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凌晨３点
路灯的光昏黄，四周一片寂静，不时传来两声猫狗的叫声。祝尧一个人走在路上，拉了拉衣领，深秋的天气开始转凉，一件外套似乎有点儿不够厚。
咬了咬牙，第一百次从心里咒骂刚摆脱掉的客户，那个人早不寻死，晚不寻死，为什么一定要在如此凉爽的秋夜自杀。更重要的是，他要自杀就不要让人发现啊！要不在他睡不着的夜里自杀未遂也行。
半夜被电话挖出被窝给人做了将近3个小时的心理工作，怒气一下子高涨。
太可恶了，为什么那些有忧郁症的人大半夜自己不睡觉还带着他这个心理医生也不能睡个好觉？
祝尧磨了磨牙，用力把手插在兜里，真是可恶，秋天是睡觉的大好天气，可是他却被这些患有忧郁症的人折腾地没睡几天好觉。泄愤似的朝前快走几步，身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的频率也快了不少。
祝尧笑了笑，他早就留意到身后有一个维族小孩跟了他很久了，故意放慢了脚步。敢打他口袋里的钱的主意，算他白忙乎了，衣服里的肌肉微微隆起，以一个市武术冠军的功底，对付一个小毛贼还是没问题的。
打着拿身后的小贼出气的主意，祝尧故意拐向热闹的红灯区，那里人多，小贼应该要下手了吧！
既然有人免费送上门当沙包打，祝尧的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脚步也轻快许多。
然而，现实和理想总是存在着差距。
暗叹了口气，祝尧第五次放慢了脚步，红灯区早就过了，马上就要到他住的小区了，可是身后的小贼还是颇有耐性的跟在他后面没有下手的意思，亏他费尽苦心为了方便他下手故意把钱包放在倾斜的外套口袋里。
前面是条暗巷，但愿会再那里下手，沮丧的心情一振，迎上扑面而来的凉风。
怎么还不下手，暗巷都过了一大半了，小贼没急祝尧倒是先着急起来，天知道，要找一个人肉沙包出气这么考验耐性，等他送上门来，他早就忘掉他为什么生气了。
长嘘一口气，看了看前方不到一米处微白的灯光，那里是最后一个下手的地方了，希望小贼不要放弃大好良机。
在那里快速的偷走他的钱包，跑到暗巷里，然后迅速转移钱包，接着他追上去把他打一顿。
花一笔小钱就可以找个人肉沙包，太划算了，实际上他大可以连钱包也不丢，不过看在他跟踪了他一路也很辛苦的份上就当是酬劳好了。
祝尧继续朝前慢吞吞的走着，甚至有了哼小调的心情，睡意更是一扫而光。
可是……
天不遂人意，以他现在的步伐离小区门口还剩下不到三步了，小贼还是很有耐心的跟在他身后的数步之遥处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喂！”猛地转过身，祝尧看见躲在暗处的小毛贼见他转过身后明显的瑟缩了一下，“你不是小偷吗？小偷不偷东西一直跟着我做什么，难道想升级入室抢劫？”
祝尧的口气里不含善意，显然他也听懂了，慢慢的挪进光区，尽管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小偷，太阳在（太阳见证之意）。”
呃……
应该是月亮在吧！
不对，今天和阴天，太阳、月亮、星星都不在。
小巴朗面庞还未脱离童稚，一双维族人特有的深邃大眼睛露出更甚太阳的光芒，祝尧不由怔在原地，笑意久久挂在嘴角忘记收去。
看见祝尧嘲笑似的地不信任的眼神，小巴朗目光坚定：“我没有偷，我知道，安拉也知道。”
“呸！”惊觉到自己的失态，祝尧连忙收起看小巴朗的眼睛，痞痞地调笑，“你说不是就不是？维族人……”看见小巴朗清澈的眼睛，祝尧不由自主地收起要说出口的伤人的话语，“谁跟你罗嗦，别再跟着我了。”转身潇洒地摆摆手，人肉沙包飞咯，他还呆在外面做什么？还是回屋睡觉更划算一些。
呜，小巴朗听了他的话收回迈出的脚步，退出光区，蜷在暗巷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可恶！一大清早，祝尧在卧室里扒着和鸡窝一般乱的头发在房中踱来踱去。
他知道自己起床时都会有起床气，可是今天他的起床格外的大，处于失控的边缘。
继续扒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到冰箱前，强迫自己灌下一大杯冰水，还是很想发火。
把一瓶没拧上盖子的冰水随手丢到地上，使劲踢了一脚冰箱的门，还是不解气。
对了，昨晚回来之前看到那个小巴朗露宿街头，他去看看他冻死了没？嘴角大大咧开，心情从低谷一下子飞到云霄。
套了件出门的衣服，祝尧愉快的抓起钥匙就奔到小区门口，嗯，就以吃早餐的名义看看小巴朗死了没好了。
“醒醒，天都亮了，在睡城管的就要来把你送到救助站了。”祝尧心情甚佳的拿脚尖轻轻踢小巴朗的圆翘的小屁股。
啧啧，睡相真差，多大了还流口水，小巴朗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也脏脏的，可是这并影响祝尧的好心情。
