,接近于黑色幽默。”

“那可不一定。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小说《圣诞晚会上基督身旁的小男孩》上做了类似的实验,可还是失败了,几乎没人可以像他那样写小说,为疯狂而写 。包括我在内。我打心底里盘算过。今年开春因为要暂别校园留给了高磊《我们将归来开放》;入夏了,为了谨防你丢下我跟别的男人跑了,一个叫做《寻找我们的JAY》的帖子被无限灌水;秋凉的时候,周董回来了,面对即将崩溃的高三生活《几月梵高,几月尼采》就理所当然的落在赵熙眼前;现在冬季正盛,我想一年都这么下来了,就让文字伴随记忆和季节的痕迹在时光中轮回延续吧。或许有一天会再有人将这些捡起,就像是夹在书中多年的一片落叶被翻阅图书的人无意抖落。可是冬季里谁的故事更让我难以忘怀呢?要是过了今晚我都想不起那个人的话,她或许会成为我生命里成人之前的第四处痕迹。虽然很多次我都感觉没有足够的才能来面对这个女人。”

“继续呀,我就喜欢听你这样说话。”

“就像是喝惯咖啡的巴西人,苦在她身上衍变成一种习惯。她错把这当成了幸福,她以为这就是人生。”

“嗨!又来了, 你是怎么了,每次都在替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埋怨,可从来没告诉过我那是谁。”她皱起了眉角,“每次都是这样,打我们认识那天起,没有哪怕一次是例外的。更何况,今天是圣诞节呢!”

“是啊,我也不想这样啊,你知道么, 我这辈子就发过一次誓:在每一个佳节为她祈祷祝福,向着仁慈上帝的窗口。”

“可那是为什么呀?”

“这样我很无奈。真的,不骗你的。你知道么”我几乎要哭出来了,“那可是我妈妈!”

她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站在我身旁。就在那一刻,整个世界被冻结起来,我们像封在水晶里的俩个木偶,透过落雪镶饰的玻璃窗凝望着窗外。落下来那些晶莹剔透的小尤物点缀了我们的视野,纷绕着整个世界。后来这些尤物竟微微蠕动分散出些许美丽明亮的光,夜空被浸入了空灵。雪停了,安静了,两只驯鹿在夜幕中闪现出来,圣诞老人驾着驯鹿拉着的雪橇出现在窗外面的天空,铃铛在响,他用快乐的调子哼唱着圣诞颂歌,雪橇在星夜划出美丽的弧线,弧线上绽放出白色祝福的花朵。我们打开窗户惊奇地望者外面,看着那弧线神奇地绕过小屋,大胡子老头勒紧缰绳说孩子们圣诞快乐。话音落地的瞬间一份礼盒凋落下来,我们满怀着好奇打开礼物。那时我哭了,我说圣诞快乐,她也跟着哭起来,在流水一样畅快的哽咽中,我们对着全世界的人说圣诞节快乐。因为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我们都素面朝天,都烂漫无邪,我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绕着刚堆起来笨拙的的雪人,雪人的鼻子给打掉了,就插上一根短木棍,我们都笑起来,说那就是皮诺曹。她从屋子里出来,说着笑着,说起风了小心感冒,说这些傻孩子都不知道冷,说粥正热着喝点暖暖身子吧,说不要乱跑别摔倒了,说你的帽子怎么给雪人戴上了,说卡通片就要开始了,我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一盒糖果扑在她怀里,告诉她,也告诉全世界,妈妈,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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