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放下了电话,穆秀珍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杜鬼脸死了么?他昨天晚上还来过这里找你的啊,他是怎么会死的?”木兰花在起居室中,来回踱步,好一会才道:“他死在公共殓房中,被人当胸刺了一刀。他是“空手道”的高手,生平伤了不少人。死在刀下,倒也不必为他可惜,问题就在于,他死前数小时,到这里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呢?”“是啊,昨晚你凑巧又不在,他神色焦急,足足等了你几小时,我问他有什么事,不妨对我说,他又一句也不肯说出来。”“他当时的神态怎么样?”木兰花在电话中,对高翔虽然冷淡。但是高翔对她所说的事情,却深深引起了她的兴趣。
尤其。据高翔说,杜鬼脸是在凌晨一时左右被刺死的,而杜鬼脸在晚上十时左右曾到她家来找她,一直等到了十一时多才离去。
木兰花当时不在家,要不然,她对于在殓房中所发生的事,或者不致于一头雾水,一无所知了。
“他当时神情焦急,似乎心中有什么急事。”穆秀珍回忆着昨睌的情形,“开始时,他双手扭着,不断地在踱来踱去,后来的半个小时,他坐在这沙发上,身子不时地扭动着——因为他是出名的惯窃,有神偷之称,所以我唯恐他来偷什么东西,对他的行动,十分注意……”穆秀珍讲到这里,陡地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木兰花注视着那只杜鬼脸昨晚所坐过的沙发,像是感到莫大的兴趣。
“兰花姐,你在干什么?”穆秀珍忍不住大声问。
“我敢说,昨天晚上。杜鬼脸坐在这张沙发上,扭动身子之际。一定在这张沙发上做了手脚。”“做了手脚?”穆秀珍跳了起来,“他想害我们?”“我想不是,他是在沙发上留下了什么柬西,他或许自己知道将更远到极大的危险了。不能再来见我了。所以便将他要告诉我的事。留了下来,秀珍,你翻开沙发垫子来看看。”不等木兰花吩咐,穆秀珍早已奔了过去,将沙发垫子翻了过来。
在垫子的背后,被划开了一道五吋长短的口子,显然有东西塞在里面,穆秀珍伸手进去,取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纸包来。
“兰花姐,你料事如神,当真有东西在。”“拆开来看看,别将外面的纸撕破了!”如果不是木兰花特别提醒的话。心急的穆秀珍。一定将外面的纸,三把两把,撕成粉碎了。这时,她总算耐着性子,将外面的纸包,解了开来,里面乃是一只十分精致的丝绒盒子。
那种紫红色的丝绒盒子,一望而知是用来放名贵的珍宝的。
“啊呀,不好,”穆秀珍叫了起来,“杜鬼脸偷到了什么珍宝,竟藏到我们这里来了。”“我说盒中未必是珍宝,他若是偷到珍宝,藏到我们这里,又到公共捡房去作什么?”“你说得对,”穆秀珍打开了盒子,向之一看,面上不禁充满了疑惑的神色。
这时候,木兰花是看不到盒子中有些什么的,她只看到穆秀珍面上迷惑的神色,她连忙问,“盒子中的是什么?”穆秀珍将盒子转了过来,道:“你看。一把钳子,像是外科医生用的东西。”盒子中果然是一把不锈钢的钳子,钳口成圆形,样子很小巧。
“邦不是外科医生用的,是牙医用的钳子。”木兰花纠正着穆秀珍的话,同时,她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杜鬼脸留下了一柄牙医用的钳子,他死在公共殓房中,公共殓房中有一具尸体,被拔走了了只门牙,捡房的看守人颈骨断折而死。一具尸体又神秘失踪……这一连串凌乱、神秘、恐怖,不一可思议的事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呢?木兰花站了起来,向花园走去,站在一簇玫瑰花旁边发呆。
穆秀珍是知道木兰花的脾气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尽管心中充满了问题,她也不会去发问的,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木兰花是绝不会同答她的!木兰花在那簇玫瑰花前站了几分钟,她已将这几件绝无连贯的事实,根据事实将其中几件联了起来。她知道杜鬼脸是“空手道”的高手,而捡房看守人吴福,则是颈骨断折而死的,所以他可以肯定吴福是死在杜鬼脸之手的。
由此可知,杜鬼脸到公共捡房去是有目的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木兰花无法知道。木兰花想到了一点可能,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有点近乎滑稽,所以便立即放开不再去想它。
她所想到的是,杜鬼脸将一双牙科医生用的钳子留在这里,要引起自己的注意,而殓房中有一具尸体,又失去两颗门牙。会不会杜鬼脸到殓房去,是为了替那个死人拔牙么?替死人拔牙,这未免是十分可笑,近平滑稽的事情了,所以木兰花不再去想它。
而她沉思的结果,除了得出结论,是杜鬼脸杀了吴福之外,也一无所得。
她又回到了起居室中,穆秀珍忙道:“怎么样。那是什么意思?”木兰花仍不出声,却穿起了外套,向外走去。
