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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基地 第1章

基地 · 作者:佚名 · 字数:9,391 · 2026-10-08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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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谢顿……生于银河纪元一一九八八年,卒于一二○六九年。他的生卒年份较常以目前通用的基地纪元记载,即生于基地纪元负八十一年,卒于基地元年。谢顿的故乡为大角星区的赫利肯星,父母为中产阶级的平民(根据并不可靠的传说,谢顿的父亲是该行星水耕区的烟草农夫)。他自幼就显露出惊人的数学天分,关于这些天分的传闻轶事不胜枚举,有些甚至互相矛盾。据说他才两岁的时候,就会……

心理史学家

哈里·谢顿……生于银河纪元一一九八八年,卒于一二○六九年。他的生卒年份较常以目前通用的基地纪元记载,即生于基地纪元负八十一年,卒于基地元年。谢顿的故乡为大角星区的赫利肯星,父母为中产阶级的平民(根据并不可靠的传说,谢顿的父亲是该行星水耕区的烟草农夫)。他自幼就显露出惊人的数学天分,关于这些天分的传闻轶事不胜枚举,有些甚至互相矛盾。据说他才两岁的时候,就会……

谢顿一生最大的贡献,无疑是心理史学的开拓。当他刚接触这门学问时,心理史学只能算是一组含糊的假设。谢顿则从这些假设出发,导出了一个深奥的统计科学……

关于谢顿生平的详细记载,目前保有的最权威资料是盖尔·多尼克所著的传记。在这位伟大的数学家去世之前两年,仍是年轻小伙子的多尼克才与他结识,关于他们相遇的故事……——《银河百科全书》

*

本书所引用的《银河百科全书》数据,皆取自基地纪元一○二○年出版的第一一六版。发行者为端点星银河百科全书出版公司,作者承蒙发行者授权引用。

他名叫盖尔·多尼克,只能算是一个乡下孩子,以前从来没有到过川陀。其实应该说他从未“真正”来过,因为盖尔早已借着超波传视,对于这个城市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偶尔也会在巨大的三维新闻幕中,观赏皇帝加冕或银河议会揭幕的盛况。虽然他一直住在蓝移区边缘的辛纳克斯行星,但是却完全没有脱离银河的文明。在那个时代,银河中没有任何地方是与世隔绝的。

当时整个银河系中,有将近二千五百万颗住人的行星。所有这些世界都效忠于银河帝国,绝无任何的例外,而川陀就是银河帝国的首都。不过这个事实也只能再维持半个世纪了。

对于年轻的盖尔而言,这趟旅程无疑将是他学术生涯的第一个高峰。他过去也曾经到过太空,因此旅行本身的意义并不算太大。其实他以前的太空旅行,只不过是到辛纳克斯唯一的卫星上,去搜集陨石漂移的力学数据,用来作为博士论文的材料。不过话说回来,太空旅行——近至五十万英里,远至许多光年之外——其实都没有什么分别。

当星舰快要跃迁进入超空间的时候,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将是普通星际旅行所没有的经验。“超空间跃迁”是目前恒星间旅行的唯一可行办法,未来也许永远不会有其他方法出现。普通空间中的运动,物体的速率永远无法超过光速(这个科学小常识,在人类历史的黎明期便已经发现。当黎明期的历史被人遗忘之后,它是少数硕果仅存的文化遗产之一)。这也就是说,即使仅来往于最接近的两个住人星系之间,也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然而匪夷所思的超空间却完全不同——它既非空间又非时间,既非物质又非能量,既非实有又非虚无。经由超空间,人类可以在一刹那间穿越银河。

在跃迁还没有开始的时候,盖尔心中有些恐惧,腹部有轻微打结的感觉。结果在他还不能确定之前,跃迁所带来的一阵轻微的震动,还有体内被轻踢一下的感觉便已消失,就是如此而已。

然后,盖尔的意识中就只剩下这艘星舰,它体积硕大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是帝国整整一万二千年的科技结晶。此外他想到的就是自己——刚刚获得了数学博士学位,带着伟大的谢顿寄来的邀请函,准备到川陀去加入庞大而略带神秘的“谢顿计划”。

