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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失眠夜惊魂 · 作者:魏晓霞 · 字数:5,084 · 2026-10-09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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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转身的一瞬间,我听到了开门的声响,我的后背一下子僵硬起来,似乎有一种预感,我怔了一下,猛地转过了身。

二单元的大门里正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很英俊,看起来有些眼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握着一个扁扁的皮包,一出门就机警又迅速朝四周扫了一眼,然后又犹豫地停了脚朝楼上瞅了一下,接着低头快速朝外面走去,一拐就消失在了墙角的胡同里。

就是他!从他走路的姿势里我认出了他,他就是三楼的那个叫王湖或王路的男人。

他的神态看起来有些紧张,那么昨晚那个女孩儿呢?

她也许昨晚就走了?不,不可能,我只不过回到房间几分钟,她不可能那么快就离开。

可她就算不离开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他应该是个单身男人,那么留一个女孩子在家里难道不可以吗?昨晚的不愉快肯定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激情消化了,那女孩子现在说不定还香甜地睡在他的床上,或是正在梳妆打扮,或正替他收拾着房间……

可是……我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我心神不定地在地板上徘徊着,目光总是不知不觉落在那个白色的牌子上,

完全没有了睡意,反倒生出一种朦胧的、莫明其妙的、说不清的沉重感或者说使命感。

鬼使神差一般,我三下两下穿好衣服,开了房门朝二单元走去。

我边上楼梯边朝楼上张望着,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犹疑的脚步声。我命令自己别干傻事了,赶快转身回家躺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可我的脚步却不由自主一直走上了三楼。

我悄悄把耳朵贴在右侧那间房门上倾听着,里面没有一丝声音。

我伸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还是没人回应。我用力按响了门铃,铃声尖锐,连成了一片。谎言是现成的,如果一旦有人出来我就说我找错了人家。

我耐心地等待着,可一直没有人出来,连轻轻的动作声也没有。

我慢慢朝楼下走去,出了门朝三楼的窗口望着,昨晚那扇窗正拉着淡绿色的窗帘,一动不动。

我回了家,喝下一大碗药汤,然后恍惚地睡了过去。

三

我在梦里走进一个白色的大房子,高高的天花板洒下惨白的灯光,那好像是一个殡仪馆,或是医院的太平间,我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刺骨瘮人的寒冷。

我看见一长排青白僵硬的脚,它们一对对呈八字样分开,就像我们经常在涉案剧里看到的那种被储存在冰柜里的尸体,躺在一层层的大抽屉里,他们的脸上被盖了床单,可一双脚却总是露在外面。

那些脚的每一只左脚腕上都拴着一个白色的小牌子,像是存档的编号。我在梦里还想着,活人作为生命个体存在,而死人就全都变成一样的没有分别的尸体了,一个灵魂离开了那个残损破坏了的身体,使之成为了一个废弃的器皿,只能靠编号来识别其身份了。

我伸出手去翻那那些小牌子,想寻找06号,我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了一双脚。

我翻开那个白色的小牌子,上面写着06号。

我伸出手去,轻轻掀开06号脸上盖着的白色床单,想不到床单下露出的却是三楼那个男人的脸!

我吃了一惊,从梦里醒来,看表才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我的头有些疼,眼框里的双眼也干涩得转不灵活,就像一个轴承里磨损过度的滚珠。我抚着额头,想着刚才的梦,这才突然回忆起了昨夜和早上发生的事情。

我把这些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理不清头绪。我发了一会呆,就跳起来去专心熬我的中药汤了。

当我忙完在厨房里坐下来,一筹莫展地盯着眼前那碗混浊的泥浆时,一辆小货车停在了二单元的门口,三楼的那个男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我急忙走进阳台,躲在角落里看着他。

车上又跳下两个身着印有“海尔电器”字样蓝色工装的工人,两人合力从后面的车箱里卸下一个大大的纸箱,我看清了,那是一只海尔牌冰柜。

冰柜?他为什么突然买了一个冰柜?难道……?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想一个单身生活的男人的确需要储存大量的方便和速冻食品,而且他住在这幢楼里,很有可能就是电视台的员工,电视台可是个福利优厚的单位,经常会在大大小小的节日里给职工们分发大米豆油和鸡鸭鱼肉,可是,真的多到需要一只冰柜来储存吗?

整个下午我都心绪烦乱,什么事情也做不下去,真想找个人投诉一下自己这种杞人忧天的个性,庸人自扰。

晚餐时我约了多年的同学和同桌老K,他是个油腔滑调的家伙,不过人品还不错,而且见识丰富,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新鲜事儿,我请他吃了一碗面。

“你看看这是什么?”

