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在一个不愁吃穿的家庭应该是每个人都羡慕的,尤其是家里本身就是企业体系的话,那连未来的人生都不用愁了。
可惜,萧宓就是讨厌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家里是萧氏建筑公司的他,一出生似乎就已经注定要往建筑这方面走。在这样的家庭里唯一堪慰的,就是萧宓有个感情极好的哥哥萧凛。
相差一岁的两人从小感情就很好,有什么东西,都会想另外一个人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或是偷偷摸摸做坏事,也总是会跟另外一个人说。兄弟间这样不分你我的感情,好到人人称羡。但两人从小也明白彼此个性不同,将来绝对不可能走一样的路,因此他们早就说好了,以后无论是谁对建筑有兴趣,另外一人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公司给他继承,而继承的人也会支持另外一人往任何领域发展。
不过对父母来说,看见兄弟俩感情这么好,当然就巴不得最好两人可以同心协力继承公司,让公司更加蓬勃发展。因此他们让两人从小就上同样的学校、进修同样的课程,并且不时带着兄弟俩去公司,不断的对他们洗脑,想让他们能够对建筑感到兴趣。
但是,萧宓高中二年级的某天,透过朋友介绍到热音社晃了一圈之后,整个人都改变了。他开始偷偷的瞒着父母练吉他,也许因为真的有这分才华,没多久就很上手了。
升上大学时,在父母的「建议」下,兄弟都进了同所大学的建筑系,成了学长学弟的关系,而萧宓就是在这时候认识薛琦跟薛皓。
薛琦跟薛皓是双胞胎姊弟,跟萧宓同年。其实严格说来,萧宓跟薛皓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他们曾经在小学同班过,只不过没有想到事隔多年会考上同所大学,再度碰面是在大学的社团。
一进入大学,萧宓彷佛进入了天堂一般,看着五花八门的社团,最吸引他的当然就是热音社,正在考虑要申请入社时,却仿佛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好象在叫自己的名字。
「萧……萧宓?」那狐疑的语气似乎是不太确定。
「薛皓?好久不见!」看着眼前有着中性脸孔、染着褐色头发的男子,萧宓想都不用想就叫出了名字。
睽违十年,再次见到以前交情不错的朋友,感觉真的很微妙。
「你变好多。」薛皓笑着说。
虽然说以前的萧宓就是小王子的模样,但长大之后不但更帅气,还多了点雅痞的气质,是所有少女所喜欢的类型。看看他,全身上下放出的电量,不知道要吸引多少人。
「那你还认得出来?」萧宓带笑说。眼前这个人以前常常坐在自己隔壁,无论怎么抽签或是分组,总是跟自己分在一起,久而久之两人就熟了。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同班那两年将两人的缘分都给抽光了,之后的分班就从来没有在一起过。对于国小低年级的孩子来说,不用说几年,只要几个月没见,很容易就把对方给忘光了,所以之后两人就不再一起玩耍,甚至很少见面。
看着薛皓,小时后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女孩,长大之后似乎也没变多少,顶多就是变成白白嫩嫩的美少年。
「我强吧?」薛皓得意的说。
「嗯,你要加入吗?社团。」萧宓问说。
「嘿……别看我这样,我的BASS可是弹得超好。」薛皓指指自己背在肩上的乐器笑着说。
「哎呀,为了庆祝重逢,不如干脆来组团吧。」
「好主意。」薛皓拍了对方背部一下。
于是热闹的大学生活就此展开。念化工的薛皓,因为本身对化工有兴趣,所以算是适得其所;然而萧宓还是没办法喜欢建筑,也讨厌绘图课程、讨厌建筑理论。就这样,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啊——真羡慕你可以念自己喜欢的科系。」躲在薛皓家里练吉他的萧宓,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无奈的说。
「不然你想念什么?我看你哥念得挺乐的,这次的作品好象还得奖了。」薛皓在房子里无聊的晃来晃去。
「戏剧系吧。」
「哦?看不出来。想走幕前还是幕后?」薛皓好奇的问。
「不晓得耶,因为现在的我完全不了解那行。」萧宓耸耸肩。
「转系吧,既然念得那么痛苦……」薛皓突然冒出这句话。
「我也想,不过我家会杀掉我吧。」被薛皓说出自己长久来的愿望时,老实说,萧宓内心有些激动。
「那别说是我怂恿你,我不想死。」薛皓凉凉的说。
萧宓阴险的笑了笑,「放心,我一定会说是你害的。」
「跟你哥商量吧,你们感情很好不是吗?」薛皓建议着。
「嗯,就这么办。」萧宓笑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萧宓很疑惑,来这边一年从来没看过有人找他,今天还真是稀奇。
「应该是我姊吧,好象我妈要她拿什么过来。」
在那天第一次见面的薛琦与萧宓,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连薛皓也发现两人间流动的电流,于是主动牵线,让他们俩有更多相处的机会。因为这样,薛琦成为萧宓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子。
之后的日子,两人发展迅速、恋情甜蜜,而萧宓也在哥哥的赞同之下,转系到戏剧系,放弃建筑,想当然家庭革命是免不了的,父母差点就说要跟他断绝关系,也因此,现在家里完全不给他金钱上的支持,萧宓的开销只能靠自己打工去赚,不过萧凛常常会偷塞钱给他,以表达他对他理想的支持。
不过,就在萧凛透过萧宓认识薛琦之后,他们的关系渐渐有所改变了。话说两兄弟虽然个性迥异,但是喜欢的女生类型倒是一模一样。萧凛没有隐瞒他的感情,坦白的告诉了萧宓,而萧宓虽然没表达强烈的反对或不满,但也不至于为了兄弟礼让退出。于是萧宓就说,大家公平竞争,最后让薛琦去选择吧。
老实说萧宓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若论先来后到,薛琦先认识自己,当初也是女方对自己告白的,加上他也算是很努力的在经营这段感情,并且自豪有个不输人的长相,照例说他一定会是薛琦的第一选择。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成为自己的致命伤。
宓,你的生活里太多你重视的东西与人,我……并不是你的唯一。你给我的感觉就是,就算失去我,你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印象中薛琦好象这样说了。
说萧宓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说得好象他一点都不爱她。
那他这几年……到底是在做什么?