对于跃迁的经验感到失望之后,盖尔期待的便是看到川陀的第一眼。他不时地跑到观景室,那里的钢制窗盖在特定的时间会卷起来,让乘客可以乘机饱览太空的景观。每当这个时候他一定都在那里,观看繁星闪耀的光辉;欣赏星团展现难以置信的朦胧,就好像一大群萤火虫永远禁锢在一处。有一阵子,星舰周遭五光年的范围内,全都布满了寒冷、蓝白色的星际云气,像牛奶一般散布在玻璃窗上,为观景室带来了一丝寒意。两个小时之后,星舰又做了一次跃迁,那些云气立刻消失无踪。

川陀所环绕的那颗恒星,刚出现的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明亮的白点,若不是星舰的向导指点,根本就不能在无数类似的星体中分辨出来。这里处于银河的核心,恒星的分布特别稠密。每经过一次跃迁,那颗特殊的恒星就显得更为明亮,从众恒星中脱颖而出。其他的恒星则越来越黯然失色,变得越来越黯淡而稀薄。

这时一位高级舰员来到观景室,对那里的乘客说:“观景室从现在开始就要关闭,我们准备着陆了。”

盖尔却跟着那位舰员,还拉扯他白色制服的袖子——他的制服上绣着帝国“星舰与太阳”的国徽。

盖尔对他说:“能不能让我留下来?我想从这里看看川陀。”

舰员对他微微—笑,使得盖尔有些脸红,想必是因为他说话带着乡下口音。

“我们准备早上在川陀降落。”舰员对他说。

“我是说,我想从太空中看看川陀。”

“噢,抱歉,孩子。如果这是一艘太空游艇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安排。但是本舰将要迎着太阳盘旋而下,你总不希望被太阳灼伤、弄瞎,还被放射线照得体无完肤吧。”

于是盖尔只好乖乖地走开了。

那位舰员却在后面叫住他:“孩子,别失望。反正从这里看下去,川陀只是灰蒙蒙的一团。还是等你到达川陀,再去参加太空旅行团好好游览吧,很便宜的。”

盖尔回过头去说:“非常感谢您。”

为这种事感到失望实在有点孩子气,然而孩子气一样很自然地会出现在成人身上。盖尔感觉喉咙有些哽咽,他从未看过整个川陀的壮观景象,没想到还要再多等一会儿,才能亲眼见到这个帝国的首都。

星舰在许多混杂的噪音中降落——远方传来金属舰身切入大气层而摩擦出的嘶嘶声;舰内的冷气努力对抗摩擦产生的高热,发出了稳定而单调的嗡嗡声;在星舰减速时,发动机则传出慢节奏的隆隆声。此外还有登陆室中鼎沸的人声,以及起重机吊运行李、邮件、货物所发出的嘎嘎声。所有的物件都集中在舰身中央,准备等一下就传送到卸货月台上。

盖尔先是感觉到一下轻微的震荡,知道这代表星舰的发动机已经关掉,舰内的人工重力也渐渐被行星的重力所取代。在降落的过程中,登陆室受到行星重力场的影响而不断摇摆,以便在变化的重力场中调整方向,数千名旅客便耐心地坐在摇篮般的登陆室中等候许久。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沿着弯曲的坡道,缓缓挤进一个敞开的巨大气闸。

盖尔没有太多的行李,很快地就来到入关处。海关将他的行李迅速而熟练地拆开又装好,然后检查签证并盖章,不过盖尔完全没有留意这些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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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川陀!跟他的家乡辛纳克斯行星比起来,空气似乎浓稠些,重力好像也大了一点。不过他知道很快就会习惯的,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习惯这样大的环境。

入境大厦就是一座硕大无朋的建筑物,屋顶高得根本看不见,盖尔几乎可以想像它高耸入云的样子。他甚至也看不到对面的墙壁,放眼望去只见汹涌的人潮、无数的办公桌,以及逐渐收缩而淡出的地板。

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海关显得有点不耐烦,他打开盖尔的签证,再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然后对盖尔说:“走吧,多尼克先生。”

盖尔却问道:“哪里……往哪里走?”

那位海关用大拇指比了比:“要搭计程飞船就向右走,在第三个通道左转。”

盖尔依言前进,果然看见高处的空气中凭空出现几个闪亮的大字:往各地的计程飞船。

当盖尔离开海关后,立刻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海关抬头看了看,便向那个人迅速地点点头。那人也向海关点头示意,然后便跟着盖尔这位年轻的旅客走了。

他刚好及时听见盖尔的目的地。

盖尔站在栏杆前面,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旁边有个写着“管理员”的小标志,标志下面的那位管理员却头也不抬,只是问道:“去哪里?”

