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幢三层高的洋房,竟然是有着升降机的,升降机十分宽大,放着沙发,到二楼的时间,其实还不够坐下和站起来!
走出升降机,又是一个客厅。在客厅的东首。是一扇紧闭着的门。在门外。坐着两个护士,两个大汉,和一个医生模样的人。
“我们怕他有什么意外,所以加请了两个保镖,还请了医生日夜守候着。”马多禄解释着。
“令郎就在房中?”木兰花直截地问。
“是的,他在房中,那是他的卧室。”
“请你们任何人不得到我的吩咐,便不要出声,也不要表示有人来着他。”
“可是穆小姐,他是锁着门的,新型的锁又没有锁匙孔的……”
“不要紧,我不是带了工具来了么?”木兰花轻轻地走到了门前,打开了木箱,她的木箱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只十分小巧的电钻,还有一样,则是一具类似望远镜似的东西,那样东西是木兰花自己设计的,它有一个广角镜头,有红外线观察器,和一个可以伸缩,直径只有八分之一英吋的观察筒。
当电钻在门口钻出一个小洞中伸进去,就可以着到房中的一切了。
当她准备好了电钻之后,她低声道:“马夫人,请你拍门,叫唤他开门,等医生来检查他的身子,拍门声越大越好。”
马大人走了过来,依着木兰花的吩咐。用力地拍着门,嘶哑地叫着。门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木兰花本来也不希望门内有什么反应,她只是要藉着拍门声来掩饰她使用电钻时所发出的轻微的“咦咦”声而已。
她的那具电钻是有着散声设备的,声音本已低到了极点,然而木兰花是一个行事十分小心的人,所以她仍要马夫人来协助。
她费了一分钟,便已钻通了门。她将电钻的钻头退了出来。又将她自己设计的偷窥器的观察筒轻轻地伸了进去,才示意马夫人停止抽门。
木兰花先侧耳细听了一回,仍然听不到什么,然后,她才将右眼凑在观察镇上,向前看去。她可以看到,眼前是一间十分宽大的卧室。卧室中的确十分黑暗,如果没有红外线观察设备,她是没法子看清卧室中的情形的。
但这时她却是可以看得清楚。
他看到卧室中十分凌乱,床上的被褥。堆成了一堆。房内洛窒的门开着,地上全是待洗的衣衫,浴室中显然没有人。
在左首,是一张相当大的写字桌,桌上堆着许多文具和书籍,木兰花略为注意了一下,全是有关地质学方面的专门书籍。一张椅子离书桌十分远。
床上并没有人,那张椅子上也没有人。一张安乐椅上也没有人。而浴室中也没有人。
那是一间空房间!
可是马多禄夫妇却说他们的儿子是在这间卧室之中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木兰花本来就觉得这件事含有极其浓厚的神秘性,这时她更觉得神秘了。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藉着可以转动的广角镜头,她可以看清房间的每一角落,但当她再看了一遍之后,房间中实在的没有一个人!
木兰花转过身来,她立即遇到了许多双带着问号的眼睛。
木兰花望向马氏夫妇,道:“令郎在里面?”
马氏夫妇脸上变色,道:“穆小姐,你这样说法,是……是什么意思。”
“我十分抱歉,这间卧室中没有人。”
“不可能,不可能的!”
“的确没有人,不信你们看!”木兰花用力一掌,击在门锁部份,她手肘再是一撞,膝盖同时一顶,“碎”地一声响过后,门已被她撞了开来。
她一伸手,便找到了门旁的电灯开关,“拍”地开着了电灯。
卧室之内,立即大放光明,在外面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看清卧室中的情形,卧室中的确没有人……
“如果他曾经在这卧室中的话,那么如今,他是已经失踪了。”木兰花冷静地说。
马多禄夫妇几乎是跌进房间中来的,他们面如死灰,举目四望。道:“他上哪儿去了呢?门外日夜有人看守,他上哪里去了呢?”
木兰花的动作十分敏捷,她拉开了所有的窗帘,推开了一扇通向宽大的阳台的玻璃挡门,道:“他从这禀出去的,爬下墙走了。”
马多禄夫人哭了起来:“天啊,他为什么要这样?”