“兰花姐。你到哪里去?”“你在家中,我出去走走。”“我也去!”穆秀珍在木兰花身后紧随不舍。
木兰花转过身来,严厉地说:“你在家!”“在家中就在家中好了!”穆秀珍嘟长着嘴,站住了身子,眼看着木兰花走了开去。
穆秀珍回到了起居室,自己将自己出气,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生了一会儿气。乱转,拿起沙发垫来乱抛。
当她抛到第五六只沙发垫时,忽然,从沙发垫中,飞出一张卡片来。
那只沙发垫,正是刚才取出那只牙医钳子的一只,原来在那割破的地方,还有一张卡片在。只不过刚才没有发现吧了。
穆秀珍连忙拾起卡片来,只见卡片上印着三个大字:钱一晴。
在名字上面的则是衔头:德国纽伦堡大学牙科博士,在名字的左下方是地址:群福路三号中央大厦七0三室。
穆秀珍翻过了卡片来,又看到卡片后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用心辨去,似乎是“上排门牙,正中两只”等八个字。
穆秀珍翻来覆去看了一回,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但是她却可以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哼。我有了线索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怎样进行呢?”她学着木兰花的样子,来回踱着步,可是脑中乱哄哄地,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就不耐烦起来,手在桌子上一拍,道:“傻瓜,我不会去按址查访一下么?”她连忙冲了出去,木兰花并没驾车子出去。穆秀珍跳进了车子,向市区驰去。
她驰出了没有多远,便看到木兰花在路旁慢慢地走着,看样子正在沉思。穆秀珍大声地按着喇叭,木兰花抬起头来,惊讶地道:“秀珍。你到哪里去?”“我去查案,”穆秀珍余愤未息,“你回家里去看门吧!”木兰花只足向她笑了一笑,高声道:“你可不要去闯祸!”她不知道穆秀珍找到了那样一张卡片,还是当刚才是自己的态度太严厉了,穆秀珍赌气离开家中,到市区去的。她仍然无目的地散着步,过了半小时左右,便回到了家中。
那时,正是上午十时。一直到正午十二时。穆秀珍仍没有回来,木兰花心中开始有点焦急了。
她打了几个电话,那是穆秀珍常去的地方,但是穆秀珍却不在。木兰花午睡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穆秀珍仍然没有回来。
木兰花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了。
她连穆秀珍不常去的地方,也打了电话询问,可是穆秀珍的踪迹,仍然不明,木兰花知道穆秀珍脾气的,她就算生气,也决不会气得那么长久的,那么,她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她说“去查案”,那又是什么意思呢?自己也了无头绪的案子,她已经有了头绪么?逼看来是没有什么可能的事。她望着凌乱的客厅,皱了皱眉头。
忽然,她发觉沙发垫子有许多只被掀翻了,而有着割缝的那只,则落在地上。
木兰花“啊”地一声,她明白了,她明白穆秀珍的确是去“查案”了,因为穆秀珍一定是在沙发垫子中发现了新的线索。木兰花也可以肯定,她至今未归,那一定是发生意外了!木兰花一想到了这一点,她的心中,更加焦急了起来!她不知道穆秀珍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自然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已遭到了什么样的意外。她除了继续等待之外,似乎绝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她只好在起居室中来回踱着步。木兰花是很少这样焦急的,她的镇定功夫。有时连她的敌人,也不能不为之佩服。但今天,她却表现了反常的焦虑。
那是因为她知道,整件事件,虽然还一点头绪也没有,但却总是一件十分不平常的事。
一件不寻常的事,冒失,冲动的穆秀珍却卷入了这件事中,这不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么?更令得木兰花焦急的是穆秀珍究竟到什么地方去,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门外的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虽多,但就是不见穆秀珍回来。
木兰花拿了电话,拨了警方秘密工作室的电话,要高翔听电话。
“高主任正在开紧急会议。”那边一个粗鲁的声音,十分不耐烦地回答她。
“我姓穆,你告诉高主任,他一定会来听的,如果你不去告诉他,延误了事情,你要负责!”木兰花也丝毫不客气。
电话那边的声音没好气地道:“好,我去告诉他……”约莫等了三分钟,木兰花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是高翔的声音。
