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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失眠夜惊魂 · 作者:魏晓霞 · 字数:5,003 · 2026-10-09 1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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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夜惊魂》作者:魏晓霞、魏晓昕

引子

人心越来越深不可测,导致这世界越来越不太平,即使像我这么循规蹈矩的普通女人,竟也常常有机会历险。前些日子我在街上好好地走着,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子向我冲过来,手里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我差一点成为一桩街头血案的受害者。那是个疯女人,认定了我是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这件事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是我常常梦见被人追杀。

可眼下这一回我似乎真的成了被追杀的对象,虽然没有明晃晃的菜刀,我却感到自己早晚会遭遇不测。我陷入了极度恐怖之中。

事情要从我的失眠说起。

在一次失恋之后,我开始失眠了,一开始是因为痛悔被辜负的青春和爱情,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我眼圈发黑,脸色苍白,整天精神恍惚,生活变得了无生趣。

每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胡思乱想,虽然再也没有了心痛的感觉,但却依然睡不着,我脆弱的神经好像再经不起任何情感上的风吹草动,如果第二天上午有一件稍微重要点的事情要办,那么头一天的晚上我就很难入睡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我会慢慢从床上无声地坐起,常常会先发一会怔,然后便下了床在地板上踱着步。

四周的静谧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像死猫一样昏睡着,惟独我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这种无法忽视的直面自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在那种时候你不得不思考一些似乎跟哲学有关的问题,诸如人生的意义和生命是怎么回事之类,而且这种思考愈发加剧了我的失眠。

但是凡事都是有着两面性的,利弊并存,失眠使我有了充足的时间博览群书,增长了知识,还能安静地反复思索一些难解的问题,朝着思想家的方向挺进。

在每个深夜里,连我收养的那只流浪猫都已入睡,只觉得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还清醒着,后来我渐渐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长时间的失眠使我的听力发生了超自然的进化,我可以听到黑暗中各个角落发出的种种诡异的声音。我由此了解了夜幕下其实正在发生着很多事情,而且那些事情往往都是见不得阳光的。

这使我观察到不少正常人很难发现的、在夜幕掩蔽之下发生的有趣的或是可怕的事情,更深层次地理解了光明跟黑暗的关系。

我发现,黑暗就像一块巨大的遮羞布,在它的掩盖之下可以发生任何事情。曾经有一个住在我对面的邻居,跟外面一个女人有着暧昧的关系,他们经常在夜半时分猥琐地钻进他家的车库里。可要是白天见到他,你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夜里所做的事,因为他看上去是那么道貌岸然。

我还在黑夜中看到过鬼鬼祟祟的盗贼,浪迹街巷的小混混,喝得酩酊大醉找不到家门的男人,突然放荡起来的淑女,自得其乐的流浪汉,还有恋爱中的野猫。

最后,我就看到了黑暗中发生的那个惊人的故事。

一

没想到失眠给我带来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失恋的折磨。我对良好睡眠的渴望超过了任何其他的需求。我常常异想天开,如果身体上有一个专司睡眠的开关该多好,就像关灯一样,随时随地,喀哒一声,就睡着了。

有一天我终于忍受不下去了,我辞了工作,找了一个著名的老中医,花了一大笔钱从他那里买了一大堆奇怪的枯枝和树皮,一些恐怖的虫子尸体,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的中药材,又买了熬药的瓦罐,准备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专心调养身体。

屋子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奇异难闻的味道,我谢绝了所有朋友外出狂欢的邀请,早晚都裹着一个厚厚的大睡袍,像个巫婆一样整天守着一个咕嘟嘟冒泡的药罐子,不时掀开盖子看看,用勺子搅一搅,再往里添加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捏着鼻子把那泥浆一样混浊厚重的汤汁一股脑灌进肚子里。

就在那个初秋的夜晚,我服过药后就早早上床躺好,一心一意地酝酿着睡意,可掌管睡眠的神经就像是一根被一只神秘的手不断弹拔着的琴弦,老是处在一种莫名的兴奋状态,不可抑制。

我只好开了灯,百无聊赖,先是翻完了一本飞碟探索杂志,又把一本外国侦探小说看到了结尾,然后才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这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恨呼!”

刚刚睡意朦胧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声音似乎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很像小时候在山村听到的猫头鹰的叫声,难道城里也有猫头鹰?

