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回宿舍，还不到七点，王力已经起来，看我进来，揉着头苦笑说：“肖哲，我昨天喝了多少酒啊，怎么到现在头还疼得厉害。”我拿起洗漱用具，边走边对他说：“谁知道你喝多少啊，回来象死猪一样，我扛你上楼，差点没累趴下，打呼噜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王力挠挠头，“怎么我全不记得了？”我笑笑摇了摇头，走到洗涮间，空空的，没有人，我打开水笼头，清凉的水流出来，我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那感觉直入心肺。
王力走进来，直接把头伸到水笼头下，让水流顺着直流到下巴。“王力，陈亮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怎么看不透啊。”我看着王力，他正把自己的头从水管下抬起来。“你说亮哥啊，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比我高一届，学习挺好，直接上了六中，我们都服他，怎么说呢，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家挺有钱，他哥哥叫陈明，自己开了很多公司，咱们去的水晶宫就是他哥哥开的。我觉得他哥哥应该是黑道上混的。”“亮哥会功夫吧？我看他腰上别着链子锁呢？”我说。
王力笑了起来，过来拍拍我肩膀，“兄弟，出来混的，谁不会点工夫啊，我也会点啊，看不出来吧，我和亮哥都参加过市里的武术培训班，听说教练得过省武术亚军呢。不过，亮哥比我厉害，当然也就一点点。”王力忽然压低声音说：“兄弟，你不知道，亮哥有个爷爷，都传说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不过，我听亮哥说，他爷爷脾气很古怪，从不收徒弟，还说他哥俩不是练武的材料，不肯教他。可惜。”
我想，陈亮果然是个心机很深的人。可他为什么要隐藏呢？难道和我一样？不会和我想得那样简单吧。只是这个秘密又怎么轻易告诉我呢？
我和王力吃过饭，刚走出饭厅，就看见肖老师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我。我和王力叫了声老师就想跑，肖老师忽然说“你们到我宿舍来一趟。”说完转身就走。我和王力互相看了一眼，王力悄声说“坏了，让老师知道了。”我的心也跳起来，看着肖老师在前面，扭动着屁股，慢慢跟着，王力忽然凑到我耳边说：“肖老师扭得挺好看”我扑哧笑出声来，急忙瞪了王力一眼。肖老师回过头看了我一下，我觉得她脸有点红。
在肖老师宿舍里，我和王力乖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偷偷瞟着，肖老师坐在床上，表情严肃看着我俩，长长的眼睫毛颤动着，“说，你们俩昨晚干什么去了，几点回来的，喝酒了没有？”我的心脏不争气地快速跳动起来，我不敢看肖老师，王力似乎看了看我，轻声说“肖老师，不该肖哲的事，是我强拉他去的，我喝了，肖哲没喝，可能是十点回来的。我们没看表。应该没错。”我抬起头来，“不，是我自愿去的，没想那么晚回来，我没表，所以不知道时间。”我看见肖老师紧咬着嘴唇，好象是想笑，急忙低下头。
肖老师站起来走到我俩面前，“王力，你是个学生，学生能喝酒吗？又那么晚回来，再说我告诉过你们不能出学校大门，都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了。还有，王力，你知道，肖哲刚从农村出来，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的父母不在身边，又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出了事怎么办？你呀你，我看过你原来学校的毕业评论，说你虽然有点爱动，但组织能力挺强，所以想建议你当班长的，现在看来，老师得慎重了。还有你肖哲，昨天老师怎么和你说的，你不是和老师保证过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吗？”
“肖老师，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力看着我说：“肖哲，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拉你出去的，肖老师，你怪我吧，是我的不对。”肖老师一扬眉毛，“拉肖哲出去是你的错，但你就应该出去吗？你呀你，行了，好好考虑一下吧，你先出去吧。”“老师再见。”王力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趁老师不注意冲我挤了一下眼，笑着出去了。