盖尔并不确定,但他仅仅犹豫了几秒钟,后面就排了一大队长龙。

管理员终于抬起头来问:“去哪里?”

盖尔身边没有什么钱,但是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就可以有工作了。所以他尽量以稳重的口气说:“我想去一家比较好的旅馆,谢谢。”

可是管理员根本不吃这一套:“每家旅馆都好,你要指明一家。”

盖尔只好无可奈何地说:“请给我指最近的一家吧。”

管理员按下一个按钮,地板上便出现一条细长的光线,加入了由其他许多不同色彩与明暗的光线织成的光网中。然后他将一张票塞进盖尔手里,这张票竟然也会微微发光。

然后管理员说:“票价一点十二分。”

盖尔一边摸着零钱,一边问道:“我该往哪儿走?”

“沿着这条光线走,只要你的方向正确,票就会一直发亮。”

盖尔抬头看了看,然后便开步向前走。他的身边至少有数百人,每个人都沿着自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前进。每次遇到光线与光线的交叉口时,大家都要辛苦地精挑细选一番,然后才能摸索到各自的目的地。

盖尔自己的路走到尽头之后,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蓝黄相间制服的司机。他的制服是用永不沾污的塑料制成,看起来笔挺如新,色彩鲜明。这位司机看到盖尔走过来,一把就抓起了盖尔的两件行李。

“直达豪华旅馆。”司机公式化地说。

跟踪盖尔的那个人刚好听到了这一句话,他还听到盖尔回答的一声“好”,然后就看见盖尔钻进了钝鼻的计程飞船中。

川陀,……在银河帝国第十三个千年的初期,这个趋势达到了顶峰。它是帝国政府的中心,连续数百代以来未曾间断。川陀位于银河的核心区域,周围都是人口最稠密、工业最发达的世界,所以很自然地变成了人类历史上最密集、最富庶的社群。都会化的过程不断地稳定发展,最后终于达到了极限——川陀表面所有的陆地,面积总共七千五百万平方公里,变成了一个单一的城市。而在人口最多的时候,甚至还超过了四百亿之众。这么庞大的人口,几乎全都是为了应付帝国的行政需要,然而即使如此多的人手,却仍不足以应付庞杂的工作(据说,末期几位平庸的皇帝无法有效地管理银河帝国,也是帝国衰亡的一大原因)。为了供应川陀居民的口腹之需,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太空船队,负责载送来自二十个农业世界的粮食……由于川陀依靠其他的世界供应粮食,甚至所有的日常用品,这个行星变得越来越容易以包围的手段征服。在帝国的最后千年,从未止歇的叛乱使每位皇帝都警觉到这个危机,保卫川陀脆弱的颈动脉变成了帝国的首要政策……——《银河百科全书》

计程飞船很快地垂直升起。盖尔从弧形的透明玻璃往外看,在封闭结构中飞行令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不自觉地抓住了驾驶座的椅背。巨大的建筑物一下子就缩小了,地面的人们变成了零乱分布的小蚂蚁。当景物再缩小一点之后,便开始迅速地向后方挪动。

不久面前出现了一堵巨墙,它的根基漂浮在半空中,一直向上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天空。墙上有无数蜂巢状的小孔,每个小孔都是一条隧道的入口。他们的飞船渐渐向其中一个小孔接近,最后一头钻了进去。盖尔一时之间感到万分不解,想不通司机到底是如何选择正确入口的。

隧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一些不断向后退去的彩色交通标志,稍微驱走了一点幽暗的气氛,空气中则充满了飞船全速前进的噪音。

当飞船减速时,盖尔不自主地向前倾。接着飞船便钻出了隧道,然后重新回到地面。

“豪华旅馆到了。”其实不用司机说,盖尔也看得出来。司机很有效率地帮盖尔取出行李,再收了十分之一点的小费,马上又载着一位客人升空了。

盖尔不确定现在有没有出太阳,甚至不晓得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整个行星就像包了一层金属外皮,但是他却也羞于启齿问人。他刚刚用的一餐,上面标明了是“午膳”,然而如今有许多行星,却都不管日夜颠倒这些不便,一律使用银河标准时间。每个行星的自转速率也不尽相同,而盖尔还不知道川陀一天有几小时。

刚才他还兴致勃勃地循着路标,找到了那间所谓的“太阳室”,却发现那里只能提供人工辐射日光浴。他只在里面逗留了一会儿,便回到了旅馆的大厅。

他问旅馆的职员说:“我在哪里可以登记参加环球游览?”

