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丁叶看到前方的背影时，眼泪便不可抑止地溢满了眼眶，吓坏了身旁的余奂。
徐峰那么温柔地呵护着身边的女孩，就像他当年对自己一样。
“小叶？”余奂关切地摇了摇她的肩膀。
“眼睛痛。”丁叶回过神，揉了揉眼睛。
“怎么会啊？”余奂捧起她的脸，端详着她的眼睛自言自语。
“没事了。”她笑着拉开他的手，重新环上他的手臂。
走过前面那对人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
干净瘦削的背影，天生的衣架子。修长的手插在口袋里，只露出关节分明的手腕。那么专注地笑对着面前的女孩。女孩正在打电话，乖巧的模样，不时朝他摆一个鬼脸，使得他笑意更深。
徐枫却突然回过头，正巧与她对视。依然是深不见底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让她深陷进去。
丁叶知道徐枫认出她了，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扭过了头。
“小叶，看什么呢？”余奂好奇地问。
“看见一个老同学。”丁叶笑了笑。
“是吗？”他回头看了一眼，“哪个呀，怎么不去打招呼？”
“人家早就不认识我了，走啦。”她拖着他往前面去。
“丁叶，你有心事。”余奂开门见山。
豪客来人们来来往往，没有人关注到坐在窗口的他们。
“嗯？”她知道他只有在严肃的时候才会叫她全名。
“你已经发呆很久了。”他提醒。
“有吗？”她抵赖，却不由自主地端详起他。
真是好看，虽然和徐枫的感觉不同，但却是英俊的不相上下。睫毛那么长，自己都嫉妒，同样也很容易让人沉醉的眼睛，下巴线条分明，左耳上一课深蓝色的耳钉隐约从发丝内露出，和自己右耳上成为一对，还有微红的双颊……
微、微红？
“小叶，你盯着我那么久干嘛？”余奂尴尬提醒她。
“啊”失态了，但她故作冷静，“没办法，后悔当初答应你之前没有好好看清楚，现在觉得有个引人瞩目的男朋友压力好大。”
“什么嘛，后悔啦？”他笑。
“嗯，对啊。”她点头。
“可是晚了哦。”他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算了算了，谁让我拯救了一个恶少呢。”她却仿佛比他更得意。
“啪。”余奂抽出叉子拍了下她的手背，“呵呵，脏了，快去洗手吧。”
“恶少！”丁叶小声回敬一句，起身去洗手间。
余奂看着她的背影，掩不住笑意。
二
这是真的。
那时，余奂的确是个恶少。从不去上课，整天和其他几个有钱有势的富人子弟混迹酒吧，尽管考入大学时成绩优异，但是只能勉强过得去平时测验成绩，还是让老师们把他当做头号处理分子。
他和丁叶的认识是在一次聚会上。当时他们一帮人中只有他单身，因为不屑于和其他人那样频繁地更换女友，所以从来不参加类似联谊的活动。那次，朋友们一定要帮他介绍一个，便找了借口拉他过去。聚会之中，看见了丁叶。原本她不在参加聚会的人中，只是因为舍友坚持要她陪同，才无奈地跟来。
没有任何的精心打扮，也没有参加任何一次游戏，就只是坐在一旁听歌，偶尔和朋友聊上几句，听别人讲话时露出浅浅的笑容，这就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仿佛眼前突然就亮起来。
这就是来电的感觉吧。
于是，开始打听她的消息，开始出现在她上课的路上，开始像傻瓜一样等她回自己的短信，开始，越来越没有她不行。
有了进展是半年后。
在他第七次表白之后，她收下了他的挂坠。
很是欣喜。
两天之后，他在去酒吧的路上，接到了她室友打来的电话，才知道她在半个小时前进了手术室。
发疯一样地赶去医院，在等了两个多小时之后见到了还在昏睡的她。如孩子般熟睡的脸庞苍白地让他痛彻心扉。
等她醒来，他送回她的父母才知道，她的手术早在一年前就定好，却直到最近她才鼓起勇气躺上病床。
幸好，手术很成功，从此不用再担心哪天会因疼痛在睡梦中醒来。
回到她身边，握紧她的手，发现她手中紧握不放的挂坠。
整个手术过程，是这样，来给自己坚持的勇气吗？
到真正成为恋人，又过了将近半年。