肖老师看着我，叹口气，“坐吧，别跟个受气包似的”拉过椅子放在我面前。我没敢坐。“行了，还让老师请你坐啊。”她走到床前坐下。我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说，你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出去，还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快，出了事怎么办？”“肖老师，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你啊，老师不是禁止你和别人交往，也不是不可以出去，正常的人际关系还是要有的，但象你见一面就和人出去，还喝酒，就不对了，知道吗？”“我抬起头，望着肖老师的脸，“肖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吸取教训的。你放心吧。”肖老师抿着嘴看我，忽然笑了起来，“好了，别象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老师也是为你好。”
正想说什么，门一下子开了，冲进一个人来，“肖娜，我告诉你，今天我在学校操场上碰到一个人，你不知道他”，我转过头，望向来人，那人看见我，一下子呆了，一只手捂住嘴，一只手指着我，“你，你，是你，你是，我，我是”，肖老师站起来奇怪地看看那人，又看着我，“小霜，你怎么了？你干什么？”我看见进来的人长长的头发上系着一根紫色的缎带，大大的眼睛，就知道是早晨在操场一直跟着我的女老师。
那女老师不理会肖老师的问话，忽然冲到我面前，伸手就向我的腿摸来，我一惊，一下子跳起来，蹦到一边去，那女老师似乎不甘心，跟着我的身子过来，手抓住了我的裤子，嘴里还说着我摸摸你的腿，看看有什么不同。
肖老师一下子挡在我俩之间，抓住那人的手臂，“崔小霜，你干什么？”崔小霜象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脸红红的站住身子，却仍然冲着我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班的，你参加过长跑活动吗，你一万米的记录是多少，你的老师是谁？”肖老师笑了起来，“小霜，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你很奇怪啊，你认识肖哲？肖哲，你认识这位老师？”
我摇摇头，“我不认识崔老师。”崔小霜突然冲我嚷道：“你怎么不认识我，今天早晨为什么不等我，自己跑了？”我一呆，崔小霜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问题，不禁扭过头去。
肖老师一头雾水看着我俩，“你们认识，不过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明白啊。”崔小霜长吸了一口气，看了我一眼，又看着肖老师，“肖娜，我早晨不是去跑步了吗？我一去，就看见他在操场上自己一个人跑，开始我还没在意，你知道我的专业就是长跑，所以我有个习惯，好观察别人跑步的样子，开始我只看了他几眼，可我越看越吃惊，长跑是需要技巧的，不是纯靠耐力，可他跑步的样子让我无法说出感觉，就象，就象，打个比方，就象动与静的完美结合，你一会感觉他在跑动，可有时又感觉不到他的运动。”
肖老师吃吃笑起来，“小霜，你说的什么啊，什么一会儿动一会儿静的，跑步就是跑步，不动怎么跑啊？”小霜白了肖老师一眼，“笨啊，你们当然没这种感觉了，可在我们专业的眼里，他是一个完美的长跑选手，他身体的柔韧性和各个部位的协调性已经达到你我无法想象的地步。后来，我悄悄在一边给他卡表，我更吃惊了，他每一圈的速度竟是一样的，一分三十四秒，我卡了四圈，相差不到两秒种。我离校时，教授和我说过，这世界上有长跑的天才，开始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肖老师转过头，盯着我，“肖哲，是这样吗？”我咽了口唾液，看着面前的俩人，“我不知道，也许崔老师看错了，我在农村时，是经常活动，可我怎么没有什么感觉啊？”崔老师撇撇小嘴，“肖哲是吧，你不用骗我，你如果不是受过专业高手的指导，那你就是个天才。而且你的爆发力也是我见过最好的，我本来想叫住你谈谈的，没想你突然溜了，哼，你以为你能跑的了，说，什么时候去我们长跑队报到啊。”我悄悄向门口挪，“老师，我不想参加什么长跑队，我也不是什么天才，真的你看错了。”
肖老师饶有兴趣地看着扳着脸的崔小霜，“小霜，你急什么啊，肖哲是我的学生，还能跑了不成，是吧，肖哲。”我低声说：“是啊是啊，我又跑不了，老师你看，快八点了，不是要开会吗”
我跑出肖老师的宿舍，不禁擦擦汗，真没想到，跑步也跑出事来了，以后可得注意了。我来到学校礼堂时，看见王力正在门口站着。“阿力，干什么不进去啊？”王力上来搂住我肩膀，“怎么样，肖老师没狠训你吧。我还担心呢。”我笑了笑，“没事，走，进去吧。”
正文 第五章 疗伤
我新的学校生活开始了。一切都步入正轨。学校从从WF请来了军队教官对我们新生进行为期十五天的军训。我不知道这些城市的孩子是怎么长的，简简单单的队列基本动作，都整整练了一星期，才勉强从教官的脸上看出点笑容。
我们的教官叫范省兴，但从第二天起，班上以周雅姜丽为首的几个女孩子就开始叫他范省心，范教官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接受了新的名字。范教官不大，刚刚22岁，是个班长，穿上迷彩服的他，显得很英俊，那几个女孩子整天围着他转，惹得班上几个男孩子开玩笑开个没完。