面吃到一半,我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牌子,推到他面前。

老K嘴里拖着长长的面瞅了一眼小牌子,伸长了脖子把面咽下去然后擦了擦嘴,装模作样地问:“这是什么呀?”

“别装蒜了,这是餐馆服务员胸前佩带的那种小牌子吧?”

“我再看看,是服务员,不过不是餐厅的,是歌舞厅的服务员。”

“可‘小宝贝’是什么意思?”

“嗯……那或许是一种暗示。”

“暗示什么?”

“是指可以陪酒的那种。”

“是陪人喝酒的小姐吗?”

“其实在大城市的一些高档歌舞厅里,小宝贝的工作性质只不过是为客人点歌和服务,可到了我们这个小城市就有些变质了,没办法,什么东西到了我们这里都会变味的。”老K深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这样……我可真是孤陋寡闻啊。”我不由感慨着世道的变迁。

“怎么?有新男朋友了?”他冲我诡秘地眨眼。

我没有理他,心里暗暗思忖,干这种工作的女孩子多半都是从偏远山村里面出来打工的,行踪不定,她们的消失是没有人会关心和注意到的。

“那你知道这是哪一家酒吧或歌舞厅的吗?别说你不知道,你可是经常在这些地方出没。”我问他。

“这个我真不知道,这种场所遍地都是,谁知道是哪一家的。”老K回答。

我收起小牌子,跟他告别回了家。

我刚刚进门走进厨房喝了一口水,就从阳台里看见三楼那个男人从二单元的大门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子,似乎很重的感觉,他把袋子从左手倒到右手上,然后倾斜着身子走到了拐角处消失了。

我的精神一下子振作了起来,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穿上衣服跑出了家门,我追到胡同口,左右一看,那个男人正站在路边伸手叫车,他钻进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里,一溜烟地朝前开去了。

我伸手截下随后而来的另一辆出租车,命令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那司机瞅了我一眼,脚下加添了力量。

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两辆车都停了下来。我紧盯着前面车里那个后脑勺,心里迅速地画着一个又一个问号。

“小姐,别太想不开,男人都这样,看是看不住的!”

司机还以为我是个调查老公行踪的醋坛子,好意地开导我。

“唔……”我没心情跟他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住那辆车。这是一条不分直行和左转的小马路,他们为什么没打转向灯呢?我心里认定他很快就要左转朝郊外去了。

绿灯亮了,那辆车并没有向左转,而是一直朝前驶去,最后在本市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前停下了。

门僮替他开了门,那个男人拎着那个沉重的袋子从车里钻了出来,昂首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我也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的树影下看着酒店大堂灯火通明的落地窗,那里面坐着一些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温文尔雅地交谈着,女人们低眉浅笑,端庄贤淑。

那个男人在玻璃窗里出现了,笑着朝靠窗的桌边坐着的一位小姐走去,那位小姐起身迎接着他,两人亲密地面对面坐下了,那个大袋子就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这位小姐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女孩子吗?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他对那个女孩的感觉是厌烦、鄙视,还有一丝惧怕,而对这个小姐却是带着一种尊重和讨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两人亲热地说了一会话,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打开脚边那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盒子放在桌面上给她看,那好像是个笔记本电脑,或者是一个影碟机。

我有些失望地从胸腔里吁出了一口长气,同时又感觉好像如释重负。

我转身招手叫车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早早钻了被窝,一边嘲笑自己一边戴了耳机听歌直至天明时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有跑进厕所里向外窥视,甚至每次进厕所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一番,但我还是每天都买来报纸浏览着上面的各种新闻,似乎在期待能看到点什么特别的消息,但是看起来祖国形势一片大好,根本没有什么我想像的事情发生。

我合上报纸,看来我得找点事情做了,虽然我的失眠还未见太大的好转,但我还是得赶快找一份工作去上班,否则再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我担心自己的心理会出现问题。

于是我重新打开报纸,找到招聘一栏,看看哪家公司要人,我仔细搜寻着,如果要重新选择职业的话,什么样的工作会更适合我呢?

我想起一本杂志上说,天蝎座的人天生正直、敏感、直觉准确,富于联想,行动迅速,适合的工作有教师、作家,记者,律师,警探或卧底。

我自嘲地摇了摇头。

四

一天下午,我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摇控器不断变换着电视频道,突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屏幕上跳了出来,我急忙锁住频道,定睛细看。

那是本市电视台的一个法治节目,英俊的男主持人正在播报着前一阵市里发生的一个轰动的案件,请了一个律师做客探讨着案情。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有磁性。

那正是三楼的那个男人。

他是电视台的播音员,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原来他叫王浒,水浒的浒。

这一意外的发现,给了我继续关注那个事件的理由。

那天深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窗外的召唤从那晚开始就彻底消失了?他已经说服了她不再纠缠自己吗?或者给了她一笔钱把他们之间的问题摆平了?

