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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烈火 · 作者:佚名 · 字数:5,077 · 2026-10-08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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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魔降临

烈火--一、夜魔降临

一、夜魔降临

夜魔又再降临基加利。

位于非洲中部的小国卢旺达,正爆发大规模内战,首都基加利已进入无政府状态,入夜之后更如同死城!

内田梦子紧握着一柄图西族遗下的手枪,敏捷地穿过两条小巷,朝一幢灯火通明的建筑物奔去。

只要再走几步,便可抵达由一批叛军控制的医院。

这场由卢旺达两大族裔,胡图族与图西族爆发的血腥内战,已持续一星期,导致二万人在暴乱中死亡!

死的除了双方的族人外,还包括甘多名修女与传教士。

梦子永远也不会忘记,西班牙籍修女依洛莉,在挤满孤儿的病房中,向她讲过的说话。

“修道院内孤儿,极需要这批药物,”依洛莉修女扬起手中。

一张纸条道:“那名叛军队长答应我,会将医院中一部份药物拿出来,这群无辜的小孩终于得救了!”

梦子是比利时红十宇会中唯一的日本人,亦是会中第一名派驻卢旺达进行人道援助工作的女性。

跟梦子谈得最投契的,就是年青的依洛莉修女。

那天清晨,梦子目送依洛莉修女乘坐吉普车,离开修道院时,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望着那辆在黄沙中消失的吉普车,默默地送上祝福。

傍晚时分,梦子正在替一名遭图西族人毒打的胡图族女孩洗刷伤口,发现在病房门外,呆立着另一位修女维仙尼亚。

“三十分钟前,依洛莉修女被人发现毙在基加利市立医院后巷——”仙尼亚修女还未说完,已经泣不成声_梦子如今置身的,正是依洛莉修女当日陈尸之地!

内田梦子胆敢勇闯虎袕,只是出于一腔爇血。

依洛莉修女就是在这条黑暗的后巷内,遭十多名武装分子追杀的!梦子环顾着四周,一股寒意从心中直透出来!她小心翼翼地翻过一堵墙。把身子埋在一堆纸皮箱的后面。看了一眼,便知道那全是运载药物用的纸箱。

突然传来一阵恶臭!

梦子正想后退几步,却已被一件物体绊倒。

她定神一看,原来是一具腐尸!

尸体已经发胀,在炎爇的天气下,正传出阵阵中人欲呕的异味!

梦子早已习惯看尸体,但一具正有千百条蛆虫从鼻孔涌出的尸体,还是令竭力镇静的她惊叫起来!

就在这恐怖时刻,远处又突传来一扇铁门打开的声音!梦子咬紧牙关,绝不让自己再次惊叫,否则就可能变作下一具躺在这里的腐尸!

她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间哼一声道。“你昨天在法国大使馆抢来的那箱红酒,还喝剩多少瓶?”另一个人有气无力的答道:“全喝光了,长面包则还有几条!”说罢,就用力将一件物体掷向梦子藏身的角落!

她想闪避已经太迟了!压在她身上的并非法国面包,而是另一具尸体——上具被子弹射得似个蜂窝的男子尸体!

他的双眼突出,刚巧盯着给压住的内田梦子。

梦子立即屏住呼吸,但仍然嗅到一股属于死神的气味!

其实像如今压在她身上的尸体,在首都基加利的大街小巷里,至少躺着上万具!

由于市立医院已被叛军占据,他们已开始将存放在殓房中的尸体抛出街外,把殓房改作冷藏食物和药物的地方。

占据市立医院的叛军,正式名称是“卢旺达爱国阵线”,成员全部是图西族人。在往日由死对头胡图族人控制的政权眼中,自然被视为叛乱组织了。

内田梦子在两个大纸箱的夹缝中,发现那两名叛军成员嘴角叨着香烟,手执自动机枪,看来是借弃尸为名,躲到后巷开小差为实。

天!他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但是……但是一股黑色的稠浓物体,正由门牙全被打脱的男尸口中流出来,沿着伤痕累累的面颊,流到梦子的胸前。

死不瞑目的男尸盯着梦子,好像她就是害死自己的人!

这短短的十秒,对内田梦子来说,就访似十日、十年、十个世纪!地球此刻已经停止转动,时间早就凝住了!

她闭上眼睛,忍受着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刻。

她不断的警告自己:“梦子,你绝不能轻举妄动,外面是两名杀人不眨眼的叛军,一定要坚持下去!”

