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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快要吃完了,玉兰江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阿卡?”
“嗯?”懒懒的答应一声,等会儿再给玉兰江几百块钱再赶走他吧!
“我这几天有找工作。”玉兰江声音小小,小脸却焕发出耀人的光芒。
“哦?是什么?”看了眼玉兰江,倒没想到他还会出去找工作,潜意识里认定了玉兰江是一个很没本事的小偷,小偷自然是不肯正正经经的工作的。
“清洁工,早上打扫小区,门卫大哥说一个月给我六百块。”玉兰江眼里止不住地兴奋。
“门卫?哪个门卫,签合同没?”祝尧警觉地问。
“就是每天和阿卡打招呼的门卫啊?别的地方都说我不会写字不要我。”玉兰江咬咬下唇说道。
“是他啊!”回想起每天热情的给自己打招呼的年轻人,只记得一口白牙,“你不会写字?”映像里不会写字的人只有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而已,比如说他早已过世的太奶。
“我会写字,我会写维文和十个汉字。”玉兰江继续蹂躏自己的下唇,咬出一道道深深的牙印尤不自知。
“哪十个?”看了一眼玉兰江,没想到还是个要强的小巴朗。
“我是中国人,还有玉兰江?阿吉。”玉兰江用食指极为认真地一笔一画的在餐桌上划着。
“阿卡会写好多这种难难的字吧!”玉兰江有些羡慕的看着祝尧,“我也好想学会写这种字,可是很难。”
“不会很难,只要每天都有写,用不着多长时间就能学会的,就像你学说汉语一样的。”祝尧不敢相信自己能说出这么感性的鼓励人的话语。
“真的吗?”玉兰江看着祝尧,眼里只有浓浓的信任之情。
“嗯,我教你。”祝尧不由受其感染,点了点头,算了,只有再收留小家伙一阵,大不了等他能写完一封信就赶他走。祝尧在心里补充道,喝完最后一口奶茶。
“老大早!”一进门小黄就笑眯眯的和祝尧打招呼,三秒后,嘴巴大张,“你真的是老大吗?不可能的,现在才十点多。”小黄摇了摇头否定,接着说道,“快点说,是哪个星球的,告诉你,冒充老大没好处的,他嘴巴坏、脾气大、自私、目中无人有爱开小差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脸长得还不错,不过冒充他还是得不偿失……”神经大条的小黄嘴巴继续一张一合,一点也没把祝尧越来越铁青的脸色看进去。
“不许你说阿卡的坏话!”突然一个陌生的稚嫩声音拌着一个小脑袋朝他的胸口顶过去。
“哇呀……谋杀……”小黄没看清人就开始鬼叫。
“不许你说阿卡的坏话!”玉兰江气得脸通红,没再撞小黄,重复一遍说过的话。
“你是谁?外星人还有这么漂亮的?”小黄低头看了看矮了自己大概一头的小家伙,继续调笑。
“他叫玉兰江,是……我的房客。”祝尧顿了顿,对着小黄冷冷的一瞥就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玉兰江立马一颠一颠的跟在后面,勤快的给祝尧递上水杯。
“阿卡喝水!”玉兰江笑得甜甜,小黄一脸好奇的张望,主人公祝尧的心情却在极度恶劣之中。
他到底发了什么疯,不但继续收留玉兰江还在吃完早饭之后教他写字,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在穿上玉兰江递过来的鞋子时看到他有些乞怜的眼眸后居然一时冲动把他带到了他和小黄经营的私人诊疗室?
