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梦,同一个梦,自有记忆时就紧缠着湛千钧不放的梦,像连续剧般重复上演,生怕他忘记一丝一毫似的。
梦的开始是美好的,好到让他总以为会这么顺利直到完结的那一刻。
生于一个国富民强、和平辉煌之时,他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帝王。
剑眉星目天生就拥有出色的相貌,那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模样更让他有如天生聚光体般受欢迎,尤其当他换上帝王专属的月色丝质衣袍,飘飘衣衫衬托出他的英挺与威严,简直是个光靠表相就能占尽一切好处的男人。
从小被以继承人方式培养的他,顺理成章地接掌一个庞大的帝国与数量如海沙般疯狂追随他的子民,虽然每天有数不清的大小事务等着他审理,但他从来都不是个美丽的绣花枕头,外表掩不去他卓越的聪敏内在。
为神所宠爱的帝王几乎是无忧的,国事上有群大臣各司其职佐他事务,民心上有个疼爱他的国师兄长承接神力助他安定,虽说那位国师长了张与他师傅没两样的脸老让他觉得怪怪的,不过,梦嘛!会梦到什么是无法控制的。
在这个梦里还有个特别的人,这个人每夜都用爱情浇灌他的心,让他无比羡慕梦中的自己。
然而好梦归好梦,梦中的他也有不顺心的事。
其一是他希望授与他的爱人皇后之位,却因为他是鬼族为了求和而献出的质子而未能成功说服那票顽固的护国重臣。
听说自建国之始就有这个传统,每五十年新帝王即位,鬼族就会由鬼后挑选鬼子送到帝王跟前当质子。当帝王退位,鬼族即会派人前来将质子独自迎回;但帝王若是在退位前驾崩,质子将与帝王一起返回亡者之都。
是那闪耀着火光的双瞳?还是那迷人的微笑?
他忘了自己从何时留心起这位美丽的小人儿,等他想起来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像呼吸似的,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眼里再容不下其他芬芳。
他常常想,若是禴遥是普通人族女子,早就成为国母为他诞下无数子嗣,偏偏论出身或性别皆是阻挡禴遥迈向后位之路的巨大障碍。
其二则是窗外这场下得没完没了的雨。
神殿里的各级神官们已经昼夜不息地祈祷与占卜只求早日止住神的垂泪,可是神彷佛看不见也听不到,仍然哀伤不已。
满天浓厚的乌云云遮挡天光,绵密的雨水不断打落在花叶上,滴滴答答的声响此起彼落触动无数诗人与文豪的心,只是这浪漫不能当饭吃,毕竟它正逐步威胁黎民百姓的生命和生计。
子夜时分,帝王的寝房灯火未熄。
“禴遥,你说这雨怎么下个没完呢?往年都没这情形,因为这场雨,各地水患的文书已不断送来,再让它下下去,朕都不知该怎么办了。”他躺卧在美人的膝上叹气。
“不用担心,国师大人神法无边,他会想办法解决的。”身着绣着重重银丝咒文的黑丝华服,鬼子禴遥低下头在少年帝王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吻。
“说得也是,算一算都已经七、八天了,朕与王兄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唉!都是这场雨害的,王兄忙得连朕的面都不见,你都不知道,朕已经积了一箩筐的话想跟他说。”他孩子气地怪罪着无情的雨。
“好无情,枕在我的腿上还想着俊美的国师大人,我会吃醋喔!”眨眨那红得炫目的双眼,鬼子伸出纤白的指头戳戳帝王的脸颊。
“你这小东西学人家女孩儿吃什么醋呢?朕的一颗心全都给了你,别人不知情,你难道还装蒜吗?”他笑着捉住那调皮的手指头放进嘴里细细啃咬。
“啊呀!您怎么又……别咬……会痒啦!好陛下,别再咬我了……”怕痒的禴遥急忙讨饶想把手指头抽回来。
“禴遥,你知道该怎么做朕才会住手。”抬手拂开禴遥落下的乌黑发丝,他露出狡诈的表情。
“这招用多就没效了。”禴遥嘟着嘴说。
“朕最爱你这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望着长得非常甜美的爱人,奸计得逞似地再啃了几口,“呵呵!快说啊!别害羞。”
