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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偷渡客 · 作者:曹桂林 · 字数:5,019 · 2026-10-08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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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老汇大街的南头竖立着一尊高高大大的孔子铜像。在铜像下,丁国庆正等着约好见面的两位洋人。这两位洋人一男一女,岁数不大,也就有十六七。他们都毕业于太极武术馆,又都是丁国庆的得意门徒。女孩叫ROSE(露丝),金发,碧眼,是个爱尔兰后裔。男的叫彼得,黑发,魁梧,是意大利后代。他就是同丁国庆追鸭血汤的那个年轻人。这一男一女沉迷于东方神功,对了国庆的武艺更是顶礼膜拜。师父的一整套功夫虽没全学到手,但也基本掌握了能致人死地的几个绝招。

丁国庆见他俩从马路对面走过来,就迎上前去。他简短地交待了他们几句,二位就各奔东西了。

丁国庆交给彼得的任务是,在冬冬的学校和教堂里保护冬冬的安全,暗地监视冬冬周围出现的陌生面孔。露丝的任务比较重,她要与继红配合,干掉那个劫货的幕后人。

这些部署都在林姐的指挥下严密地进行着。既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一切,又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儿人证物证。

眼下正是催货收款的紧要关头,但那个心狠手毒的家伙出卖了林姐。看样子他是想置林姐于死地,孰不知他是个法律的门外汉。因此人手上的材料不全,举报的证据不足,法庭无法判处林姐重罪。不然,三义帮真地就会毁在这个恶棍手里。

三义帮这次不败,还真得归功于林姐。林姐头脑机智,反应敏锐,做事不留任何痕迹。警方明知她有嫌疑,但也无从下手。

干掉劫货的幕后者,处死出卖举报的那个小人,势在必行。林姐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个决心下得有些晚了。但她坚信,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整个生意的全局。

继红和露丝准备干掉的那个人就住在这条街上。此人既阴险又狡猾。出事后,他不怎么在这一带出没,偶尔出现,也是在白天,而且决不单独一人行动。在人群稠密的公共场合干掉他无法下手,所以继红和露丝把地点定在发廊或按摩院。那里乱乱哄哄,在那里他必须单独行动。

福州街上的按摩院有它自己独特的特点,那就是除福州人外恕不接待,对洋人更是拒之门外。他们这样做是出于民族自尊?是因为除了福州话他们听不懂?还是各店有各店的隐私?都不得而知。

到这里来的客人大都是漂洋过海的单身汉。多年来,像这种人不见少,反而人数还一天天地见多。这些人不管干什么脏事、苦事,只要能混到份工作,有钱赚就行。他们没有身份,周末没什么去处,只能在福州街上消磨时间。

福州街上的按摩院别具一格。虽店面都很简陋,理发师的技术也不十分讲究,可醉翁之意不在酒,顾客到这里来热衷的是其他的服务项目。服务的范围名目繁多,分节分段,价格不等。

理发时,有人会问你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常客都知道,理发店的里面就是寒娼鸡窝。蒲娼的地方被隔成一个个的小鸽子笼,宽不到两米,长不到三米,仅可放一张床。到那里去的人,纯属为了发泄性欲。

继红和露丝俩盯上了一家名叫“柔情”的发廊,因为根据可靠消息,此人经常在这一带出没。

这家发廊的小老板是个女的,名叫水仙,也是才过来没几年的偷渡客。

水仙告诉继红,是有这么个人经常到这里来,可最近不知为什么,来的次数不那么勤了。他到这儿来的时间一般都在周末,还专找她店里一个叫文霞的姑娘。

“平常有人跟他一起来吗?”继红问。

“没有。每次就他一个人。”水仙答。

“嗯……水仙,你得帮我一个忙,这两天晚上你得把文霞姑娘调开,由你亲自接待那个人。”

“那我……我该怎么做呢?”

“照常。”

“会出人命吗?影响我的生意怎……”

“我们绝不会亏待你。如果出了事,我会加倍地赔你。”

周末的傍晚,福州街上车水马龙。卖蔬菜、卖海鲜的摊儿上挤满了人。餐馆、发廊、按摩院里也是人满为患。五颜六色的霓红灯不停地闪亮。街道上的交通拥挤不堪。

继红和露丝坐在柔情发廊对过的一个咖啡屋里,她俩边喝咖啡.边对街对过的柔情发廊严密监视着。继红和水仙早已定下暗号,等那人一到,钻进后屋把衣服脱光后,水仙就拉上窗帘,以此为暗号。

按丁国庆的命令,她们今晚准备干掉那个幕后劫货人,他的名字就是都仁。

现在郝仁已经是三义帮里专管收款的骨干。他来纽约已经五、六年了,眼下虽然他篡权的目的还没实现,可在这五、六年里他闹腾得也相当不善了。劫货收款确实是他组织干的,但其目的绝不单单为了收这点小钱。他是看准了海上就要靠岸的那三十多条船。他不准备蛮干,还得用智斗。送林姐进监狱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大干一场,宠络人心,收买帮党,最终瞄准的是林姐手中三义帮帮主的大权。