“就在这里。”

“什么时候出发?”

“您刚错过了一班,不过明天还有。如果现在买票的话,我们就可以帮您保留一个位子。”

“哦……”明天来不及了,因为明天他就要到川陀大学去报到。于是盖尔又问道:“这里有没有观景塔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说,那种露天的建筑物。”

“当然有!如果您想要去,我这里也可以卖票。不过最好让我先看看上面有没有下雨。”旅馆的职员按下手肘旁的一个开关,毛玻璃屏幕上便出现了流动的字体,盖尔也跟着他一起盯着看。

然后职员转头说:“好天气。我想起来了,现在应该正是干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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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电梯是最新型的,借着反重力推动。盖尔走进去之后,马上又进来了许多人。操作员按下一个开关,电梯内的重力就完全消失,盖尔马上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等到电梯开

始加速时,才又感觉到了一点重量。可是在电梯减速的时候,盖尔的脚却离开了电梯地板,吓得他不禁哇哇大叫起来。

操作员吼道:“把脚塞进栏条中间,你看不懂指示标志吗?”

盖尔是电梯中唯一出丑的一位。当他拼命想要爬回来却又做不到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电梯地板上装有许多平行的金属管,每根约相隔两尺,其他乘客全都用脚顶在这些镀铬的栏条上。盖尔刚进电梯的时候,其实也看到了这些栏条,但是他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还好有一只手伸出来,及时把他拉了下来。

当电梯停止时,盖尔一边喘气一边道谢。

从电梯走出来便是一个露天平台,白炽的光线令盖尔的眼睛感到很不舒服。刚才在电梯中向盖尔伸出援手的那个人,此时正紧跟在他的后面。

那人以亲切的口吻说:“这里座位很多。”

目瞪口呆的盖尔赶紧合上嘴巴,然后再回答他说:“当然,看来没错。”他正准备要找个位子,却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栏杆这里站一下,我……我想多看点风景。”盖尔对那人说。

那人和蔼地对他挥挥手,盖尔便靠在及肩的栏杆上,尽情饱览了四处的风光。

但是他却无法看到地面,地面早已被越来越复杂的人工建筑所吞没,他也看不见地平线,眼前唯有与天际接壤、一大片灰蒙蒙的金属。盖尔知道,这个行星表面各处都是同样的金属球壳。他放眼望去,几乎见不到任何会动的景物,只有几艘旅游飞船懒洋洋地漂浮在天空。不过盖尔当然晓得,这个世界有着熙来攘往上百亿的忙碌人群,只不过他们全都生活在巨大的金属外层之下。

极目眺望也没有任何绿色的东西,没有植物,没有土壤,也没有人以外的其他生物。他依稀记得听人说过,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皇宫的周围有一百平方英里的自然土壤,那里充满了绿意盎然的树木,还点缀着彩虹般的鲜花,是钢铁之洋中唯一的孤岛,可惜这里无法看得见。也许远在万里之外吧,但他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不久之后,他一定要做一次环球旅行!

他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如今终于到了川陀,这颗行星是银河的中枢、人类的重心。他完全看不到这里的弱点——没看到载运食物的船舰起落,因而还不知道有个纤弱的颈动脉,联系着川陀四百亿人口与其他的世界。他现在只能体会到人类最伟大的功业,那就是完整地、几乎可说是傲慢地征服了整个行星。

他离开栏杆,心中有几分迷惘。刚才结识的那个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盖尔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人微笑着对他说:“我名叫杰瑞尔,你第一次来川陀吗?”

“是的,杰瑞尔先生。”

“我想也是——杰瑞尔是我的名字,不是姓。如果你有诗人气质的话,川陀会令你着迷的。不过本地人从来不会到这里来,他们不喜欢这种地方,因为会使他们神经过敏。”

“神经过敏?哦,我叫盖尔。为什么到这里会让他们神经过敏?这里简直壮丽无比。”

“这都是主观的想法。盖尔,如果你出生在一间斗室中,又一直在回廊中成长,整天都在密不通风的房间里工作,度假的时候只会去人挤人的太阳室。那么一旦来到这个开阔的空间,头上除了天空再也没有别的,就很可能使你神经衰弱。本地人的小孩满五岁之后,每年都会带他们上来一次,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他们有没有好处,不过我认为真的不够。小孩子前几次来,每次都会尖叫到歇斯底里。他们应该早在断奶之后就来,而且每周来一次。”

然后杰瑞尔继续说:“当然啦,这并不重要,他们大可一辈子不出来。他们全都喜欢躲在里面,高高兴兴地管理着这个帝国。你猜这里有多高?”