“呀!别咬……好嘛!我投降就是。”强作镇定地,禴遥忍着羞怯说,“亲爱的珣瑜,请疼爱我。”
“如君所愿。”一个鹞子翻身灭了烛火,他抱紧禴遥并将他压倒在柔软的床褥上褪去衣物。
“珣瑜,你会爱我多久?”白皙的肌肤承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啄吻,禴遥傻气地问着每个在爱里浮沉的人都会问的问题。
“一生一世是绝对不够的,让我们的红线生生世世都缠在一起如何?”他重重地在禴遥腹上吮出殷红的爱痕。
“好傻喔!转生之后又不一定长相同的脸,你怎么知道是我,说不准下一世你爱上的是转生之后的巴帆大人。”褕遥颤抖着发出笑声。
前阵子过一百零七岁生辰宴的巴帆大人虽然老态龙钟发苍齿摇,可是当街拄着龙头拐杖修理自家七十多岁儿子的模样仍很威风,因为遍寻点石成金术被揍得满头包的巴克伊大人既可怜又可笑。
“我才不会爱上那个老是念个没完、动不动还会揍人的老头子,我以我的灵魂发誓,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我一定会找到你并且让你重新爱上我。”他非常有自信地说。
“为什么是我重新爱上你?你不先爱我吗?”禴遥不服气地咬住珣瑜的肩。
“傻瓜,你的心里满满都是我,只要一看到我,说不定第一时间就会扑上来。”他分开禴遥的双腿深深地进入他。
“啊……我才不会……嗯!”忍着不适,禴遥闭上眼摇头否认。
“你会的,因为你是那么爱我。”他将自己的分身深深地埋在那又软又热的体内。
“啊啊……珣瑜……”是的,他是那么的爱他,爱到连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温柔乡里的贪欢持续至深夜,欢爱过后的爱情鸟相拥入浴为彼此清洗,浴池里的调情亦不失为一种充满乐趣的浪漫。
“褕遥,你等着,我会让你登上后座。”他在他的耳畔保证。
“你知道我并不贪求那个位置,珣瑜……我的爱没有附带任何条件。”他倚着他的臂膀低语。
“这事你要听我的,除了爱情,我还要给你你应得的身分,这是身为枕边人该尽的义务,我希望你能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而非淹没在人群里,我想与你携手共度白首,此誓与求亲那夜相同。”他执起他柔若无骨的手。
相爱的两人相拥而眠,湛千钧知道他们的梦境亦是甜蜜的好梦,只是,他无法也不愿告诉他们,这美好的日子再过几天就将走到尽头。
像一体两面的镜子,当好梦做到尽头,梦魇就紧跟着上场。
熟悉地沿着一根根被顶尖巧匠绘上太阳之光的金色宫柱往前走,湛千钧踩过铺着白玉板的宫廊,再次走向“案发现场”。
雨势比起之前更显张狂,充满了杀伐与哀愁气息的雨水像是控诉更似警告着什么,美梦转眼成云烟,即使闭上眼不去看、捣上耳不去听,也知道无法阻止的噩梦再度重演。
气势惊人的玄铁巨门发出“噫呜——”的厚沉声音,缓缓地朝左右大开。
出了门,偌大的皇城内广场上头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不畏风雨的忠心臣子,四围熊熊的火炬在他们的身后绘出长长的暗影,鸟纱帽与官服全都整齐地放在膝前,昭示着不达成请愿目的,即使丢了官位、没了性命也无妨的决心。
“陛下,请您收回成命。”他们哀哭声响大得震天。
哼!要死就找个地方死吧!“收回成命”正是他目前最痛恨的四个字。
帝王的权势本应大如天,区区蝼蚁草芥之辈企图撼天,难道不违仁礼?干出这等事让人笑掉大牙的蠢蛋们,早就该发配边疆组成教化蛮民的农耕队。
不用抬头寻找,被迫放弃的帝王正站在最明显的地方狠瞪着那票人,怀里还抱着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的鬼子。
少年帝王时不时地安抚着怀中的宝贝,就像为了保卫家人,挺身而出的寻常男人,早已瞧不见高高在上的威严。
“朕绝不屈服!”他撇下一句怒吼。
“陛下,请您收回成命。”大臣们哀哭的声响更大了。
一个大好男儿要娶何种出身的女孩与旁人何干?
