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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东方快车谋杀案阿嘉莎_克莉丝蒂 · 作者:佚名 · 字数:5,026 · 2026-10-09 1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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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另一个肥胖、满脸堆着笑容的老女人说话。那老女人声音低沉,清晰而单

调,喋喋不休,连气都不喘一口:

“..我女儿总是对我说:‘唉!’她说:‘美国的法子在这些国家是

行不通的。这里的人没知没觉是很自然的事,’她说:‘因为他们根本懒得

全没有精力——’。你们可不晓得我们女儿的大学有多棒呵,老师都是第一

流的。没有比教育更重要的了。我们西方人真该教导这些东方人,好让他们

认清自己呀!我女儿就说——”

列车钻进一节隧道,这才掩没了那老女人的单调独白。

她们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阿伯斯诺上校一个人坐着。他的目光盯牢在

玛丽·戴本瀚修长的后颈上。他们两人竟没有同桌进餐,这应该轻易可以安

排的呵。却为了什么?

也许,白罗暗自揣摩,玛丽·戴本瀚谨慎起来了,女家庭教师是要处处

留心的。仪表是很重要的,像她这样的身份,一举一动都需分外小心的。

他的目光移到了车厢的另一边,尽头靠墙处坐着一名一身黑衣、宽脸上

毫无表情的中年妇人。他猜想:不是德国人就是北欧人士,说不定就是那名

德国籍的随身女仆。

掠过了这名妇人,白罗看到一对身躯前倾娓娓交谈的情侣。男人穿着粗

人字呢的英国绅士西装,却显然不是个英国人。白罗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但是他的头型与宽大的肩膀一看就知道不是英国人。他是个高大、有素养的

人。他猛一转头,白罗看到了他的侧影,是个相当俊美、卅岁上下的青年人,

蓄了一大撮整齐的八字胡。

与他对坐的,是个年轻得仍嫌稚嫩的女郎,顶多廿岁模样,紧身黑色外

衣和裙子,雪白的绸上衣,一顶小巧的黑帽子时髦地歪戴在头上。一张美丽、

异国情调的脸庞,苍白的肤色,棕色的大眼睛,漆黑的秀发。夹着长烟嘴的

指尖,涂着深红色的蔻丹,戴一枚巨大的翡翠镶白金的戒指。

“很美,很俏,”白罗悄声赞道:“是对夫妇吧?”

波克先生点头应道:“我想是匈牙利大使馆的人。”他说:”可以称得

上郎才女貌。”

如此,就只剩下两名进餐的旅客了——与白罗同一卧铺车房间的麦昆以

及他的老板罗嘉德先生。白罗再一次端详了这张无法令人起好感的脸孔,那

对假仁假义的眉毛与细长、阴险的眼睛。

波克先生一眼就看出来他老朋友的面色起了变化。

“你又在看你那只野兽了吧?他问。”

白罗点了点头。

白罗的咖啡端上桌的时候,波克先生站了起来。他比白罗来得早,咖啡

早用完了。

“我要回房了,”他说:“等会儿过来聊聊嘛。”

“好极了。”

白罗轻啜咖啡,并点了一杯饭后甜酒。一名服务生手中捧着一个盒子逐

桌在收餐费。那名美国老妇人又尖起喉咙开起了话匣子。

“我女儿说:‘买一本餐券,就不会有问题的——什么问题都不会有的。’

好了,你看,全不是那么回事。又是什么一成小费了,一瓶矿泉水也算钱—

—何况还是怪怪的味道。他们连伊凡牌或是维奇牌的都没有,真怪了。”

“是..因为他们..该怎么说,只能供应当地国家的饮水。”那一副

羊脸的妇人向她解释说。

“反正,我总觉得是怪事。”她望着眼前找给她的零钱,厌憎地说:“瞧

瞧他找给我的这堆恶形恶状的东西,是南斯拉夫钱吧?真难看!一大堆垃圾。

我女儿就说过——”

玛丽·戴本瀚起身将座椅往后推了推,向两个同桌女人微微点了点头。

阿伯斯诺上校也起身跟了出去。那美国妇人将令她生厌的零钱收了起来也走

了出去,后面跟的是那个绵羊般的女人。那对年轻的匈牙利夫妇早已离去。

除了白罗、麦昆与罗嘉德之外,餐车已是空无一人。

罗嘉德与他的同伴说了几句话,那人就起身走出了餐车。这时,罗嘉德

才站起身来,他并没有随在麦昆身后,却出其不意地坐上了白罗对面的椅子。

“可以借个火吗?”声音轻软,略带鼻音:“我是罗嘉德。”

白罗欠身答礼。他将手伸入口袋中取出了一包火柴,交给了罗嘉德,对

方却并未点烟。

“我想,”他说:“阁下就是赫邱里·白罗先生吧?久仰大名。”

白罗又欠了欠身。“你打听的不错,先生。”

这位侦探可以感觉得到:这人再度开口之前,正用那对怪异且精锐的眼

睛在打量着他。

“在我们美国,”那人说:“一向说话开门见山。白罗先生,我要请你

替我办一点事。”

赫邱里·白罗的眉梢轻轻向上扬了一扬,说:

“先生,我最近已经不轻易接受主顾的委托了,也很少接办私人案件

啰。”

“当然啰,我了解。不过,白罗先生,这次是大钱。”他又用那轻软、

颇具说服性的口气重复了一句:“一笔大钱。”

白罗沉默了半响,然后问:“什么事要我效劳呢,罗——呃,罗嘉德先

生?”