他对这次亲手策划的三义帮政变胸有成竹。把林姐送进监狱则去掉了他心中的最大隐患。他有些飘飘然,感到胜利在望。因为他手上得到了无价之宝,那个小小的黑色电脑软盘。

郝仁经过五、六年的运筹帷幄,总算快熬出了头,熬到了就要坐上三义帮头把交椅的宝座上。自己一辈子追求的东西。出人头地,高人一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就要实现了。

天下起了小雨。黑暗的停车场内,地面潮湿泥泞。郝仁停好了他那辆装着防弹玻璃的林肯轿车,跨出车门。他穿上雨衣,巡视一下左右,又把雨帽往前拉一拉,遮住了他的脸。从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中,就知道他是个喜欢独来独往、富有经验的老手。

郝仁从长期的大风大浪里得出个经验,身边的打手越多,就越不安全。安全系数最高的措施,就是单独行动。

郝仁走出停车场,穿过了哥伦布公园。他见雨下大了,就紧走几步,在柔情发廊的门口转了两转,快步走进里面。

马路上的车辆大多,都排成了一堵厚厚的车墙。郝仁走进发廊的时候,正赶上几部运货的卡车缓缓走过,一下子挡住了继红和露丝的视线。她们抬头望了望柔情发廊的二楼,那个窗帘始终未动,两扇窗还都紧关着。

水仙向继红所提供的情况是属实的。郝仁每次来发廊总是只身一人,来了之后找文霞就是为了干那事。有时候干完了又把她带走。文霞是他安置在这里的,他曾多次对水仙说,钱可以多给,条件是要把这姑娘照顾好。

水仙和郝仁都是永乐县人,没来美国之前水仙就认识他。她非常了解他这个人的德行,她从心眼儿里讨厌这个郝仁。来美之后,更增添了她对郝仁的反感。他干那种事儿时太狠太毒,把可怜的小文霞糟蹋得够呛。回回完事后,文霞都得养伤。次次和水仙弄完,她总是又疼又痒。郝仁不像其他客人一泄了事,他对性动作提出很多古怪的要求,让水仙和文霞实在难以接受。为了拒绝这些令人做呕的事,文霞挨过他不少打,水仙也挨过几次嘴巴。

“哟,郝大哥,你可来了,都想死我了!”水仙一见郝仁进来,忙迎上去帮他脱下雨衣。

水仙一边给他点烟,一边说:“天气不好,客人不多,你袖口烟,上二楼吧。”

郝仁接过烟,抽了一口.环视了一下四周,没说什么,就随着水仙上楼去了。

二楼的那几间小房,是专为客人作性服务准备的。临近马路的那间比较大,郝仁每到此地一定要那个房间。他进屋之后,往床上一躺,闭上了双眼。

“看你累的,准是还没吃饭吧。我打个电话,给你叫碗米粉。”水仙显得比往日更为殷勤。郝仁没理水仙,他脑子里盘算着近来发生的很多事。他是太累了,从西海岸的加州赶回东海岸的纽约,还没来得及休息,又得马不停蹄地进行下一步计划。旧金山一行还是收获很大的,唯一使他感到有些疑虑的,就是那个汽车旅馆半夜送冰块的美国妞,她看起来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他闭着眼回忆着这个金发碧眼的面孔……,他恨两面焦做事太大意,不该在汽车旅馆里捅伤那个不服管的人蛇,溅了床单上一滩血。更不该忘记拿走那两只被切下的耳朵。

“郝大哥,米粉来了,快吃吧!”水仙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米粉。

“快把文霞叫来。”郝仁吃了几口说。

“她不在,去医院看病了。”

“怎么啦?”

“怎么啦?还不是因为上回你折腾得她太……”

“少废话!去的是哪家医院?”

“去了……那洋名我也说不清。”

“谁送她去的?”

“谁?我呗。”

“赶快带我去一趟,马上就走!”郝仁急了,他放下手里的碗,叫了起来。

“急什么?你先歇一会儿,不用你去,我马上派人去叫。”水仙说着,漫不经心地走到窗前,往街上看了看。

“你要是跟我耍滑头,可别怪我不认老乡。”

“哟,大哥,可别这么说,我怎敢在你面前耍弄呀。”

郝仁看了她一眼,半信半疑地又吃了起来。

“要么你先吃着,我亲自把她给你接回来。”水仙说完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哪儿也别去。我不许你离开这个屋。”郝仁现在做任何一件事,警惕性都特别高,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绝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马虎。

“好,那我就亲自陪你玩。想怎么玩,你说吧。”水仙装着高兴的样子,脱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

郝仁对水仙今晚格外殷勤的态度产生了怀疑。以前自己跟她弄些花样,她总是推辞,今晚她怎么像变了个人?