祝尧有些郁闷,因为家中兄弟甚多,他一向极为注重个人隐私,以致于离开家后头一件事就是拿多年的私房钱买了一套房子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而后,又和小黄开了这家上班时间比较自由的诊疗室。
可是玉兰江的出现一次又一次的大破了他的底线,把玉兰江带回他的秘密基地可谓是一时脑热,然而,事实证明,玉兰江微颤的睫毛,怜动的眸子都是他一时脑热的必备条件。
“阿卡,别伤心,你才不是他说的那样嘴巴坏、脾气大、自私、目中无人有爱开小差,阿卡是世上最好的人,也是……”玉兰江的脸红了红,垂下眼睛,不时微扬睫毛看一看祝尧。
“哦?这个你倒是记得很清,早上教你写的几个字还记得吗?”祝尧失笑,小家伙的记忆力不错,连小黄损他顺序都没错。
“嗯。”玉兰江重重的点了点头,兴奋取代了脸红。
“哈,你不会是维族人吧!”被凉在一旁闲着无聊的小黄凑到钱,好奇的盯着玉兰江。
“是。”玉兰江不太喜欢小黄,继续看着祝尧,有点儿像雏鸟看到鸟妈妈。
“呜……都不理我。”小黄沮丧着一张俊脸,装作悲伤的样子,楚楚可怜,突然间又扬眉一笑,“小巴朗要学写字啊!哥哥教你英语好不好,会英语可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哟!”说完,还附赠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诱拐小绵羊的傻灰狼。
“我汉语还没学好。”玉兰江看了一眼不住皱眉头的祝尧说道,接着又有些忐忑的小声问小黄,“那个你真的会英语吗?”在家乡会说汉语,写汉字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会说英语在他心中自然就成了很奢侈的事。
“当然了!”小黄扬了扬眉,“Uygur就是维族的意思。”
“好厉害!”玉兰江黑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小黄。
“那有什么厉害的。”祝尧见玉兰江看着小黄的眼神有些吃味,嗤笑一声。
“阿卡,你的鞋子脏了,我帮你擦擦!”玉兰江有些失落,垂下头,看见祝尧的皮鞋上有一个脏脚印,想来是来的路上被人踩到的。
“回去再说吧!”看着小黄调侃的眼神祝尧有些不好意思。
“阿卡怕我这样擦不干净?”玉兰江简单的脑子里只当是祝尧生气了不愿意让他帮忙擦鞋,“我擦的鞋子都很亮的。”
“算了,要擦就擦吧!男子汉哭什么哭。”发觉如若不让玉兰江擦鞋很有可能发生水漫金山的严重后果,祝尧退了一步。小家伙对现在的一切都感到很不安,所以什么都会抢着做,他几乎都成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地主了,恐怕如果赶玉兰江走后头一个不适应的会是自己。
祝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自私自利如他,在面对玉兰江一张可爱到滴水的脸也没办法狠下心。
听到祝尧的话玉兰江就像得了大赦一般,也不褪去祝尧脚上的皮鞋,娴熟地拿了一块抹布抹去上面的白灰,又仔细上了两遍鞋油,终于松了一口气,讨好的看着祝尧。
“看不出来你不用鞋刷也能把鞋刷成这样。”小黄盯着光可鉴人的皮鞋竖起大拇指。
“这又不是很难,以前给人刷鞋的时候鞋刷被人拿走不都是这样刷鞋的。”玉兰江没看小黄淡淡地说道。
“呵呵,不要告诉我你以前是电影里鞋童。”小黄讨了个没趣,挠着脑袋干笑两声。
“嗯……”玉兰江脸有些红,他知道小黄说的是电影是一部叫《流浪者》的印度电影,鞋童最后变成被人鄙视的小偷。
“热不热,阿卡给你买冰淇淋吃。”祝尧有些不悦的瞪了小黄一眼,温柔的拿纸巾擦去玉兰江额头的汗迹。
“我不热,不用给我买……”玉兰江看了看对面的橘黄色招牌的冰品店低下头讷讷地说,眼睛不住地暗自瞟到对面。
“我说买就买,不听话就不让你来了。”不等玉兰江说完,祝尧就恶狠狠的拉住玉兰江超对面走去,当然临走前没忘记给小黄一记白眼。
小家伙没安全感哪是他能随便乱逗的,又不是他家的小猫。
“老大转性了?”大条的小黄挠了挠头,转身,无聊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盯着一本病例开始胡思乱想。
第4章
“不苦吗?”皱着眉头看着玉兰江小口小口品尝似的喝着中药,祝尧开始怀疑他有没有味觉。
“苦吗?我觉得还好,可以喝。”玉兰江抬起头,眼睛温润,从表情看不像是说谎。
“不苦?不可能呀!”他闻得都苦,可是为什么玉兰江还能一脸坦然地告诉他不苦。脑子里一串串的疑问,祝尧再次开口,“那刚才的棒棒糖甜吗?”