每日与那女子四目相对的人、每日需听那女子叨叨叙叙的人、每日环抱那女子上床缠绵的人……不都是选了那女子为妻的男人吗?
换了身分,当皇帝的男人就不能随心所欲,明明爱着某人却连迎到身边都被群臣阻挠,摆在御书房案上那一卷又一卷的“国母”条件根本全是屁。
皇后是一国之母,是国境内千千万万的妇女同胞们仰慕学习的对象,可是仔细想想,自己家都顾不完的她们哪个有空空去学习皇后的生活起居礼仪?又有哪个有闲暇去注意皇后的一举手一投足是否违反善良社会风俗?
若要国母为女人们树立榜样,她就别当满身珠翠华裳、双手温润如玉的皇后,而要解散所有宫人,事必躬亲地自己扛着扫把,打扫内外皇城、按时进御膳房生火煮三餐喂饱皇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抱着皇帝前一天换下的无数衣服直奔溪边洗涤、有事没事还要做个手工出去卖以贴补家计……
呵呵!他曾经兴奋地细数过皇后该树立的榜样,而且很肯定没有一个出身名门的女子无不闻之之色变。
这些满口礼义廉耻忠君爱国的大臣们要的只是自身的荣华富贵,为了让自家的女儿们有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为了家族能权钱一把抓,晋升到能与皇亲平起平坐的地位,今日之举全是为了拔除眼中钉——尊贵陛下怀里的那只鬼。
太平盛世居然出了只觊觎后位的鬼,天理昭彰,岂能容之?
软的既然行不通,硬的随即上场,帝国内号称最会收鬼的大师被一群较年轻的激进分子簇拥进来,后头还跟了一群热血道士们拖着一车子画好朱砂咒的黄符和桃木剑。
“别拉我,坏人姻缘会不得善终啦!”大师白着一张脸拚命喊。
“大师,您只管做,有事会有人扛。”从右边挟持着大师的大臣面目狰狞地说。
“谁要扛啊?叫他先出来我算算八字合不合,你们这群没事找事做的,丧尽天良的事干多了只会下十八层地狱啦!别再扯我裤腰带了你!”蹬着脚想逃走的大师转头发出怒吼。
“您可要好好想想,大师,别忘了您的一家老小还在……哼哼!”站左边架着大师的大臣阴森森地恫吓。
“你们这群人绝对不得好死啦!”大师对天悲呼,若他还有命活下来,肯定会发炉发到天地变色,日日夜夜诅咒这群人形恶鬼。
“师傅,请您为国尽忠吧!”推着木轮车的徒弟们鼓噪。
“闭嘴!”他含泪怒不可遏,为国尽忠个屁啦!拆散爱侣算什么为国尽忠?