那两名叛军体格魁梧,有着典型尼罗河图西族土著的特征。早在十五世纪,他们的祖先已从埃塞俄比亚迁徙至卢旺达,并向胡图族人实施封建统治,因而种下两大族人五百年来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

这几百年来,图西族一直统治着卢旺达和另一地区布隆迪,直至十九世纪,由于比利时在中非建立了强大的殖民帝国,卢旺达和布隆迪终成为比利时殖民地。

一九六二年,卢旺达宣布独立,占有八成人口,兼且长期被受压迫的胡图族人,用暴力手段夺取了由欧洲殖民统治者一手扶植的图西族政权,结果导致大批图西族人逃难到布隆迪去。从此,胡图族控制卢旺达,图西族则控制邻国布隆迪,因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卢旺达和布隆迪两个国家,已被公认为非洲局势最紧张的地区之一。两国之内均存在反政府组织,经常互相杀戮,民不聊生。

局势看似复杂,其实颇易理解。A国内有少数B国人搞事,而B国内亦有A国人在搞事。两大族裔多年的血海深仇,埋下的复仇炸弹终于在上星期爆发!

A国和B国的总统——不,是卢旺达和布隆迪两国的总统,飞往坦桑尼亚参加高峰会议,企图想结束血腥冲突,可惜两人一同乘机返回卢旺达首都基加利之际,竟在机场上空神秘失事,机毁人亡!

内田梦子当晚正在机场附近一间诊所里,替学童注射防疫针。突然听到一声隆然巨响,她和那群天真活泼又好奇的学童望向窗外,只见一团火球从半空堕落田野,冒起的烟直冲天际!

在那一刹间,梦子并未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在腥风血雨下的基加利,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发生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随着那团从天而降的火球油然而生。

梦子望着那群可怜又无辜的孩子,知道暴风雨快来临了那团火球会不会是上帝的天火?把人间一切罪恶和仇恨全烧掉,使这片美好的大地,在火焰下重生?再没有战争,再没有极权的政府……

当内田梦子返回修道院的时候,依洛莉修女正在花园的那口井打水。“梦子,你回来了,太好了!”依洛莉修女开心得连水桶也碰跌在地上,飞奔过来拥抱着梦子道:“感谢上帝,你安全回来了!我还担心飞机堕落你刚才工作的诊所。两位总统乘坐的专机,一小时前在首都机场降落时,被两枚火箭击中!”

内田梦子轻叹一声,望着满脸愁容的依洛莉修女道:“放心吧!无论局势变得多坏,我也不信叛军敢来找修道院麻烦。”

就在梦子说到这里的时候,黑的夜空之上,掠过几架军用直升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梦子抬头望向天际,思绪一片混乱。

卢旺达总统哈比亚利马纳,与布隆迪总统恩塔里亚米拉所乘的专机失事,很明显是一桩政治暗杀!

维仙尼亚修女从屋内奔出来,一边喘气一边道:“方济各会一名传教士刚才致电给我,总统府大队护卫绑架了几名内阁要员,并枪毙了……”她看来已被吓至惊慌过度。依洛莉修女握着她的手,竭力地安慰道:“慢慢说,慢慢说,上帝永远与我们一起的。”

维仙尼亚修女深深吸一口气道:“他们枪毙了三名联合国军事观察员!”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内田梦子望着正在低头祈祷的两位修女,心中亦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这三名联合国军事观察员,极可能就是一星期前来修道院访问那几位。“梦子,有没有想过离开基加利?”其中一位德国籍的观察员问她:“据我们观察所得,这国家随时会爆发流血政变,你该为自己打算一下。”“多谢你的关心,”梦子一边替病童包扎伤口,一边回答说:“我们绝对不会离开,因为这正是卢旺达人民最需要帮助的时刻。”说罢,又将药水喂给另一病童服食。

德国籍观察员轻轻一点头,打量着梦子,微笑回答道:“这大半年来,我走遍世界不少遭受战火蹂躏的地区,波斯尼亚的萨拉爇窝,还有阿尔及利亚的阿尔及尔……你是第一个我遇上最勇敢的日本女性!”

联合国军事观察员眼中最勇敢的日本女性,如今正被两具胡图族人腐尸压住,呼吸着从尸体中散发出来的尸臭。

突然,远处传来几下强烈的爆炸!躲在殓房后巷开小差的两名图西族叛军,一听到爆炸声,便立即提起自动机枪,朝建筑物的另一边冲去!

接下来是连串密集的枪声,看来图西族正与胡图族互相驳火,一场惨烈的巷战文告展开了!

对于梦子来说,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腐尸,再次紧握着手枪,向着医院的后门奔去。谁知她走到墙角时,整个人就呆住了!那扇大铁门前面,至少站着十名以上的守卫!别说是她这名弱质女流,就算自己是名受过严格训练的特种部队成员,亦无法在那十多名叛军的监视下,穿过一扇大铁门,潜进殓房去盗走大批药物的!