分手的那天,他的表情应该不怎么好看吧,哭不出来……当然,也笑不出来,无法给她祝福。
毕业那天也是薛琦跟萧凛的婚礼,故作轻松的萧宓跟薛皓一起去参加,餐会上完全没人发觉萧宓的不对劲,完全看不出来他被伤得体无完肤。他终于受不了那幸福的刺眼光环,走出会场,躲在旁边的树林间抽烟。
耻笑着自己的自残,以为抽支烟就可以抚平什么……
自以为这样残害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得到快感……
连自己都受不了,真是愚蠢至极。
「想死就自己死,别让二手烟毒害别人。」薛皓夺过烟捻熄。
薛皓其实一直都搞不清楚自己对萧宓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印象中,从小大家就当他是王子,而自己跟他玩在一起,总是被人家说是青梅竹马,偏偏自己却是一点不悦的意思都没有。
之后失去联络的日子,日子还是很平常的过,直到大学再度遇上他,两人又开始走近,一起吃饭、一起练团,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若是说,一有空第一个想找的人就是喜欢的话,那他喜欢萧宓。
若是说,好几天没看到对方会想念是喜欢的话,那他喜欢萧宓。
若是说,看到他亲近其它人会嫉妒是喜欢的话,那他喜欢萧宓。
因为觉得自己的感情有些诡异,所以薛皓将自己的姊姊跟萧宓送作堆,虽然说看到他们两人幸福会吃味没错,但是看到萧宓被甩得轰轰烈烈时,却更让自己心痛到不行。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萧宓落泪。孤单的背影、身旁飘着些许的烟雾,不伸手擦去泪水的他,让自己痛到不能呼吸。
于是,自己伸手抢过他的烟,捻熄。
「是你啊。」萧宓擦了擦脸上的泪。
「嗯,对不起。」薛皓坐到萧宓身旁。
萧宓苦笑着,「道歉干嘛?如果是为了我的烟,那我接受你的道歉;若是为了你姊姊……那就不必了。」
薛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在他身旁,一起吹着风。
「喂,薛皓,我问你,为什么爱情这东西那么令人痛苦?我这么用心看待,它却还是让我伤心,不如从今天起就把它当游戏玩吧!反正在爱情游戏里大家你情我愿,在一起开心就好,不用想得太远太复杂,这样也许就不会再有谁痛苦。」萧宓的声音听起来干干涩涩的。
薛皓被他给撼住了,原来这个打击这么大,大到让他再也不想付出真心、再也不想爱上任何人。自己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怪念头,并且就像鬼上身一样,控制不住的从口中说了出来。
「宓,大家都说我跟姊姊长得像,不如这样吧,你跟我玩一场,我们不谈感情,就让我们跟以往一样,无聊时见见面、聊聊生活,若是你想,我也不会反对跟你上床,你情我愿,没人会伤心的。」
原来个性真正扭曲的,是自己吧!薛皓心里想。
当初还真亏自己说得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荒谬。
不过,会答应的萧宓,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可能是感情受创,脑袋被烧坏了也说不定。
印象中,当天晚上,他们就上床了。
第一次的感觉,痛到薛皓想骂人也骂不出声,只能暗暗诅咒自己的愚蠢。
那灼人的热度,透过对方传到自己的肌肤,不够温柔的触碰与交合,似乎是想发泄什么……
仿佛藉由这样的自虐行为,可以些许分担他所受的痛苦。
果然,大家碰上爱情都会变得很笨,萧宓是,自己也是。
「唔……慢、慢点,啊……」
曾几何时,薛皓自己也开始越来越适应这样不正常的性爱关系,甚至可以从中得到快感。
身后的人用着节奏不一的撞击,让自己已经昏乱的脑袋无法思考。今天不知道萧宓在发什么疯,清晨就将自己弄醒,他困到不行的一张开眼,就看到对方埋在自己腿间的头颅。
难怪自己会越睡越热,热汗一滴滴滑落脸庞,呻吟不断脱口而出。薛皓心想要再继续睡已经不可能,干脆就舍命陪君子——错,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君子,是禽兽,一点人性都没有。
索性任由对方去,反正这几年下来,他多多少少已经摸透萧宓的性格,豪放不羁的他,想做的时候绝对不允许自己拒绝,无论自己心情多差、找尽各种破烂接口,对方总会用八百年前自己的提议堵他。
是啊,这游戏一开始的设定,的确是只要他想,薛皓就不会反对,不过,天晓得床上运动会这么累人,还有,天晓得萧宓的精力没有尽头,用也用不完!等薛皓知道真相之后已经太迟了,这真是一条不归路。
但是,每当结合的时候,薛皓总是不自觉的想,为何他们的关系可以持续这么多年?以萧宓现在这个大明星的身分来说,他应该也不缺床伴,看看娱乐新闻就晓得了,自己也看过不少他的绯闻,不过是真是假,自己从不会去问——当然也没有那个立场开口。
因为当初说好了,不谈爱情、不伤心的。
那个游戏规则就像一道符咒,将他们绑在一起,但又阻止他们逾矩。
身体明明如此贴近,为什么心里某处却是空空的?