“马先生,”木兰花将她带来的工具又放届木箱中,“令郎失踪了,逼是警务工作的范围。方局长不会不理的,我们要告辞了。”
“穆小姐,你……答应过帮助超文的。”
“穆小姐,你说超文会有危险?”
马氏夫妇一人一句地问着木兰花。
“两位。我如今对于令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仍是一无所知。我怎能回答你们的问题?我想警方一定可以给你们足够的帮助的。”
“穆小姐,就算警方肯出力,我也是相信你,请你救救超文。请你!”马多禄几乎也要老泪纵横了。
“照我看。”木兰花:“马超文未必有危险。就算有危险的话,也还可救,倒是马超武,不但危险。而且就快没有救了!”
“唉,”马多禄叹着气,他自然明白木兰花的意思,木兰花是说他放纵马超武。“只要穆小姐肯出力,我一定好好管束超武。”
“迟了,马先生,你应该在他三岁的时候管束他,而不是在他三十岁的时侯,好吧,你去通知警方,如果警方同意我协助调查的话,那我就——”
木兰花才讲到了这里,门上便响起了高翔的声音。道:“警方当然是希望你参加的。”
木兰花和穆秀珍转过头来,发现高翔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的身后,还有几个便衣探员,他走进了房内,道:“怎么,他失踪了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进屋,就听佣人在说起了。”高翔回答:“请不相干的人退出这间房间去。”
保镖的,医生和护士,都退了出去,高翔还向马氏夫妇作了一个手势,道:“请!”
马多禄道:“我们——”
高翔不等他说完。便道:“你们在这里,只有扰乱我们的工作,快请出去!”
马氏夫妇无可奈何地退了出去,高翔已经在吩咐他带来的便衣探员,录取房间的所有的指纹。木兰花则站在书桌之前,望着桌上的东西。她只是望着,并不去动那些东西。
高翔来到了她的身边,道:“兰花,这件事你有什么意见?”
木兰花微微一笑,道:“你处理这件事已有几天了。怎么反来问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是。”
当马多禄夫妇来找木兰花的时候,说是警方不愿受理这件事,所以才来找木兰花的。但是高翔此时的出现。却说明警方早已受理这件事了,只不过没有成绩而已。而且,以马多禄在市政府中的潜力而论,他的事。警方怎会不理?”
高翔的面上一红,十分尴尬,道:“我……我也一点头绪都没有。”
木兰花不再与高翔为难。只是问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着手进行的?”
“我先调查那个探险队。”
“唔,然后呢?”
“然后我就搁了浅,我想和马超文晤面,可是他不肯开门,我曾经一连几晚,爬上阳台。在玻璃缝中看他,我所看到的是十分奇怪的现象。”
高翔讲到这里。摇了摇头,像是他所看到的现象,就算讲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一样。
“一连几晚。我都看到马超文在埋头看书。奇怪的是。他看的书籍,都是一些有关南美洲的地理和矿物书籍。有时,他还喃喃有词,也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而且。他像是知道我在外偷窥一样,时时在检查着窗户是否关紧,窗帘是否拉实,所以我要时时躲闪,我可以说没有看到什么?”
穆秀珍嘟起了嘴,道:“当然啰,如果你看到了什么。你还会叫马多禄来找我们么。”
高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照我看来,马超文的神经,一定不很正常,但是马氏夫妇却又不肯承认这一点!”
“我也不柏信他的神经不正常。”木兰花一直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此际,她才讲了一句话。
高翔呆了一呆,道:“那么他是——”
“你调查那个探险队的结果怎样?”木兰花打断了他的话头。
“那个探险队是受到美国一家报纸资助的,条件是探险队所发现的一切,都要供给这家报纸作优先刊载之用,这是十分普通的事,探险队的目的是利马高原,一共有十三个人——这是一个‘不祥’的数字。结果这个探险队果然十分不祥,除了马超文一个人以外,其余人完全失踪,凶多吉少了。”
木兰花双眉紧凿。一声不出。
“至于马超文,他被人在高原峭壁附近发现的时侯,是陷入半昏迷状态之中的。他是如何下得峭壁的,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先接触他的医生说他的脑部神经受了过度的剌激,而有轻微的分裂现象!”高翔将自己所知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他是神经有毛病了?”穆秀珍望着木兰花。
“不。当时他可能因为过度剌激而使脑神经紧张得有异于常,但当他同家之后。他一定完全恢复正常了!”木兰花态度坚决地说。
“你凭什么这样肯定呢?”高翔和穆秀珍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看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去安慰尖叫的马夫人,第二件事。便是等马超文回来,和他见面!”木兰花一面说,一面已向外走去。
在房间外的休息室中,恰如木兰花所说,马夫人一面哭着。一面发出可怕的尖叫声。
高翔和穆秀珍两人,急急地跟在木兰花的后面。道;“马超文回来。他会回来么?”