木兰花一听到高翔那种微微发颤的音调。便可以知道他真的是在参加秘密会议,而且那会议所讨论的,一定是十分骇人听闻的重大事情。
高翔竭力镇定,使他的声音不致发抖,道:“穆小姐么,有什么指教?”“对不起得很,”木兰花首先道歉,“在你有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时候来打扰你。”“重要的事情,啊——”高翔惊诧莫名:“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刚才你的部下说你在参加重要的会议,而你的声音,又显出你的心中。正为一件事而震骇着,所以我就知道你一定在处理着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了。”“唉,兰花,你真的料事如神,市中心区的中央大厦,竟发生了强烈的爆炸,爆炸是在一个才医事务所中发生的,初步检查的结果,已有三人死亡,五十多人受伤,这是战后最大的案件了。”高翔匆匆地说着。
“噢,有这样的事情?可能那牙医事务所根本是一个制毒机关,特地设在闸市,反可以避人耳目?关于杜鬼脸的案子,可有进一步的发展么?”“没有,自从爆炸发生之后,警方全力以赴,已将杜鬼脸的事情,暂时搁置了。”“那么,中央大厦的爆炸案,和公共殓房中杜鬼脸案件之间,可有什么联系没有?”木兰花进一步问。
“我看没有。”高翔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忽然又道:“兰花,你若是有兴趣的话,不妨来参加我们的会议,这次爆炸案,有许多神秘莫测的地方,是我们所难以解释的!”如果不是穆秀珍的一去不回,木兰花说不定会答应高翔的邀请的。
因为中央大厦是在本市问市中心的一座大建筑物,居然发生了惊人的爆炸,这不但是本市的大新闻,而且是世界性的新闻!再加上高翔说这爆炸事件,还有许多神秘莫测之处,那就更具有吸引木兰花参与其事的条件了。
可是这时,木兰花却正因为穆秀珍的迟归,而心神不定,自然不会再去理会与己无关的事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来了,秀珍——她大约是发现了杜鬼脸一案中的什么线索,在上午独自离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所以我才打电话来问一问你,看看这件案子有没有进展的。”“抱歉得很,我想那只是一件小案子,不会有什么大不了事情的,我们现在——”“我知道,你们正在全力处理中央大厦的爆炸案,不能帮我的忙,我也不再打扰你了。再会。”木兰花话一讲完,便准备放下电话,可是在这时,她又听得那边,似乎有铁轮车推动的声音,又听得高翔吩咐道:“先停在这里,别推进会议室去”接着。高翔又道:“对不起。兰花。刚才你说什么?因为清理爆炸现场之后所得到的物件,已经运到了这里,供军火专家研究。我竟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话。”“咦,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你们不必为我操心,秀珍只怕很快便会回来的。”“但愿如此——”高翔讲了四个字,突然停了下来,好一会没有声音。
木兰花虽然不能看到高翔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却也可以知道,当高翔讲完了那四个字之后,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所以才会令他突然住了口的。
木兰花绝未想到那突然所发生的事情,会和她有关,所以,她又再次准备放下电话,不去打扰高翔的工作。然而,也就在此际,她突然听得高翔以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问道:“兰花。秀珍……的英文字名叫什么?”木兰花呆了一呆,刹时之间,她实是难以明白高翔会突然有此一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心中虽然诧异之极,但是她还是立即回答道:“她英文名字叫安格雷——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兰花——”高翔的声音更加古怪,像是在哭一样。“你镇定些,她可能没有事。”“你究竟在说什么?”“我身边有一车物件。是在中央大厦七楼。爆炸现场抬到的。刚才我顺手拿起了一个银腕练一块银牌上。刻着……刻着……”“刻着什么?”木兰花紧紧地握着电话,感到一阵晕眩。
“刻着——”高翔终于鼓足了勇气。“刻着‘安格雷-穆’的名字。”“……”木兰花好一会讲不出话来。她心头砰砰地乱跳。一颗心像是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一样。高翔在那边,不断地叫着她。她足足呆了有一分钟之久,才简单地道:“我立部就来。你……将那腕练保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