冷冷的月色洒在墙角的梦子身上。她抬头望向快被一片乌云遮蔽的月光,心想:“我绝不能空手回去的!修道院里的每一个病童都极需要这些药物,梦子,你绝不能让他们白白枉死的!”她打量着四周环境,发现身旁是一条巨大的水渠……水渠已经长满铁锈,如果她沿着水渠攀上二楼,从那扇打开的窗子爬进去,便可以走落地下的殓房!梦子下意识地用力抓一抓水渠,谁知两颗大螺丝已从上面掉了下来,跌在后巷旁边一排大战桶的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后悔已经太迟了,外面密集的枪声并未盖住她弄出的声响!紧接下来的,是脚步声!是叛军朝她藏身这墙角走来的脚步声!夹杂在脚步声里的,更是自动机枪上膛的声音!梦子握着一柄只有六发子弹的左轮,她还可以做什么?忽然间,一样东西擦过她的肩头……擦过梦子肩头的,是一头大老鼠!一头嘴中仍衔着半只人耳,靠吃死尸生存的巨型老鼠!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竟可以手快到抓着头沿着水渠向上攀的大老鼠,猛力将它抛出墙角之外!大老鼠一碰到血渍斑斑的地面,已立即窜进梦子刚才藏身的的死尸堆中!就快转过墙角的脚步声,亦在同一时间停下来,只听见一把声音说:“该死的老鼠!你没有看见那头老鼠多巨型!”当脚步声又再响起时,另一把声道:“别行得那么近,会传染的……街头随处是腐烂的尸体,听说疫症不但已经出现,而且迅速蔓延,你还敢乱动那些老鼠?咖啡弄好了,趁爇喝吧!”

内田梦子万万想不到,她这条命竟是由一头食尸鼠所救回的,可是,她已经无可选择,除了硬着头皮,照原定计划……

沿着水渠攀上二楼外,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她在墙角多站了一会,肯定守卫着殓房后门的叛军没有折返,才把手枪塞到腰际,然后小心翼翼的,沿着长满铁锈的水渠向上攀。幸好自己身形娇小玲珑,那截看上去快折断的水渠,仍能支持自己的重量。这幢医院的外墙,弹痕累累,有些地方连钢筋亦露出来了。

梦子在那扇门打开的窗口外窥视,发现里面原来是医院的洗手间。就在她的身子跨过窗口的刹那间,两名叛军正呷着咖啡,巡到她脚下的墙角!只要她的动作慢一秒,就必定会被下面的人发现!她的心还暗忖:“好险!”

梦子从腰际拔出手枪,走到洗手间的门前,轻轻地拉开一条夹缝。外面的走廊上,躺满了大批的伤兵,也许是深夜时分,大部份人都已经熟睡,只剩下三两名伤兵躲在一角,在优暗的灯光下玩扑克。

梦子轻轻把洗手间的门掩上,正盘算如何穿过外面那条躺满伤兵的走廊之际,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袭挂在墙上的白袍,医生穿的白袍!但更令她惊喜的是那一个口罩!

自己是日本人,很容易会给叛军认出的。但她闻说有几名红十字会的女医生及护士,仍然被叛军挟持,强迫在首都基加利的几个主要据点负责急救工作。梦子心想:“难保在市立医院中,亦有被挟持的亚洲女医生的?”

当梦子穿起白袍,戴上口罩,走出洗手间的时候,额前的冷汗已像黄豆般大。她穿过两边均摆满帆布床的走廊,朝尽头的楼梯走去,那种感觉仿似穿过挤满魔鬼的地狱一样。耳边不断传来痛苦的声吟,又或者突如其来的惨叫声!那一条短短的走廊,此刻就好像自动会向前伸延似的。梦子越是想走到尽头;就越是走不到!

突然,背后传来一把声音:“你,站在那里!”梦子整个人呆住了!一股寒意直透她的全身,比坠下一池冰水还要冷!根本不用回头,亦知道死神向自己走近了!她把手慢慢伸进怀内,紧握着腰际手枪,继续向前走!

“你听不见我的命令吗?”那把声音续道:“你再走前半步,我立即轰掉你的脑袋!”一切都完了!自己实在太天真了!她有什么资格,潜进被叛军盘据的市立医院,盗走贮存在殓房中的一批药物?

她将会给全医院的伤兵轮坚,然后被人在太阳袕加上一枪,再弃尸在后巷,就像依洛莉修女的下场一样……她没有回头,只是闭上眼睛,让脑海中出现他的影子。

当他从恶梦中醒来的时候,北美洲的晨光正好洒在那张双人床上,令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觉。

他用睡衣的袖拭去额前冷汗,转头望向床头柜上的结婚照。“她的处境一定极之危险……”她凝视着照片中的新娘道:“梦子,你听到我呼唤吗?”

一对新人的结婚照,是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伊莉莎白公园中拍摄的。新娘子是才貌双全的日青脑科专家内田梦子,幸运的新郎则是华裔县棺葬事家,考古学权威解剑。

解,一个颇特别的姓。以剑为名,则有着:“解剑拜仇”的意思,也就是指解下兵器,向仇敌揖拜,希望化干戈为玉帛的求和表现。解剑,顾名思义,正是位沉默寡言,与世无争的学者。

也许由于这种近乎孤僻的性格,根本就和梦子格格不入,当天参加婚礼的嘉宾,早已在背后开出盘口,赌一赌解剑和梦子的婚姻能维持多久?晨光射在相框的玻璃上,泛起刺目的反光。解剑拿起照片,轻抚着里面穿上雪白婚纱的妻子,徐徐的走近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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