“白罗先生,我是个富有的人——非常之富有。像我这么有钱的人,难

免要树敌的。我有一个敌人。”

“只有一个敌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嘉德面有愠色地问道。

“先生,我的经验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到了有仇敌的身份,往往仇人是

不止一个的。”

罗嘉德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当然,我懂你这话的意思。不管仇人

是一个还是一百个了——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的安全。”

“安全?”

“嗯,白罗先生,有人威协我的生命。这倒不是说我老得没有自卫之力

了。”说着,他自衣袋中掏出一把小型自动手枪,亮了一亮,阴险地继续说:

“我想,我还不至于在睡梦中遭人暗算。不过,我觉得不妨多提防着点儿为

妙。我看,我把这笔费用出在你的身上,该是值得的。我再提醒你一句,白

罗先生,这可是一笔大钱。”

白罗深沉地注视他良久,脸上则不带半丝表情。对方一点也猜不透他心

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很抱歉,先生,”他终于开了口:“我歉难遵命。”

那人狡猾地看着他说:“那么,你开个价码吧。”

白罗摇了摇头。

“先生,你大概不明白,我在事业上一帆风顺。如今我的财富可以满足

我的需要,也可以达成我的梦想。我现在只接手一种案子——我感兴趣的。”

“口气还真不小!”罗嘉德说:“两万美金可对你的胃口?”

“不能。”

“别想跟我讨价还价,我可是识货的人。”

“彼此,彼此,罗嘉德先生。”

“怎么?我请你办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白罗立起身来,说道:“容我说句不客气的话,罗嘉德先生,我看你不

顺眼。”

说完,他离开了餐车。

4 黑夜里的一声惨叫

辛浦伦东方号特快车于当晚八点三刻抵达贝尔格莱德。预定九点一刻继

续前行,因此白罗就下车在月台上透透气。然而,他却不曾久停,因为寒风

的确太刺骨了,月台上虽盖了遮篷,外面雪可下得极猛。他只好折返车厢里

去了。在月台上跺脚挥臂取暖的列车长,看见白罗就告诉他说:

“您的行李已经搬到第一号卧铺房去了,先生。就是波克先生的卧铺。”

“那波克先生搬到哪儿去了呢?”

“他搬到刚挂上的、自雅典来的车厢去了。”

白罗立即去找他的朋友。波克先生并不接受他的婉谢。

“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这样更方便。反正你是去英国的,最好留在原

车厢一直到卡莱。我在这里也很好,很安静的。车上几乎空的,除了我,就

只有一位希腊医生了。啊呀!老朋友,今天晚上可真够受的!他们说多年没

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但愿这场风雪别耽搁了咱们的行程。那滋味可是不好受

的,我告诉你说。”

九点一刻,列车准时驶出了月台。白罗不久也起身向老友道过晚安,径

自沿车厢过道朝自己新迁入的卧车房踱了过去,就在列车前端紧靠餐车的一

间。

旅程中的第二天,旅客间都混得熟多了。何伯斯诺正站在自己卧铺房门

口与麦昆聊天。麦昆见了白罗,停下谈话,一脸的惊讶。

“怎么?”他大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下车了呢。你不是说你在贝尔格

莱德下车吗?”

“那是你听错了,”白罗笑着说:“我记起来了,我们正谈的时候,那

时火车刚自伊斯坦堡开出车站。”

“可是,老兄,你的行李不见了。”

“喔,那早有人替我搬到另外一间卧铺房去了。”

“喔!这样呵。”

他转头与阿伯斯诺上校继续谈话,白罗继续在过道上往前走。

在离自己卧铺房隔两个门的地方,那名美国老妇人侯伯太太正与那羊一

般的瑞典妇人谈话。她正往那名瑞典妇人身上硬推一本杂志。

“没关系,拿去看嘛,亲爱的,”她说:“我还有好多别的可看呢。老

天,真冷得吓人。”她朝白罗和气地点了个头。

“你太客气了。”那名瑞典妇人说。

“哪儿的话!好好睡一晚上,明天早上头就不痛了。”

“也只是天气太冷了。我自己去泡杯热茶。”

“你有阿司匹林吗?”真的有?我这里很多呢。好了,晚安了,亲爱的。”

一待那妇人离去,她就缠起白罗来了。

“蛮可怜的,是个瑞典人。就我看来,大概是个传教士,教书的那种。

人很好,就是英文不会说。他很喜欢听我谈我女儿的事呢。”