我虽然除了王力以及另外几个能谈得来的同学外，仍然和大部分同学说不上话，但我感觉得到，他们本质并不坏，只是在他们熟悉的生活环境里突然出现我这个应该算是异类的人而不适应，当然人类天生的嫌贫爱富的意识也是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原因。因为我就在他们身边，但他们对同样出身于农家的范教官却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要融合到这些人的圈子里需要时间，但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去主动和他们交往，我想，我不会就这么下去的，总有一天会得到尊重，是发自内心的。
一星期后，我们开始军队扑俘拳的练习。只是范教官脸上也不再出现笑容，扳着脸站在队伍前面，一招一式教着。休息的时候，不再同我们讲话开玩笑，连周雅几个省心省心的乱叫，也没有什么反应，搞得她们一头雾水。
我坐在操场的阴影里，王力跑过来，神秘地说：“肖哲，你知道为什么范教官这两天不在和我们开玩笑了吗？”我其实早就在两天前看出范教官的异常反应，好象突然严肃了起来，“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王力凑到我耳边，“听说，是有同学向学校反映范教官和班上的女同学关系密切，还看见有人晚上从范教官宿舍里出来，学校通知了军训队的赵团长，赵团长找范教官谈话了。”
我坐直了身子，“不会吧，我看她们很正常啊，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啊。”王力伸开腿，说：“嗨，你不知道，以前在别的学校发生过军训时女同学和男教官谈恋爱的事。这事谁也说不准。”“范教官不是这种人，我看得出来。”
我不知为什么对他这么信任，“好了，不谈这事了，我只是奇怪是谁向学校反映的，我观察了一天，也没看出来。”我笑了笑，“你关心这事干什么。”“这种人得防着点啊，背后活动的人最可怕了。”我摇摇头，站起来，“走吧，队伍集合了。”
队伍站成四排，两排女的在前面，我们男的在后面。因为肖老师是班主任，所以也参加了军训。其实我们男同学有大部分目光都放在了肖老师身上，穿上一身迷彩服的她散发出另一种动人的神韵。有时肖老师似乎能感觉到这种目光，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只是脸上总有淡淡的羞色，我透过阳光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同学按队列排开，开始扑俘拳的练习，范教官一脸严肃，在前面讲解动作的要领和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让我们重复他的动作。我不想做得很好，虽然这些对我来说，容易到了极点，但我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在范教官眼里，我依然是最好的一个。刻意隐瞒只是对姿势的熟练程度，身体所表现出来的揉韧性和协调性是怎么也抹不掉的。我知道范教官早已看出我是在隐瞒着什么。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目光只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就移走了。
“好，下面这个动作是反手向后身体后仰倒地，右手向上举起紧挨脸颊，左手收拢胸前，握紧拳头，同时右脚抓住地面，左脚向前踢出。注意的是一定要肩头先着地，臀部凌空，头要抬起，好，我先做一遍。”说着，范教官干净利落做完了这个动作。几个女孩子鼓起掌来。“下边，同学们试着做一遍，不要怕摔，动作要流畅，越迟疑越容易受伤，先慢点，可以后面有同学扶着，找到感觉再实践。”
女同学两个一组嘻嘻哈哈练起来，男孩子到了表现的时候，纷纷向后倒，摔得地面啪啪响。王力利索地做完，看我看他，做了个小菜一碟的手式。王力练过武，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几个女孩子纷纷嚷着让教官手把手教，范教官迟疑了一下，走过去扶住了周雅的后背。我刚转过头来，就听见“哎吆”一声，肖老师已经倒在地上，手捂住脚腕，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怎么了，肖老师。”几个同学跑过去，围在她身前。
范教官急忙跑过去蹲下身子，双手捏住肖老师的脚脖子，“怎么样，疼吗？”我站在范教官身旁，看见大颗汗珠从她脸上淌下来，眼睛里噙着泪花。“很涨，刚才疼，现在麻了。”肖老师颤抖着声音说。范教官用力揉了几下，疼得肖老师直哆索。“可能是韧带拉伤了，肖老师你先回去吧，从校医那拿点红花油撮撮，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哪位同学把肖老师送回去？”
肖老师抬起头，“没有事，别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肖哲，来，扶老师回去。你们接着练吧，要注意安全。”我迟疑一下，走向前，握住肖老师伸过来的手，肖老师一条腿站起身体，便紧紧靠在我的身上。我只有右手穿过她的肋下，搂住肖老师纤细的腰。我立刻发现数道杀人的眼光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