那时，虽然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余奂仍是老师头疼的学生之一。
那天打完球，正跟同学坐在栏杆上聊天，只觉手中的烟突然被抽走，还以为又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老师，便不耐烦的回过头去，却见她站在面前。她讨厌烟味他知道，所以从来不在她面前拿出烟来，但是她不在的地方他总是不改混迹时的老毛病。
他没想到的是，她会将烟头直接烫到她自己手腕。
等他反应过来，扯掉她手里的烟头，拽着冲到操场旁的水池冲水。水和她的眼泪一起流下来。他愤怒地抓起她的手腕，却低头吻了她。
她没有闪躲，眼泪流进他嘴里，让他心疼。
从此，他成了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只是丁叶的手腕却留下了一个深红色的疤。直到一年前他们从学校毕业，疤痕依然清晰。
三
“在想什么呢，笑得一副傻样。”丁叶在他面前晃着手。
余奂回了神，笑着拽过她的手，细细抚摸上面的疤痕。丁叶怕痒，抽回手，却又被他拉过去。
“可了我的印章两年，就早点跟我回家吧。”他笑。
“喂，这是我自己弄的好不好。”她不服气。
“那就更应该了啊。”
“你……”她鼓着脸，半天没回话。
“丁叶，不介意我们坐下吧？”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小叶的同学吧，坐啊。”余奂热情地打着招呼。
丁叶眼睁睁地看着徐枫在右边坐下，而那个女孩则坐在余奂左边。徐枫瞟了一眼她被拉着的手，皱眉问：“烫到了？”
“不是”她笑着抽回手。
徐枫又看了一眼余奂，笑道：“耳钉很漂亮。”
她一愣，想必自己右耳的耳钉他也看见了。
“是啊，小叶挑的嘛。”余奂回答。
“留个号码给我吧，我们都很久没有联系了。”丁叶笑了笑，对徐枫道。
“号码没换。”他懒洋洋地回答。
“我忘了。”
徐枫笑笑，把号码报上。
她拿着手机，把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再储存一遍，又把自己号码给他，然后对余奂说：“差不多了吧，我们还要去买东西呢。”
“嗯，好。”
道了别，走出豪客来。余奂却问：“买什么？”
“怎么，你想让我空手去你家？”
“真的去我家？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他喜形于色。
四
从余奂家出来，她感觉轻松了很多，似乎，余奂平时在他父母面前提过自己不少次的样子，他们对她格外和蔼。
但是，却开心不起来。
回到家，从包里拿出手机，正巧接到徐枫电话。
“下来走走好吗？我在楼下。”
心跳几乎停止。
出了门，果然看见不远处靠着树的徐枫。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银光，就像童话故事中的王子。
“等了你一下午，才看到他送你回来。”他看她走近，说。
她不说话。
“你那个伤疤……”
“我自己弄的。”她回答。
“怎么不小心点。”
眼前出现生病时他着急的脸。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夜间的马路宽阔干净，路边的树被霓虹灯绕成一棵善良的晶莹。聊着过去的事情，也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些青涩的年华。
“他对你好吗？”终于聊到了现在的状况。
“嗯，很好。”几乎是毫不犹豫。
“难怪忘记我了。”他笑。
她心猛地一痛，背过身去：“没有。”
“小叶……”他看她如此，伸手搭下她的肩膀。
她却下意识闪开。不知何时，已只习惯余奂的手掌。
“不早了，我回去了。”她说完，不等他回答，匆匆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着走着，就跑起来。
气喘吁吁在楼下站停，已泪流满面。
五
“小叶，你这几天是不是有心事？”余奂吃着饭，突然问。
“没有。”丁叶心虚地低头喝汤。
“小叶”他停下来握住她的手，“其实，我都知道。”