“嗯,好甜!”玉兰江一张小脸愉快的展开,接着小口小口的喝着中药。
“我尝尝看。”一语未毕,祝尧张口含住玉兰江的唇,浓浓的苦味自口腔中散开,凝结在喉头久久不散,大哥开的药果然苦死人,祝尧松开口,严肃地看着玉兰江。
“阿卡……”玉兰江垂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喝中药。
……
“你要说实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尝不出苦味的。”祝尧一本正经的注视着玉兰江,就算他再没医疗常识,他也知道他的小小江部分味觉丧失。
“啊?没有,我吃得出苦味的。”玉兰江连连摇头否认,生病了一定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了就会被当成垃圾一样赶出来,多年的经验告诉他。
“说实话!”祝尧吼了出来,滋味分子达到一定浓度,就能在脑部形成味觉反映,而五味中苦最低,甜最高,是以不少人对极为细微的苦味都很敏感,可玉兰江现在连这么苦的中药都尝不出却可以尝出甜味,一定是味觉失常了,而味觉失常要是发现的早还是很容易就能治好的,可要是到了晚期,很可能终身都好不了了。
“……没有……我没有。”玉兰江迅速的放下碗缩到墙角,不能说,不能说,在墙角瑟瑟发抖,眼泪不争气的一涌而出,滴落在地板上。
“你不说就把你扔出去!”他的不信任引发了祝尧的又一轮的怒火。
“呜……不要……”玉兰江哽咽着,眼看祝尧大手一伸,拎着他的衣领就要把他扔出去,“我说……我说……阿卡不要把我扔出去……”玉兰江声泪俱下,往墙角又缩了缩,恐惧地看着大门,身上陡然一轻,双脚离开了地面。
终于要把他扔出去了吗?绝望的看着深色的防盗门,玉兰江一阵晕眩,他以为他的幸福已经来到,他以为阿卡会永远的收留他……
可是因为生病的原因好不容易的温暖和幸福都要消失了,都要消失了,他还会回到以前那样的生活……和以前一样。
“妈妈,你看,擦鞋子的小哥哥好漂亮。”
“快走,维族小孩都是小偷。”一个妇女拉着小女孩就走,临走前蔑视的看了一眼正在给一个不怀好意的青年擦鞋的玉兰江。
“我不是小偷,我没偷……”眼前一黑,晕在祝尧的肩上。
“呵呵……”祝尧苦笑,扛起玉兰江离开家,这药是不能喝了。
“你怎么又来了?”少年声音尖锐,气嘟嘟的瞪着眼。
“一边去!”祝尧没和五弟周旋,没敲门,咚的一脚踢开祝钧的门。
“呃?三弟?你这是?”祝钧皱着眉,不动声色的观察祝尧,他这个三弟一向以自我为中心惯了,可也没见过这样不讲礼貌,他的自私基本上还是建立在少的风度上的。看来今天连那可怜的风度也消失殆尽了,看架势,嗯,有点儿像酷斯拉暴走。
“看病!”祝尧粗声粗气口吻紧张兼以嚣张,手上却动作轻柔的把玉兰江放在椅子上。
嗯,看样子是小尧动情了,祝钧继续摸着下巴,小家伙的体质很差却竭力表现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他早就知道他们还要再来一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
“别愣了,快看病!”他的小小江又是贫血,又是失去味觉,稍微一吓还半天醒不来,他不担心才怪。
等等,担心,为什么会担心,心里像是要胀了一般,堵得难受。还有,一种酸酸甜甜,还带着苦味的感受是什么?
是了,他变了,变得患得患失,心里可以感受得到酸甜苦辣,眼睛可以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湿润。
他恋爱了,在度过了27个春秋后单调人生终于有了一抹金色。
“怎么,他不肯喝药?还是你又弄伤了人家?”祝钧的眼神不自然的像玉兰江的下半身瞄去。
哎!还真是性急,都说了现在还不可以,又要他收烂摊子了。
“别看那里!”意识到自己恋爱后祝尧比之前还要小心眼儿,扑上去护住玉兰江,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他大哥的心眼还没他的好呢!
“不让看我怎么知道伤到哪里了?”祝钧摊开两手,无奈的说。他的眼睛又不是X光可以透射,就算是X光恐怕要透过一个人在透过一层裤子看到里面的伤口也难,祝钧头疼的想,祝尧的占有欲还真是与日俱增。
“不是这里,他尝不出苦味了。”祝尧有些气闷,后悔当年偷懒没学这些。
“咦?”祝钧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时间很重要,关系到治疗采取的方法。
“他不肯说。”祝尧更是气短,他看起来有那么穷凶极恶能把人都吓晕过去。
“噢!”祝钧暧昧的看着两个人,“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一下。”小家伙好像醒了。
“醒了?”察觉到身下的人眼皮动了动,祝尧忙撑起身子。
“……”玉兰江看到祝尧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抱住膝头不语。
“渴吗?”祝尧心下一痛。
玉兰江还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抱着膝头。
……
许久过去,在祝尧看来大概是有了一个世纪之久,暴龙的脾气终于再也压制不住,拍了一下玉兰江的头,“以后再也不许提要赶你走的事,听到没有,我要你住下你要是敢走等着瞧?”
“阿卡?”小家伙终于正视他了,温润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如猫叫,有点不解。
“就是说我要养你,一辈子,不是一个月。”祝尧粗声粗气的掩盖住不好意思,一辈子,应该是吧!
“啊?”粉白的小嘴半张,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
“啊什么啊,快点说什么时候尝不出苦味的?”作势又要拍玉兰江的头,这一回轻柔的放下,感触着柔软的发丝。
“呜……不知道,到阿卡家以后才发现的。”小小江嗫嚅道。
“不知道?”祝尧怪叫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玉兰江,难道什么时候尝不出苦味的连小家伙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起。”玉兰江低头,自从离开家后就吃过好吃的东西,尝不出苦味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恐怕是件好事。
“我没怪你的意思。”搂住玉兰江,气闷,他长得有那么可怖吗?怎么说话稍微大一点点就吓得小家伙瑟瑟发抖的。
“乖,不怕,等会儿带你去吃大餐。”想想,药是不能吃了,也只好对小小江进行食补了,顺带还可以看看小红舌头,当然能亲一亲就最好不过了,祝尧色迷迷的想,突然眼神凌厉的射向门口,“祝鲤,你是属老鼠的是不是?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