“呜……好吵。”小巴朗睡得很沉，在祝尧再三催叫下终于有醒来的趋势。
“城管的人要来了，要送到救助站哟！你一看就是未成年。”祝尧好心的提醒，果然，小巴朗一听到城管两个字，朦胧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紧张地左右看看，准备逃跑。
“喂，别跑啊！”在小巴朗要跑的一瞬间祝尧笑嘻嘻的抓住他的衣服。
“刺啦”一声，衣袖顺着胳膊肘上的窟窿顺利的和衣服说再见。
“我的衣服！”小巴朗恼怒的扭过头，“你为什么要撕破我的衣服。”
“我乐意！”丢下破裂的衣袖，拍拍手，不咸不淡的说道。
切，质量真差，他都没用力。
“你……”小巴朗显然被祝尧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气到，咬了咬牙，决定不和祝尧计较，转身就要跑。
“都说了要你等等，还跑。”祝尧不满的说着，跨了两大步，像拎小猫一样拎着小巴朗的衣领。
一个圆形的四周一圈略厚，中间薄的饼从小巴朗怀中落下，滚到路边。
“呜……我的馕……”小巴朗清澈的眼睛里升起一圈水气。
“嗯，你还挺重的。”祝尧自说自话，放下小巴朗。
“哧溜”双脚一着地，小巴朗就如同小兔子一般冲到路边捡起馕，吹掉灰，小小的咬了一口，接着又把馕收到怀中，贴紧胸口保管。
祝尧被小巴朗的动作吓得不轻，半天才反应过来，轻嗤一声，“脏死了，快丢掉，大不了我赔你。”说罢大步向前一跨，准备夺下馕，这回小巴朗终于聪明的觉察到祝尧的动作了，在祝尧之前紧紧抱住胸，不让他得逞。
“好啦！不要闹了，我带你去吃早饭。”看小巴朗大有为一个饼和他拼命的架势，祝尧索性再次拎着小巴朗的衣领，把他带到最近的一家早餐管里。
“你要吃什么？”祝尧好心情的问道，被小巴朗这么一闹，起床气早就跑到爪哇国晒太阳去了。
“我不要，我有馕吃。”小巴朗靠着墙角不住地发抖，颤巍巍的拿出怀中的馕小心的啃起来。
“老板，两碗鸡仔粥一笼牛肉包。”祝尧边说话边利落的从小巴朗手中夺过大饼，向后呈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抛出门外。
“呜……馕……”小巴朗的眼里再次因食物闪出泪光。
“有的你吃。”像是印证祝尧的话似的，话音未落，两碗鸡仔粥和一笼热气腾腾的牛肉包字就摆在两人面前。
“呜……”小巴朗漂亮的眼睛尤不死心的盯着门外，在收到祝尧杀人的眼神后迅速的垂下头，小口喝粥。
“这就对了，快吃包子，这里的牛肉包子还不错！”应该是吧！一般情况下他都起不来吃早餐。
祝尧把包子推倒小巴朗面前，笑吟吟地看着小巴朗慎重的抓起包子塞到嘴里，嗯，虽说吃相不好看，但看在小巴朗让他心情甚好的份上就不笑他了。
……
“吃饱了？”在祝尧的监视下，小巴朗老老实实的吃完了一笼牛肉包子和一碗鸡仔粥。
“嗯。”小巴朗害羞的点了点头。
“真的？”祝尧又问了一遍。
小巴朗脸唰地一下通红，快速的摇了两下头。
就知道会这样，祝尧叹口气，抓起小巴朗的手，“旁边有家老婆烧饼，听说满好吃的。”
呃，看在小巴朗的吃相颇讨自己欢心的份上，再给他买两个老婆烧饼好了，祝尧如是想。
疯了，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祝尧在房间内快速的来回走动。他知道像他这样从事心理方面的人很容易产生心理问题，最终疯掉。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还这么年轻就疯了。
恼怒地看了一眼站在客厅一角不安的扭着衣角的小巴朗，他之前不知道发什么疯，看到小巴朗如弃猫一般的眼神后心竟然一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房子。
要知道这间房子可是他的秘密基地，除了自己连家人都不许进的，可是，他居然鬼使神差的带回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巴郎子。
名字？祝尧突然停住脚步，安静的看着小巴朗。
“名字？”
嗯？
小巴朗浓密的睫毛扬起，显然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你的名字。”祝尧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决定了，如果他的名字合自己的心意就让他留下一段时间，否则立马赶走。
“玉兰江？阿吉。”玉兰江低垂羽睫，双手依旧绞着衣襟。
玉兰江？阿吉？
还满符合他的心意的，祝尧点了点头开口，“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吃饭方面不用担心，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看见玉兰江？阿吉欣喜地表情祝尧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叫你什么时间走就必须走，听见没？”万一自己嫌他烦了当然要立马赶他走，不过为了防止他在拿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看向自己还是事先和他说明好了。