多疑的郝仁仔细观察着水仙的神态,想从中摸清她的真正目的。他一把把水仙搂在怀里,用手使劲捏住她的乳头,两眼怒视着水仙问:“你怕不怕死?”

“郝大哥,你轻点儿。”

郝仁拧了一下她的乳头,掏出枪,对准她的胸口说:“怕不怕死?”

“怕,怕。”

“说!是不是有人叫你盯着我?”

“没,没有。”

“他妈的,你要是骗我,我就敲碎你的脑袋。”

水仙不知他是在吓唬她,还是在玩儿什么新花样。在水仙眼里,他是个不正常的人。他的性高潮得伴着性虐待,不搞你个半死不活,他绝不收场。水仙对他的这种不正常、出尔反尔的变态的确很害怕。不过一想到国庆求她关照继红的事,和继红答应给她的那个数儿,心又动了。她把心一横,随他怎么弄。她相信,在这一带,郝仁不敢开枪。真要出了事,他自己也活不成。

“郝大哥,我怕你手里的枪,可我不怕你下面的这杆枪。”水仙说着,用手揪住他的阴囊。

“别动。有没有人向你交待什么?”

“交待什么?”

“还骗我。你他妈的不要命了!”说着,把枪筒捅进水仙的嘴里。阴冷的枪筒碰着她的牙齿“咯咯”乱响,吓得水仙一动也不敢动。

“奥婊子,量你也不敢。”郝仁把枪收好后,接着说:“快点起来。打电话派人去接文霞,告诉她,我来了,让她快回来。”

水仙瞪了他一眼,心里恨透了这个畜牲。她抄起电话,随便乱拨了几个号码,对着听筒里的忙音,热情地说:“你赶快去接文霞,今晚上的账目先由别人管。快去快回,接到文霞后让她直接上二楼来。”

“这还差不多。来,趁这功夫让我他妈的舒坦舒坦。”说看,郝仁解开皮带,躺在了床上。

水仙现在还不想马上拉上窗帘,她想等都仁把衣服脱光,搞得他没了精神,叫他没劲儿逃时再拉窗帘。

水仙想好后,来到床边,给他脱衣服。

“不脱,今晚就玩儿局部。”为了安全起见,郝仁不敢完全放松。他躺在床上,只把裤子脱了半截。不能不说他的警惕性高,已经防范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郝大哥,这样干你多不舒服呀。来,脱光了,今天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少噜嗦,快点儿。”

水仙没怎么费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郝仁给搞得精疲力尽。她擦了擦嘴角,来到窗前。

“干什么?”郝仁没精打采地问。

“怕别人看见。”说着,就把窗帘拉上。之后,她又扑到床上,和郝仁搂在一起。水仙用尽了她的万千风情,使郝仁再次冲动,再次丢兵。

突然,楼梯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郝仁惊动。他立即起身提上裤子,拔出手枪。几乎是同时,门被踢开了。

郝仁左手把赤身裸体的水仙死命地扣在自己的胸前,右手持枪,枪口紧对着她的太阳穴。冲进来的人是露丝。郝仁一下完全明白了,她正是旧金山汽车旅馆里的那个服务员。

“LEAVE HER ALONE.PUT DOWN YOUR FUCKINGGUN.(放开她!放下你手里的那支臭枪。)”露丝高声命令。

郝仁冷笑了一声。他庆幸,前来行刺的是个美国女孩。他了解美国人的秉性,自己手上有人质,美国人绝不会在此时乱开枪。这就是转危为安、逃脱险境的最好机会。他狞笑着瞪着露丝说:“GET OUT OF MY WAY.YOU FUCKING BITCH!(把路给我让开,你他妈的这条臭母狗!)”

露丝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她见水仙已被牢牢地控制在郝仁的手里,无奈,只好慢慢地放下手中的枪,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

郝仁把露丝丢在地上的枪用脚勾回到自己的身边,正准备弯腰拾起,露丝一个飞脚,朝着郝仁的头部踢来。郝仁把水仙的身体往前一推,只听“哎哟”一声,水仙横躺在地。露丝扑向郝仁,郝仁一个躲闪,趁势把露丝压在身下。他一把揪住露丝的头发,把她拖起,左臂勾住她的脖子。现在露丝成了郝仁的人质。

楼上楼下的人惊乱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车声。

继红把车早已停在发廊门前,发动引擎,焦急地等待着露丝的出现。突然,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只见郝仁拖着露丝奔出发廊。继红连忙冲出车外,举枪对准了郝仁,可郝仁手里有露丝,不好对口径。郝仁向继红“砰砰”连开两枪,拖着露丝就冲进了人群。

街上的行人尖叫着向两边躲闪,有的躲进了蔬菜摊儿后,有的钻进了小店里。

警车在拥挤的车队中连声鸣叫,可就是开不过来。

郝仁劫往一辆黄色出租车,把露丝塞进车里,命司机赶快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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