明明是游戏,为什么自己还是觉得有些苦涩?
「啊……」身体开始颤抖,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将头埋在眼前的被子中,今天的自己忍不住落下了泪……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对方异常的索求所致还是什么的,反正就是不想要让他看见自己的泪,他们的关系,不需要眼泪这种东西的存在。
激情过后,薛皓努力的调整呼吸,趴在床上不想转身。身上的重量忽然抽离,紧接着离开了床铺。他稍微转过头,天亮了。
「今天开始要去香港取景三天,回来再给你电话。」一丝不挂的萧宓就这样大剌剌的走进浴室。
「喔。」看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背影,薛皓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想象,萧宓进入演艺圈也好几年了,毕业之后就去参加试镜,录取了不说,还让他一举成名。虽然当初只是演个小角色,不过因为出众的外型加上细腻的演技,让大家开始注意到他。
之后萧宓被经纪公司签下,重金打造,加上好胜不服输的个性,他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并且要求完美,而他果然也不负众望,第一部主演的电影就得到最佳男主角奖,整个人的身价马上水涨船高,戏约广告不断。
而薛皓大学毕业之后没有继续念研究所,直接到化工公司当研发,过着朝九晚五的规律生活。想想现在工作已经进入第四年,也就是说,他跟萧宓的不正常友谊关系也维持了四年。
这段期间,萧宓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伴,他对其它人自己不清楚,不过他总是会跟自己说说工作上的事情、谈谈最近身旁的困扰、问问他的提议,甚至会要求自己陪他对戏。如果说上床不算,这样应该算是很好的朋友吧?不过好朋友是不会上床的,这样只会污秽了两人间的友情。
友情脏了,做爱却又做不出爱情……
那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想要什么吗?帮你带回来。」不知道何时已经整理好的萧宓靠近他,亲了亲他粉嫩的唇。
「烟。」他回吻着萧宓。
「你抽烟?」萧宓皱了皱眉。
「没有,是交情不错的同事托买,因为最近烟价狂涨,他们不抽又会死。」虽然抽了才会死得快,但是拿他们没辙。
「喔,牌子呢?」
「Marlbolo·Lights两条。」
「那你呢?」为什么薛皓从来都不跟他要东西?
「不用。」
送礼物这种甜蜜举动,只适合用在情侣身上,不是情侣的他们,那种举动就像是交易般……肮脏。
游戏就是游戏,随性玩玩就好,不需要花那种无聊的心思。
「时间还早,再睡一下吧。」萧宓替薛皓拉了拉被子。
「拜拜。」薛皓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我走了。」萧宓在薛皓额头又留下一吻。
他离开床边,刚要走去开门时,薛皓柔柔的嗓音传来。
「宓……」慵懒的、亲昵的喊着。
「嗯?」萧宓转身看了看床上的人。
「如果,游戏不玩了会怎样?」没有睁开眼,薛皓只是淡淡的说。
「不晓得……唯一能肯定的是,我们已没办法回到原点了。」萧宓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也是。」拖长了音,薛皓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情绪。
「你怎么了?」萧宓语气有着掩藏不了的担心。
「你还想继续吗?」不知怎么的,今天很想问。
「你不想玩了吗?」对方反问。
「快去吧,会来不及的。」薛皓不想追问,也懒得追问了。依他的感觉,今天的萧宓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嗯。」萧宓应了声,有多看了薛皓几眼后,关上门离去。
薛皓睁开眼,好多想问的事情问不出口、好多期望听到的回答也听不到,这样的游戏让人整个开心不起来,所以自己才会那么讨厌游戏,讨厌那种虚拟、讨厌那种自甘堕落的快感。
唉,偏偏他喜欢上了喜欢游戏的人。
干脆结束算了,心里不知道这样想了几百次。
但是,为什么就是有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