这些疑问纠结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每天都按时坐在电视机前收看王浒主持的节目,冷眼观察着他。他在观众面前谈笑自如,妙语连珠,显得潇洒又阳光,但是我却看到过他在黑暗掩蔽下的另一幅嘴脸,鬼祟、慌张和冷酷无情。

那天深夜的时候王浒非常紧张,因为楼里住的很多人都是他的同事,他害怕他的风流韵事传出去,他另外还有一个女朋友,就是在酒店大堂里跟他约会的那位小姐。

那么他把那个怀孕的女孩子怎么样了呢?

如果能找到这个小牌子的主人,那么我的怀疑就会不攻自破,可是要让我在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寻找一个歌舞厅里的女孩儿,虽然谈不上大海捞针,但也实在有相当的难度。

可是,如果不去做这件事,我的心就安静不下来。

傍晚,夜幕四垂,我口袋里揣着那个小牌子出了家门,来到市里最繁华的一条街,这条街全是各类餐馆、酒吧和歌舞厅。

我茫然地走在大街上,看着四处霓虹灯闪烁的眼睛,感觉无从入手。

路边一家歌舞厅门口坐了一圈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小姐,看来她们正在等待着顾客上门,她们有的相互打闹着,有的在聊着天,还有的吸着烟朝马路上的男人们抛着眼风。

我凑上前去,堆出一脸笑容跟她们搭话。

“请问,你们知道06号小宝贝吗?她是不是在你们这里上班?”

那些女孩们全都警惕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小牌子,然后有的摇头,有的说不知道,神态里有明显的戒备和敌意。

我想她们一定以为我是哪个老公包了二奶的黄脸婆,前来寻找和刺探敌情来了。

我失望地直起身,本想进去找她们的老板,但转念一想,老板对我的问题肯定会更加敏感,更不会告诉我什么了。

接下来我又走了几家,都受到了差不多的待遇,我不由灰了心,失望又疲惫地回了家。

第二天的上午,我外出办事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就发现了新的情况。

一辆搬家公司的箱式货车停在胡同口,王浒正笑着跟几个邻居们告着别,然后打开车门跳了上去,车子慢慢开走了。

他怎么突然搬家了?我目送着那辆远去的车,心里顿时一沉。

旁边站着以街道主任为首的几个中老年妇女,从她们的议论中我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王浒要结婚了,所以要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先把家里的东西搬到别处去,等装修好再搬回来。她们还艳羡地夸着,小伙子可真懂事,挨家挨户打招呼,怕装修时弄出声响影响了大家休息。听说他娶的是市长的女儿,市长的女婿,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这么说那个冰柜也被搬走了吗?

“前一阵子的半夜你们没听见什么动静吗?”我凑上前随意问道。

“什么动静?谁家晚上还搞装修?”街道主任问。

“不是,我总是听见有人喊谁的名字。”我边说边观察着大家的表情。

“没听见,我睡觉死,让人抬扔了都不醒。”

“我们那口子胡噜打得跟打雷似的,我都习惯了,听不见了。”

“干一天活累得要死,晚上一挨枕头就着,闹钟都闹不醒!”

“哦……那可能是谁家在看电视吧。”我转身进了大门。

就在我整日琢磨着那个冰柜因而思绪烦乱、无心其它时,老K打来了电话。

他邀请我参加他们公司组织的一次蹦极活动,为了给他们公司新开发的旅游项目做宣传,电视台要做全程追踪报导,主持人正是当红人物王浒。

“别老闷在家里,你最喜欢冒险了,怎么样,敢不敢跳?”老K激我。

“你是担心没人去跳砸了场子吧?”我心里盘算的是正好可以接近王浒,好近距离地观察他的神情举止。

“什么呀,已经有十几个人报名了,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们了,不跳就把他们一个个推下去!”老K恶狠狠地说。

“我跳,我跳!”我急忙答应了,见机行事吧。

礼拜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天气好得不行。

早上八点,老K公司的豪华大客车停在了电视台门口,老K戴着一顶花里胡哨的棒球帽,腰间挎着水壶,手里举着小红旗,打扮得像一个专业的导游,他上窜下跳,招呼着各路人马,圈里大部分的朋友们都被他调动来捧场了,简直成了我们自己人的一次大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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