“知道了。”玉兰江？阿吉轻声应道。
“还有，以后我就叫你阿吉好了。”扒了扒头发。
“唔……”玉兰江？阿吉的脸红了一下，小声嗫嚅道，“阿吉是我爸爸的名字。”
“那就叫你玉兰江，浴室在那边，你快去洗个澡，臭死了。”捂住鼻子。
小巴朗听罢也不狡辩，乖顺的到浴室洗澡。
还挺乖巧的，祝尧想着，就当捡了只猫回来好了。
“你就是玉兰江？”不可置信的看着洗完澡出来的玉兰江，果然人如其名，皮肤白净的和盛开的玉兰一样，没有丝毫瑕疵，漆黑的眼睛如同弧度完美的两颗杏仁，被上下两排黑色蒲扇的睫毛围住，鼻梁小巧而高挺，唇色虽然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而呈淡淡地粉白但一点儿也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嗯。”玉兰江局促不安的点了点头，仅仅是肚脐处围了一条浴巾让他很不自在。
“这件衣服你先拿去穿，我这没有多余的内裤，你自己看着办。”喜欢裸睡的他自然不用担心内裤不够穿。
“谢谢！”玉兰江趁道谢的功夫就迅速的把过膝的T恤套在身上。
“我该如何称呼您？”玉兰江垂下眼帘小心的问。
“随便。”祝尧半歪在奢华地皮沙发上懒懒地招手“过来，我摸摸你的脸。”
“哦！”玉兰江依言坐到祝尧身边，侧着脑袋颇为认真的考虑该如何称呼祝尧——这个在关键时刻收留下他的人。
嗯，少年特有的光滑皮肤的触感很是舒服，养只猫大概就是这样子吧！祝尧心满意足的半眯起起双眼。
养只小猫果然可以舒缓神经紧张。
“我能叫你阿卡吗？”玉兰江低声地问。
“嗯，什么意思。”该死，电视上演得什么，他什么都看不懂了。
“哥哥。”玉兰江害羞的垂下脑袋，却正好对上祝尧带笑的眼睛。
小猫咪认主人了，祝尧眼里的笑意更浓。
“那弟弟怎么说？”
“乌卡”不自然的撇过头，没说明乌卡这个称呼是昵称。
“知道了，你别动，我要睡了。”心情平静，睡意袭上来，祝尧枕在玉兰江的腿上舒舒服服的睡起大觉。
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仔细想一想，入秋以来伤春悲秋的人格外多，一到半夜就把他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拽出来，而他白天又睡不着，好久都没睡个好觉了。
看着救命恩人的睡颜，玉兰江想不通的挠挠脑袋，为什么要睡在他的腿上，他明明在阿卡的房间里看到一张好大的圆型的床。
“我不接，我就是不接……”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一闪一闪的响，玉兰江为难的在电话和祝尧之间选择。
“按掉！”祝尧眼睛也没睁，信口说道。
“好。”玉兰江想起身拿手机。
“别动！”霸道的主人又传出一个命令。
“可是……”看了看手机，再看看自己离茶几的距离，根本不可能拿到手机的。
“不要吵！”祝尧继续压在玉兰江的腿上睡觉。
呜……
玉兰江眼巴巴地看着手机一闪一闪的，只好等它自己停下来了。
可是，很显然，安拉并没有听见他的祷告，我不接，我就是不接的铃声仍然在无休止的继续中。
“喂，老妈，我在睡觉！”怒气冲冲起身接电话，这个铃声再加上不罢休的作风，除了老妈外不可能是别人。老爸打不通就不打了，老哥也顶多是两三次而已，只有闲着无聊的老妈才有美国时间在这上面耗。
……
“没时间，我挂了。”祝尧向上翻了两个白眼，这一回他的起床气一定会更大。
一挂上电话，祝尧就火大的把电话扔到房间的另一头（好在客厅不大，不然钻石做的手机也被摔坏了），气死了，好不容易做了个好梦。
“喂，起来！”火气自然则无旁落的发到了无辜的玉兰江身上，“让你挂电话怎么不挂？”眉毛倒竖，怪不得他，工作时老是要忍耐住暴躁的脾气，所以一旦爆发威力不容忽视。
“我……哎呀！”听话的站起，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跌到沙发上。
“腿麻？”祝尧拧起眉，粗声粗气的说道，“腿麻还站什么站。”不知不觉，气也消了一大半。
“我先去睡觉，你腿不麻了就去干活，我才不养没用的人。”恶声恶气。
偷偷瞄了一眼祝尧消失在客厅里，玉兰江悄悄吐了下舌头，阿卡虽然心很好，可是脾气很坏呢！不过没关系，比起他们，阿卡待他已经够好了，顶多骂骂他，都没有动手打他。
加油！玉兰江握紧小拳头，好不容易有机会逃离那个组织又让他遇见真心对他好的阿卡，他一定会好好努力，争取早一天挣到清清白白的钱寄回家供小乌卡上学。
腿不麻了，看了看表，现在开始做饭应该正好来得及，带着虔诚的心到厨房，对这天然气灶拜了拜，一定要保佑他做出好吃的东西别被阿卡赶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