木兰花并不回答两人,她只是来到了马夫人的面前,突然扬起了手,大声道;“谁也不准出声,听我说!”
“马先生。马夫人。你们一点也不必难过,我可以保证令郎没有事,他只不过不要人打扰他。所以行动才显得神秘而已,你们要知道,这里是一个豪富的家庭,和他所从事的研究工作是格格不入。他不得不如此来使他有多些时间从事研究!”
高翔和穆秀珍两人,听木兰花将事情讲得如此简单,两人不禁相顾愕然。
“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呢?”马夫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看样子她还想继之以歇斯底里的怪叫。
“他现在不会有什么事的,”木兰花连忙说:“他可能是去买一些东西,去找一些参考书,去见一个朋友,令得你们担心的是他离去的方式,他是爬墙离去的,我想他大概就要回来了,我们不妨打开了房门。着着他再从骑楼中爬同来。”
“兰花姐,你是说——”
“现在别多问,这是一件极小的小事,只不过因为马氏夫妇对儿子过份的钟爱,所以才变成了看起来十分严重的大事。据我的推测,马超文在利马高原上。一定有了前人所未曾发现过的新发现,但那时,探险队一定在重重险阻之下。队员纷纷死亡。他自己也到了支持不住的地步,精神十分恍认,所以他在脱离险地之后,不能够肯定自己所见的是否是事实,他要做一番研究工夫。极可能他准备着第二次利马高原之行——”
木兰花侃侃而谈。各人听得一声不出,而且心中也感到木兰花说得十分有理。
就在木兰花讲到“第二次利马高原之行”之际,马超文卧室,通向阳台的玻璃门突然发出了声响,木兰花立时道:“你们看,他同来了。我们别出声,也使他惊愕一下。”
马超文卧室的房门是开着的,木兰花这样一说。人人都向前看去。
果然,着到窗帘在颤动,那自然是玻璃门被推了开来的缘故。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木兰花的推测,几乎已全部证实了,似乎只要等马超文现身,再解释一番,满天乌云就可以消散了。
高翔已不再望向卧室,而用钦佩的眼光。望定了木兰花。马夫人张开了双臂,似乎想拥抱她的儿子。
可是。就在这时侯。窗帘颤动得更厉害。一个人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那人显然未料到房门是开着的,而且还有那么多道目光从房门外射进来,所以他的身子才一离开窗帘的遮蔽,便立即呆住不动,脸上尴尬愕然的神情,更是难以形容。
而不但是他呆住了。在房门外,望着卧室的所有人,也都呆住了。
那从墙帑后面走出来的人。的确是马多禄绅士的儿子,但却不是二儿子马超文,而是大儿子马超武!
这是出乎每一个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尤其出乎木兰花的意料之外!
刹那之间,木兰花的脑际,不知闪过了多少问题:马超武何以会在这里出现?马超武爬墙入室的用意何在?马超武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这件事情的性质究竟如何?
木兰花一面紊乱地想着,一面已经一个箭步,向前跃了出去,和她一起动作的是高翔,两人在马超武兀自不定间,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将马超武的手臂,紧紧抓住。
“这算什么?”马超武挣扎着尖声叫了起来。
穆秀珍也窜进了卧室,她“刷”地拉开了窗窝,玻璃门开着,她回过头来。“这小子是沿着墙爬进来的。”
“那又怎么?”马超武的神色镇定了下来,态度也转为强硬,“这不是我的家么?我要怎么进来,就可以怎么进来。”
“可是这却不是你的卧室!”高翔冷冷地道。
“这……这……”马超武突然面上变色,但他随帅大声道:“你是什么人,与你什么相干……”
“凡是违法的事都与我相干。”
“我犯了什么法?”马超武理直气壮地反问。
高翔不禁愕然,的确,马超武爬进了他弟弟的卧室,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不能和“犯法”扯在一起的。
马多禄这时也走了进来,马多禄连声道:“误会,这是误会,高主任,请你放手。”
高翔和木兰花两人同时松开了手,马超武抖了抖身子,瞪着他们两人。
“唉,超武,”马多禄叹着气,“好好的大门你不走,要爬墙作什么?”