白罗到这时候对侯伯太太的女儿早已了如指掌。这车上凡是懂得英文的

都晓得她女儿的事了,什么她先生在斯密尔纳的一所好大的美国大学做事,

这又是她第一次来东方旅行了,她对土耳其人懒散的习气与糟透了的道路又

是什么样的看法了。

他们邻室的房门启处,走出那个瘦弱、苍白的男仆。白罗自打开的门缝

间,瞥见了罗嘉德先生靠坐在卧铺床上。他看见白罗,脸色一下子泛起怒色

地沉了下来,随着,门关上了。

侯伯太太把白罗拉到一旁说:“我跟你讲,我怕死了那个人。呃!不是

那个男佣人——是另外一个。他的主人。哼,好一个大老板!那个家伙总让

人觉得有些不对劲。我女儿常说我很能预感。‘妈妈预感一来,绝对灵验。’

我女儿就是这么说的。我对这家伙就有一种预感。他就在我的隔壁,我怕死

了。我把我的旅行袋挂在两边相通的那扇门上了。我好像听见他扳了扳门把

手。不瞒你说,这个人果真是个杀人凶手,我也一点不会感到意外的,就像

报上登的那种劫火车连抢带杀的歹徒。我这话虽嫌傻气,可是我的确有这种

感觉,我实在怕死这个人了。我女儿说我这次一定玩得很开心,但不知怎的,

我心里总是很怕的。也许我很傻,介是我总觉得会出事的,什么事都可能发

生。而那个蛮好的年轻人怎么会当了他的秘书?怎么受得了?我真是想不

通。”

这时,阿伯斯诺上校与麦昆自过道上朝他们走了过来。

“到我房里来坐,床铺还没铺呢。我对你的印度政策的看法是——”

两人挤过他们身边,朝车厢另端麦昆的卧铺房走去。

白罗进入自己的卧铺房间,就在罗嘉德前头的一间。脱衣上床之后,看

了大约半小时的书,就熄灯入睡了。

数小时之后,他惊醒了过来。他知道是什么惊醒了他——一声很大的呻

吟,几乎可说是惨叫,就在他近边。同一刻间,他也听见了刺耳的铃声。

白罗坐起身来,扭亮了灯。他发觉列车是静止的,大概是靠了站。

这声惨叫,令他好生惊愕。他记起罗嘉德就睡在他隔壁的房里。跳下床

铺,打开门,却见卧铺列车长自过道上跑来轻敲罗嘉德的房门。白罗轻轻将

房门虚掩得只剩一条缝,向外窥看。列车长又敲了一下门。铃声又响,自指

示灯看来,这次铃响是来自列车另一端的房间。列车长转头看了看。这时,

隔室却有人大声说话了:

“没什么事,我按错了铃。”

“喔,好的,先生。”列车长说着又匆匆奔到另端亮起灯的房间去了。

白罗回到床上,略微放下了心,扭亮了灯。一看手表,正是差廿三分一

点。

5 谋杀

他发觉自己一时竟无法入睡。一来,缺少了行车的晃动;二来,外头果

若是车站,怎会如此的沉寂。相形之下,车内的声响要大得多了。他听见罗

嘉德在隔室的活动声——按下脸盆塞咔的声响,自来水细细的流声,洗手、

甩干的声音;之后,咔的一声脸盆活塞又关闭了。列车过道上有脚步声,是

有人穿拖鞋走过去的。

赫邱里·白罗躺在床上,眼睛盯住天花板。外头车站怎么会如此寂静无

声?他有点口干,早先忘了要一瓶矿泉水。一看表,才一点过一刻。他想跟

列车长要点矿泉水。伸出手刚要按铃,又停住了。寂静中突然听见“叮!”

的一声铃响。他想,一个人忙不过来,列车长是不可能个个旅客一时都照顾

到的。

叮..叮..叮..

铃声响了又响。列车长哪里去了呢?有人已经不耐烦了。

叮..

不管是谁,这名旅客显然无意将按铃的手指移开。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过道上响起,列车长来了。他在敲离白罗不

远的房门。

说话的声音传来了——列车长谦卑、歉然的声调;还有一个妇人的——

坚持、滔滔的吵声。

准是侯伯太太!

白罗不觉会心地笑了。

这阵争吵——果若是真的话——持续了好一阵子。其中有百分之九十是

侯伯太太的质问,百分之十是列车长的慰语。终于,事态平息下来,白罗清

晰地听见一句:“晚安,夫人。”接着门关上了。

他又将手指按上了电铃。

列车长满脸通红,气极败坏地赶了过来。

“请给我一瓶矿泉水,谢谢。”

“好的,先生,”也许是白罗向他挤了挤眼睛,列车长才有了诉苦的机

会。“这位美国太太——”

“怎么了?”

列车长擦了擦额头说:“您想想,我被她折腾的这一阵子!她非说——

硬是说——有个男人在她房里!您说可能吗?这么小的地方,”他伸开两手

比了比:“可往哪里藏?我跟她辩了半天,告诉她是不可能的。她仍是硬说

夜里醒来,看见有个男人站在那儿。我问她,就说有吧,那个人怎能够跑出

去之后,还能把门从里头拴上?可是她说什么也不听,好像我们的麻烦还不

够大。您瞧,这大雪——”

“大雪?”

“怎么?先生您没注意到?车停下来了,被风雪给封住了,不知道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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