大师的后悔有如下不尽的雨水,他当初一定是迷了眼丧失神智,才会试图引领这票没心肝的豺狼虎豹回归正途,有本事就自己努力去死得让万人不舍,推出替死鬼后躲在人群里叫嚣的绝对不是好心人。
“陛下,请您收回成命,封鬼为后实是万万不可,人鬼殊途啊!”为首的老臣涕泗纵横捶胸疾呼。
“巴克伊,你义正词严一而再再而三的请命就是为了策划这个?”年轻帝王抬起头望着眼前偌大的阵仗问。
“……是,皇上,自古君有大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易位,为上者应顾念法统,顺天而行,万万不能使国本动摇。”巴克伊看着年轻帝王,一字一句说道,“因此,为了匡正昏乱,不长君之恶,亦不辱先帝遗命,微臣只能出此下策请出大师相助,王臣蹇蹇,匪弓之故。”
连威胁帝王的话都说得出口,佯装成涕泗纵横的忠臣就能掩去私心吗?居然还有脸说并非为自己打算,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
阴风起,原本昏暗的天色刹那间转为诡谲的紫红,命定的时刻到了。
不知是谁起的头,镇鬼的咒文有如平地一声雷在对峙的两方中响起,前些日子才受鬼后派遣至此出使人族的鬼众被一层结界给阻挡在外,烙铁似的火红咒文密密地包围着鬼子,但是咒文被帝王之气所围出的金光阻挡,一次次的捆绑却徒劳无功。
肃杀的气氛让人战栗,紧绷的空气一下子就灭了吵杂。
随着施咒者用生命换得的力量渐渐流失,几个命短的道士早巳昏死当场。
有着流火般美丽红瞳的鬼子禴遥紧紧窝在帝王的怀里,他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心爱的帝王陷入为难,可是,私心却制止自己抛下帝王离开。
为了爱,禴遥两度抛弃了返回鬼域的机会,无视鬼后派来的使者苦口婆心的劝阻,不理以他夫婿自居的灰鳞鬼一再地恫吓,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爱他入骨的珣瑜终将成魔,而他亦会魂飞魄散无法转生。
中秋夜于映月亭里的意外初遇,促膝畅谈天下事的和乐,彼此倾心相约白首时盈满龙床的月下香……一切的一切彷佛还是昨天的事。
快乐的时光竟消逝得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他多想能成为人族和珣瑜朝夕与共,多一点相处的时间;他多希望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珣瑜身边,携手一生。
他将珣瑜搂得更紧,国师所嘱咐的时刻将至,这一切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眼见情况仍然僵持不下的臣子马上下令将大师的家人架上场来,以实际的行动威胁着一直闭着嘴的大师。
看到年幼女儿的颈子上被大刀压出了血痕,大师刹那间脑筋一片空白,他的嘴在张合间自动地吐出了没人听过的咒文。
骤然升高百丈的张狂火焰几乎炫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随即那火焰在暗空中画了个弧,化成巨箭朝相拥的皇帝和鬼子破空而去。
“不可以!”帝王惊呼,同时转身以身为盾阻挡带着冲天烈焰的火箭。
“陛下!不要!”在场的众位大臣看见年轻帝王的动作全僵在原地,眼睛猛地睁大。
“嗤!”的一声微响,一股剧痛袭上了他的胸前,禴遥慢慢地低下头,他看见穿透了珣瑜右背后笔直贯入自己心房的箭身。
不禁一番寒彻骨,焉得梅花扑鼻香。不顾心房和双手被火焰焚烧的痛楚,禴遥环过珣瑜的身体,握住残箭,用力将它拔了出来。
血肉撕裂,在拔出箭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珣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笑,像是在说:“从此以后他们的心里确实有了彼此”。
也是同一时间,群臣的惨叫声此起彼落,几乎是把天地都喊裂掉,他们是要驱鬼不是要弑君啊!
捉着大师的臣子们惊恐地各自找掩蔽,此时不撇清关系更待何时。
几个墙头草一发现自己站错了边,立即提高音量吼道:“御医!快救皇上!禁卫!快把这群弑王叛国的逆贼拿下!”