“什么？”她不明白地抬头。
“你以前和徐枫一起过，我早在追你的时候就打听到了”他放下筷子，“我以为我可以让你忘了他的，没想到……”
“余奂……”她深吸了口气，“我跟他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介意，真的，我只是怕你离开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和他真的结束了，我已经……不习惯他在身边。”
“小叶……”他欲言又止。
“好了，别开小差，快吃饭。”她故作凶凶地命令。
他愣了愣，笑着点头：“嗯。”
突然，丁叶的手机响起来。
“你好，我姓杨，市公安局的警员，这个号码的主人受伤正在抢救，请你配合我们调查，马上到市医院来……”
之后的话，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来电的号码，是徐枫的手机。
丁叶蜷缩着坐在椅子上，抢救室的灯还亮着，几个警员在门口徘徊。
余奂匆匆跑来，递过刚买的热饮。
她胃痛很久了，从到医院开始。却怎么也不肯下楼就诊。双手结果热饮，脑中混乱一片。
余奂在她身旁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同时焦急地看着手术室大门。
她现在的恐惧，比自己当年还要强烈吧。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
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丁叶攥紧了拳头。胃好像越来越痛了。
“叮”一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门开，医生走出来，解下了口罩。
六
门“吱嘎”打开。丁叶一眼便看见了几人中的那个女人。
她走上前，狠狠地抡了一个耳光。
一声尖叫，女子脸上顿时浮现五道红痕。
丁叶只觉眼前一黑，倒在余奂怀里。
一小时前。
门开，医生走出来，解下了口罩，摇了摇头：“对不起，伤口太深，血流过多，我们无能为力了。”
“徐枫……”恍恍惚惚地推开医生冲进手术室，看见了那个身影。
平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一丝呼吸，如此安静，那张侧脸和记忆中他熟睡的模样重合，
闭上的双眼却再也不会睁开来温柔地注视自己。
没有办法再迈前一步，就怕触到的冰冷会把自己冻结。
明明是几天前还对自己笑的人，怎么就会……
“小叶……”余奂站在门口不忍惊扰她。
“我要见那些人。”她回过头缓缓道。
到公安局，他们第一个见到的时那天和徐枫一起的女孩子，徐枫的妹妹徐薇。
徐枫出事时，和徐薇在一起。
徐薇说，徐枫喝了很多酒，接着看见了章圆。两人起了争执，随后章圆让随同的男子动了手。
章圆，丁叶再认识不过。她与徐枫分手，就是因为她。只是后来才知，一切不过是章圆的挑拨。但那时，复合已太远。
丁叶醒来，面前时余奂的脸，自己则又回到了医院。
她挣扎着坐起来：“不行，我要找章圆！”
“小叶！”他把她按下，“清醒一点，你现在的身体出不了医院，章圆自然有警察处理。”
她看着他，咬痛了嘴唇。
“我问过她，当时徐枫是去责问她，为什么要……”叹了口气，他把她拥入怀里，“为什么要害你们分手。”
像是被什么击中，丁叶放弃一切挣扎，在他怀里哭出声。
“丁小姐，这是徐先生的手机，他家人希望给你过目一下。我们找到你，就是因为他生前有条还未写完的短信，是给你的。”杨警员到医院，把手机转交给丁叶。
她接过，打开那条短信。
小叶，我一直
没有下文。
他想说的，是什么？
七
天下着小雨，两个人影缓缓走上台阶，直到在一块新的墓碑前站停。
墓碑照片上的人，英姿飒爽。
谁都没有说话。
丁叶弯腰放下一束兰花，这是徐枫最喜欢的。
余奂静静搂着身边的人。
他与徐枫对视。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放心。
徐枫安静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