“我……我只不过看看超文神神秘秘。究竟在做什么而已,那又有什么大不了,何必这样紧张?”马超武扬着双手,向门外走去。
“别走!”高翔陡地拦阻。
但是木兰花随即轻轻一拉他的衣袖,低声道:“由他去,我们可以再设法的。”
马超武转过身来,道:“为什么别走?我要请你出去,别在我家中生事。”
“超武,不要无礼!”马多禄斥喝着,马超武才悻悻然地走了开去,进入升降机,上三楼去。”
“好。”高翔答应着。“这家伙究竟在搅什么鬼呢?他为什么——”
不等高翔问完,木兰花便心烦地挥了挥手,道:“别问我,我如今变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的确。自窗帘后面走出来的是马超武,而不是木兰花意料中的马超文,这使得木兰花事先所作的推测,完全不能成立了。
而这种种推测的不能成立,说明木兰花在这件事上,一开始便思考错误,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败的。这使得木兰花极其懊丧。但是她却绝不气馁,她要重新整理出一条正确的思路来,所以她需要静静的思考,而高翔向她发问,正是打断她的思路的,所以她才挥手不令高翔说下去。
她在卧室中来同踱着步,不到三分钟,马夫人又尖声叫了起来:“我的超文呢?我的超文他上哪儿去了?天啊,超文啊!”
木兰花叹了一口气,又来到了马夫人的身边。道:“马夫人。我刚才的推测有一些错误,但是对令郎的安全,我还是保证的!”
“嗯哼,”马多禄突然大声地咳嗽了一下。“太太,超文既然失踪,我想这件事情,警方一定有足够能力处理的,你放心好了!”
马多禄在讲这几句话的时侯,虽然面对着木兰花,但是他的双眼却并不望着木兰花,而是望着天花板,显然是他看不起木兰花的表示。
穆秀珍在一旁看到了马多禄这种前恭后居的情形,不禁大怒,大声道:“你——”
然而她下面的话还未出口,木兰花便用肘部在她的身上撞了一下,不令她再说下去。同时木兰花自己,则带着淡淡的微笑,道:“马绅士说得对,这件事警方已足可以处理的,我们告辞了。”
马多禄的态度变得十分冷淡,道:“唤,两小姐走了么?陈管家,送客人下楼!”
“哼!”穆秀珍实在忍不住气,大声叫了起来:“死了也是你的儿子,关我们什么事?”
马多禄装着听不见,马太太却哭得更大声了些,木兰花唯恐穆秀珍再讲些更难听的话出来,连忙拉着她,从楼梯走了下去。
她们穿过了大厅,到了门口,那四个保镳正横眉怒目而立,可是一见到她们,却连忙退了开去。穆秀珍双手又腰,“哼”地喝了一声。那四个大汉更是诚惶诚恐,道:“请,两位小姐请?”
木兰花又拉着一心想要生事的穆秀珍,向外走去,出了马宅的大门,木兰花才叹了一口气道:“秀珍,别生气,是我推测错误,怪不得他们的。”
“呻,全是卑鄙小人!”穆秀珍一肚子气,兀自难以平复。
“你放心,要出气,我们只要将马超文找回来,不就行了么?”
“啊,兰花姐,你可是知道马超文在什么地方么?”穆秀珍立时转慎为喜。
“当然不,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们在附近等着,马超文在出去的时侯,是攀围墙出去的,同来的时侯,一定也是攀墙而入的,我们只要等着,总可以碰到他的!”木兰花十分有信心地说!
“好,看到他爬墙,先将他揪下来打一顿!”
“咦,关他什么事?”
“这——”穆秀珍难以回答,连她自己也为自己的鲁莽而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