被混乱场面吓傻的禁军们纷纷回神,朝为首的祸首扑去,使劲地压制住正想趁乱逃走的众位要臣。
群臣们似乎还在旁边吼着什么,但珣瑜听不见也不打算去倾听,他将禴遥的身躯紧紧的拥在怀里,全然忘却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奔流鲜血流逝,挺着越来越疼的身体,慢慢地抽出闪着银芒的镇国剑往被血染红的石板地面上一插。
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就不能让那群丧心病狂的臣子得逞。
神情紧张的御医们将尊贵无比的帝王团团围住,可是谁也不敢在陛下手持凶器时冒然上前。
“咳!珣瑜……”禴遥重咳了声,吞下差点溢出的墨血叫唤着最爱的人。
天上的众神啊!再让他多陪珣瑜一下,再多看他一眼,他还没把他的眉、他的眼全都记牢。
“朕会保护你,别说话,你伤得很重。”珣瑜把头埋进禴遥的颈边。
“珣瑜……对不起……”鬼子禴遥低低的唤了声那铭刻在心房的名字。
对不起,珣瑜……明明发过誓此生要携手白首,最后我还是先舍下了你,国师大人,一切都拜托你了,但愿来世……
禴遥的眼中有着千万分的不舍,火红的眼看不够似地不肯移开分毫,用尽全力睁得大大的,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想说给他听,无奈的是他的时间已到了尽头,身体已从脚开始化为点点幽暗的血红火星,逐渐地崩离。
“不要动,你不要动,朕是人族的帝王,没有得到朕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都已经努力到这时候,你怎能在最后放弃?”珣瑜痛苦地咆哮。
年轻的帝王慌了,自有智慧开始就被教导着帝王是神之宠儿,不但授命于天,还有着金口得掌天下救万民,可是在面对怀中逐渐崩解的情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与平民百姓一样无能为力。
“对不起……但是……”禴遥盈满哀伤的双眸定定地看着珣瑜的脸。
“禴遥!l他哀恸地求道,“不要舍下我。”
不是朕,而是我,除你以外,我别无所恋。
禴遥露出一抹带泪的笑容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算魂飞魄散我也甘愿了。”
“我不许,你与我约定过的,食言的人要一辈子当对方的奴隶,此时此刻你若舍下我,我一定会找到你,要你为今日的食言付出代价。”皇帝的眼中燃着愤怒的火光。
“我……等你……愿……你能……”找到我……
天雨骤停,帝王怀中的身影成为空中飞舞的血红火星纷纷朝天飞去。
“不!”试图要阻拦的珣瑜发出痛号。
“鬼子已除,快扶陛下回寝殿……”不知是谁发出这句话,刚刚分为两派陷入一片混乱的众臣突然瞬间团结起来,指挥禁军的马上动员兵士,为首的大臣更是忙着抢当压制皇上回去的主力。
痛失爱侣的珣瑜被内侍与老臣们猛推簇拥着,心里忿怒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他们只是相爱有何错,其他人凭什么拆散他们!?
贵为坐拥江山掌治万民的帝王,竟连所爱的人都留不住,他紧紧的握拳,心里充满了恨,这全是拜他贤能的臣子们所赐。
将听过的所有酷刑在脑子里列成一串,他非得要亲眼瞧瞧自古以来就被人歌功颂德历久不衰的丹心、忠肝、义胆……这些东西长什么模样不可,在场的人都是妨碍他的敌人,是他们杀了他的禴遥,他要报仇!他要报仇!用他们的血来为禴遥陪葬。
想要成仙者得先找到一块与世隔绝的灵洞宝地,还要花一辈子的时间修身养性去七情断六欲,堕落成魔却仅只短短转念一瞬。
浓浓的腥腐味道源源不绝地飘出,墨黑的烟雾从皇帝的双脚向上上缠绕,化魔的青绿刺青图腾出现在原本英挺的面容上,人形渐渐被狰狞的魔化骨撑折成令人惊怖的模样。
“陛下成魔了呀!谁快去请国师啊!”
只是区区逼个婚,怎么会闹到这么大?
帝王成魔一掌捏死七位首当其冲的老臣,血花四溅哀号震天,皇城内热闹如战场,诸位大臣都彷佛是间急诊室收进药石罔效命危病患的医院,不是掉头走人就是急忙与祸首划清界线,谁也不想因此送命。
群臣炸了锅般尖叫四逃,鲜血与尸体齐飞,如同炼狱降临人间,应验众神官们所卜天谶的前半段。
堂堂天授神命的帝王成了魔头,关在血祭室里正在放血祷告的国师是第一个经由式神得知这个讯息的人,他马上做出决定并要求神殿内的众上位神官们联络各级一品官员依最高紧急护国令行事,这个命令是帝王驾崩时才会动用的,所以领命的众人尽皆表情凝重执行命令。
忙乱中谁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