盖尔回答?“半英里吧?”他担心猜得太离谱了。

杰瑞尔轻笑了一下,盖尔就知道果然是太离谱了。然后杰瑞尔说?“不,只有五百尺。”

“什么?但是电梯走了有……”

“我知道,不过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升到地面。川陀地底一英里之内全都是甬道,就像冰山一样,十分之九都藏在下面看不见。海岸线附近的海底,甚至向下挖了好几英里。事实上,这种深度可以让我们利用那里与地表的温差作为能源,这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以为你们用核能发电。”

“以前曾经用过一段时期,但是现在这种比较便宜。”

“我想也是。”

“你对川陀的整体印象如何?”杰瑞尔和蔼的态度一下子转变成机灵,看起来几乎还有点狡猾。

盖尔搜索枯肠,结果还是只会说?“壮丽无比。”

“你来这儿度假?还是观光旅行?”

“都不算——虽然我一直都很想来川陀看看,不过我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一份工作。”

“哦?”

盖尔感觉该解释得更清楚些?“我是来加入川陀大学谢顿博士的研究计划。”

“乌鸦嘴谢顿?”

“啊,不,我是说哈里·谢顿——那位著名的心理史学家。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位谢顿先生。”

“我说的就是他,大家都管他叫‘乌鸦嘴’。那是他的绰号,因为他总是喜欢预测灾难。”

“是吗?”盖尔听了非常震惊。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杰瑞尔这回倒没有笑?“你不是来跟他工作的吗?”

“哦,没错,我是个数学家——他为什么要预测灾难?什么样的灾难?”

“你猜是什么样的灾难?”

“很抱歉,我根本没有半点概念。我读过许多谢顿博士与他的同僚发表的论文,但全都是数学理论。”

“没错,你指的是他们发表过的那些。”

盖尔听了有些不高兴,便对杰瑞尔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我现在想回房间去了。”

杰瑞尔举起手挥了挥,算是与盖尔道别。

心理史学……盖尔·多尼克曾经运用非数学的普通概念,将心理史学定义成数学的一支。心理史学专门处理人类群体对于特定的社会与经济刺激所产生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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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种的定义中都隐含了一个假设,那就是作为研究对象的人类,总数必须大到足以用统计的方法来加以处理。至于群体数目的下限,则可以由谢顿第一定律决定……此外还有另外一个必要的假设,是那些群体中必须没有人知晓本身已是心理史学分析的样本,如此才能确保所有的反应都是真正随机的……

%%%心理史学成功的基础,在于谢顿函数的发展与正确的应用。这些函数所表现的性质,

正好完全等于社会与经济力量的……——《银河百科全书》

盖尔回到了他的房间,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人。他一时情急,也顾不得任何客套,脱口而出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缓缓地站起来,他的年纪很大,头发几乎全秃,还跛着一只脚。然而他有一双蓝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仍然炯炯有神。

他对盖尔说?“我是哈里·谢顿。”

盖尔充满困惑的大脑,这时刚好也将面前这个人,与记忆中熟悉的影像摆到了一起。

盖尔赶紧说?“午安,谢顿博士。我……我……”

“你没有想到我们今天就会见面吧?在通常的情况下,我们实在不必急着碰头。但是现在不同,如果我们想雇用你,就必须要尽快行动。现在想找人,可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我不明白。”

“你刚才在观景塔跟一个人聊天,对不对?”

“没错,他名叫杰瑞尔。但是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他的名字没有任何意义。重要的是,他是公共安全委员会的人,从太空航站就一路跟踪你到这里。”

“但是为什么呢?我可是越来越糊涂了。”

“那个人没有对你提到我吗?”

盖尔有些犹豫地说?“他管您叫乌鸦嘴谢顿。”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您总是预测灾难。”

“我的确如此——川陀对你有什么意义?”

好像每个人都会问盖尔对川陀的感想,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形容词,于是又说了一次?“壮丽无比。”

“那是你的第一印象,如果以心理史学的观点呢?”