我从朦胧中清醒,想了一下,也许是刚刚做了个梦吧。我翻了个身,换了一个姿势。

“恨呼……”

又是一声,这次我听清了,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似乎在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那名字也许是王路,或者王湖,那后一字的尾音因为带着哭腔所以向下拖去,听起来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字。

现在可是深夜啊,哪来的这种奇怪的叫声呢?我真想起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算了,算了,还是别去管它了,不然恐怕我又整夜都睡不着了。我把被子捂在头上,想集中精神酝酿睡意,可却又不由自主地凝神等待着那个声音再一次传来。

可是我失望了,那个声音再听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几天深夜里,正在我刚刚进入那种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时,那个伤感的声音就出现了,断断续续,似乎浮在水面上。那个名字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子里。王湖?或者王路?这个人是谁呢?又是谁总在深夜叫他?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个问题,想起来去看看,又留恋着热呼呼的被窝,要知道现在的夜晚已经是凉飕飕的了。往往就在我快要按捺不住地起身时,这个声音便消失了。

又一个深夜来临了。

那呼唤声如我所料地又出现了,我的小花猫也在床尾挺直了身体,在黑暗中紧张地注视着。

我不知道这声音到底从什么地方发出,含混,朦胧,我只好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屏息辨别着。

接下来每隔一分钟左右,就有一声这样的招唤传来,很有规律。那声音轻轻的,颤微微的,包含着无限的辛酸和无助,像是不敢惊动别人,像是不在为叫醒那个人,而只是在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哀怨。

听着听着,这声音打动了我,我的心止不住地凄惶起来。

这次我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好奇地去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我先是走进客厅里四处寻视了一圈,接着进了厨房。当我走进厕所的时候,那声音突然清楚起来。我拉开浴缸上的那扇小窗子,这次我听见了声音的来源,原来就出自我的窗外。

我悄悄地探头朝外面看去。

那正是一个夜晚当中最黑的时刻,月亮都不见了,黎明前的黑暗中似乎正在急速地积聚着某种隐藏着危险的气息,让人可以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紧张,似乎只等待着一个突破口。

一个人影站在对面大楼拐角处的阴影下,我看不清她的年龄、长相和衣着,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似乎被悲哀和痛苦死死抓住了,双臂好像正在环抱住自己,身形显出一种痛苦、屈辱和扭曲。

我一动不动地把身体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看着她。

为了能让读者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事情的经过,我想我有必要把我居住的环境简单地描述一下。

我的家并不在某个小区里,只是一幢孤单的六层楼,只有三个单元,我住在靠胡同边的一单元一楼。这里是电视台的家属区,大部分住户都是电视台的职工和他们的家属,我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外来的住户,而且刚搬来不久。

这幢楼建在电视台大院后面,单元门冲北而开,正对着锅炉房大楼的侧面墙壁,左侧跟电视台的一排高楼连成一体形成了一个垂直的死角。

我的房子南北通透,厨房的阳台和厕所的窗子对着阴暗的北面。从这里的窗子向高处看便会看到锅炉房那座高耸入云的大烟囱,那只大烟囱每天一早一晚两次长达数小时地冒出滚滚浓烟,那些烟里夹杂着黑色的煤渣和粉尘,形成密集的固状小棵粒落在我的窗台上,无孔不入地飘进我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视线平行之处,就是锅炉房那座高楼的侧面,那是一面没经过任何修饰的裸露在外的红砖墙,下面有一个简易的自行车棚。在墙壁跟胡同的拐角处上方,曾有一盏发出惨白光线的带着铁皮灯罩的灯泡,夏天的夜晚便会聚集了大量的飞蛾和种种会飞的昆虫,拚力朝着灯泡冲撞,它们的尸体堆积在灯罩上面,厚厚的一层。现在那只灯泡不知被谁家的野孩子打碎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灯罩。

现在那个发出声音的人就站在拐角处那个灯下的阴影处。

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有胆怯,有乞求,有执着,听起来应该是个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儿。

我不知道这幢楼里有多少人家听见了这叫声,这个时间应是美梦正酣的时分,但至少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听见了,因为在这一声召唤过后,对面那面红砖墙上突然映出了二单元三楼的一扇窗子,窗口里透出黄晕的灯光。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红砖墙,就像看着一个巨大的幻灯片,砖墙上放映出的窗口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正伸开双臂穿衣服,然后灯灭了,窗口从砖墙上消失。

过了一分钟左右,一个人影从中间的二单元里蹑足走了出来,匆匆从我的窗下走过,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年青的男人,他一直朝拐角处那个女孩子走过去,女孩子看到了他,开始发出委屈又伤心的嘤嘤哭泣。

“你又喝醉了!”

那男人慌张地左右探看了一下,恼怒地压低喉咙轻声斥责道。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不理我……”

女孩子可怜巴巴地哭着,含混着抽咽声,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了出来。

“你赶快离开这里,听见了吗?不准再到我家楼下叫我!快点滚!”

那个男人推搡着女孩儿,女孩儿不肯走,就势蹲在地上小声哭着。

他气急败坏地伸手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挟持着她朝远处走去,那女孩儿一边挣扎着一边小声哭诉着什么,我只听到一句,“我怀孕了……”随后就再也听不清了。

我依然贴在黑暗的厕所窗口边,一声不响地朝外望着,心里边生出一股悲哀和担忧。谁家的小女孩儿在这样的深夜落到这样的境遇,如果她的父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该会把心都操碎了吧?

几分钟以后,那个男人脚步匆匆地走了回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二单元的大门里。

可怜的女孩子,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却要了自己身体的男人。我叹息着转身回到了卧室。

我刚刚躺下,还没等把身体暖和过来,那个声音又回来了,还像刚才一样执着,忧怨,只是哭腔更重了。

我急忙再次从床上跃下地,光着脚跑进了厕所。

这次,那个男人很快就从门里走了出来,从他的姿势里可以看出他正竭力压抑着满腔的怒气和慌张,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他二话不说沉默地拉了那个女孩子返身朝二单元的门里拖去,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又迅急朝外面扫了一眼。

当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大门里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不详的感觉,可以说那是一种灵感,从我的经验来说,那种灵感往往令人可怕的准确。

我的心情渐渐沉重起来。

二

我回到床上,睁大双眼,猜想那个男人会怎样对待那个女孩子呢?

这时,窗边渐渐露出了一丝白光,窗帘上的图案也慢慢清晰起来。我突然翻身而起,重又走进了厕所,贴在小窗上向外面望去。

四周静悄悄的,各种物体已经显出了模糊的轮廓。天空似乎有些阴沉,当黎明到来时的这一刻,一切都静寂下来了,连那些隐密的声音也都听不见了。

我努力把眼睛贴在窗子的铁栅栏上朝二单元的门望去,大门静静地关着。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发出白光的小东西静静地躺在二单元门口,好像是个发夹之类的东西,看不清楚。

我回身披上衣服开门走了出去,把那个白色的小东西拾起来带回了家。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小牌子,似乎是餐馆服务员佩带在胸前的那种证件,上面写着“06小宝贝”。

这是什么意思?是那女孩子的名字吗?可谁会取名叫小宝贝呢?

我返身走进厨房,把小牌子放在餐桌上,一边看着它一边为自己煮了一杯牛奶。

从厨房的阳台里可以看到二单元和三单元的所有出入的人,我拖了把椅子坐在阳台里,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盯着外面。

等我把一杯牛奶喝完的时候,天色大亮了。

过了一会,外面开始有早起的人清着嗓子出来晨炼了,年轻的女孩儿拿着跳绳跑出去了,几位老人一边走一边伸展着腰腿,像发了癫痫一样做出各种可笑的动作,送牛奶的工人也按响了谁家的门铃,并且把一瓶牛奶塞进了我的窗缝里。

又过了一会,二单元终于有人出来了,我专注地盯着他,那是一个穿着内裤拎着小桶出来买豆浆的男人,身体臃肿,头顶微秃。

不,这不是昨晚的那个人。

紧接着,又走出一个急匆匆的女人,边走边用手拢着头发,然后推出车棚里的自行车飞快地骑走了。

那天早上二单元共进出十几个人,其中除了最早出去的那几个人之外,还有两对中年夫妻和三个大大小小的去上学的孩子,另外还有几位老先生和两位老妇人,只是没有一个年青的男人。

早上八点钟,上班高峰时间已经过去了,楼道里渐渐重又安静下来,该走的差不多都走了,天色也彻底大亮。

倦意猝不及防地袭来了,我连连打了几个哈欠,顺手取过奶瓶放进冰箱。当一缕太阳光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突然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好笑,似乎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再回想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只是我的无端臆想或幻觉。

看来光的功效真是无比强大,传说里在黑暗中出没的妖魔鬼怪在天亮前也要急忙隐身躲藏了,天一亮,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我对着镜子用双手搓了搓疲倦苍白的脸,想回到床上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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