“我从来没有想到用它来分析这种问题。”

“年轻人,在我们的合作告一段落之前,你就会学到用心理史学分析所有的问题,而且会视为理所当然。注意看——”

谢顿从挂在腰带的随身囊中取出了电算笔记板——传说他在枕头下面也摆了一个,好在半夜突然醒来时随手取用,而现在他手中的这个电算板,原来灰色光亮的外表已经稍有磨损。谢顿的手指都已经起了老人斑,却仍然能敏捷地在密集的按键间跳动,位于电算板上方的显示幕,立刻就出现了许多红色的符号。

谢顿指着显示幕,对盖尔说?“这代表帝国目前的状况。”然后他便等待盖尔的反应。

盖尔终于开口?“但这当然不是一个完整的表现。”

“没错,并不完整。”谢顿说?“我很高兴你没有盲目接受我的话,不过这个近似的表现,已经足够示范我的命题,这一点你接受吗?”

“我等会儿还要验证一下函数的推导过程,不过看来没错。”盖尔很小心,他必须避免可能的陷阱。

“很好,让我们再将其他因素的已知几率加进去,包括皇帝遭到行刺、总督的叛变、当代经济萧条的周期性循环、行星开发率的滑落……”

谢顿继续进行着他的计算。他每提到一个因素,就会有新的符号出现在显示幕上,然后再融入原先的函数中,使得函数不断地扩充改变。

盖尔只打断了他一次?“我不懂这个‘集合变换’为什么能成立?”

于是谢顿再慢慢地重新做了一次。

盖尔又说?“但是您这种做法,是理论所禁止的‘社会运作’。”

“很好,你的反应很快,不过仍然不够快。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允许我这样做,让我用函数展开重新做一次。”

这回过程变得很长,等到结果出来之后,盖尔谦逊地说?“您说得对,我现在懂了。”

谢顿终于停了下来,对盖尔说?“这是川陀三个世纪以后的情形,你要如何解释?啊?”他将头偏向一侧,静静地等着盖尔回答。

盖尔感到简直不可置信?“完全毁灭!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川陀从来没有……”

谢顿突然满怀激动与兴奋,一点也不像是个老态龙钟的人。他抢着说?“嘿,别不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导致这个结果的过程。现在暂且忘掉数学符号,用普通的话说出来。”

盖尔于是说?“当川陀变得越来越专门化,也就变得越来越脆弱,越来越无法自卫。此外,作为帝国的行政中心,它也就成了首要的觊觎之地。当帝位的继承越来越不确定时,几个大世族间的摩擦也就越来越剧烈。社会责任感都消失了……”

“够了。现在请告诉我,川陀在三个世纪之内完全毁灭的几率是多少?”

“我看不出来。”

“你一定会做‘场微分’吧?”

盖尔感觉被逼得非做不可了,但是谢顿却没有将电算板递给他。此时他的眼睛离电算板还有一尺之遥,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心算,不一会儿前额就已经冒汗了。

最后他终于估计出来?“大约百分之八十五?”

“不坏,”谢顿撅起下唇,然后继续说道?“但也不能算好,正确的数值是千分之九百二十五。”

盖尔说?“这就是他们叫您乌鸦嘴的原因?从你们发表在学术期刊上的论文中,我怎么没有读到这些呢?”

“你当然读不到,这些都是不能发表的。你想想看,帝国怎么可能轻易就让这种有动摇倾向的讯息泄露出去?这还只是心理史学的一个简单示范。不过,我们算出的部分结果,还是泄露到了贵族的手中。”

“那可不妙。”

“也不尽然,所有这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

“他们调查我,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

“对,只要是与我的计划有关,都会成为调查的对象。”

“谢顿博士,那您有危险吗?”

“哦,没错。我会被处决的几率有千分之十七,当然,即使如此的话,我的计划也不会因而终止。我们也已经将这一点纳入考虑。好了,不谈这些,明天你会到川陀大学来见我,对吗?”

“我一定会去的。”

公共安全委员会……自从恩腾皇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克里昂一世被刺之后,帝国的政治实权便开始落入贵族们的手中。大体说来,他们在皇权不稳定的数个世纪中,形成了维持秩序的主体。大多数时期,这个委员会操在辰氏与狄伐特氏两大世族手中,最后则变质为维持现状的盲目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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