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失望了。事实上,我怀疑我们今年达不达得到预定目标!
什么?他问,但看起来并不太惊讶。
市场要求降价的压力很大,我从没碰过这样的情形。没错,我们在作预估已经把降价因素估进去了,但目前看起来,实际状况会比预估的更糟。竞争太激烈了,我们得尽全力冲刺才能维持现状。
如果不是因为格兰毕的秘书刚巧端咖啡进来,我确信讨论会就此停止。等到秘书离开后,我才说: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对董事会的决议有什么打算?
你是指什么?
难道他们要卖掉你一手买进的公司,你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吗?
罗哥,他说:我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如果你现在有什么弹药可供我用,或许我可以采取一些行动。但是目前看来,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与他们合作。
虽然先前我已尝试做好心理准备,但我还是深觉惊讶。格兰毕袖子藏的王牌原来就是我!难道我们真的拿不出一点办法来阻止这项绝灭性的决议?我朦朦胧胧地听到:杜鲁曼和道尔提决定直接监管公司的出售。当他看到我的表情时,继续说:对,罗哥,我还可以稍作抵抗,我可以将这个决议延后一年执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明年他们还是会卖掉公司,但我到时已不在其位,我就会成为最主要的攻击目标。不,我最好还是现在就吞下这颗子弹。天哪!这颗子弹还真大,我希望不要被噎到了。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问:一切如常吗?
你的集团还是要像平常一样运作。至于你自己,要做的工作很多。杜鲁曼和道尔提已经安排好一连串的会议于月底在欧洲举行。你必须陪他们一起去。
为什么在欧洲?
资金半数都来自欧洲,再说,在开始和本地公司谈判之前,知道一下国际市场的行情总是好的。他站起来。很可惜你没有别的令人惊喜的秘密武器,不过,据我了解,最近市场愈来愈混乱。很庆幸我要退休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应付这样的市场。
陪我走到门口时,他又说:我们俩都不想卖掉这个多角化集团。但现在所有的毒蛇都将出笼了,我希望在所有买卖都结束后,我还能得到一些正面的评价。
我离开后直奔皮区的办公室,我一定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皮区笑喜喜地欢迎我。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的朋友史麦斯施展的计谋?不过,这次他可伤到自己了,这小人。
皮区不喜欢史麦斯是有原因的。不久前史麦斯是他的部下,如今则平起平坐,史麦斯担任执行副总所负责的部门也和皮区负责的一样大。
我注意到了。我说道,但是,你对他还能期望什么吗?
他很聪明,非常聪明。格兰毕的功力已经大不如前了,所以史麦斯试着转换阵营,想要抢执行总裁的职位。我早该料到这步的。他带着点欣羡说。
嗯!这次他要对付的是华尔街的食人鲨。我补充道。他甚至还未达到他们的那个等级呢!
绝对还没有。皮区笑说。他们玩弄他于股掌之间。他们一得到想要的董事会决议,马上就翻脸无情,把他丢回原本的位置上,当面丢还他的投资计划。这下子真是大快人心。
我从不认为史麦斯可以当执行总裁的接班人。我说。你年资比他深,而且你的成绩比全好。
他拍拍我的背。很多成绩都还是靠你大力帮忙的,罗哥。不过,我不会自己骗自己,我不是作执行总裁的料子。再说,开完那次董事会之后,我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你是说┄┄?我问道,带着迷惑。
我是指要出售你旗下这些公司的决议。当初购买这些公司时,我参与很多,现在会有很多人归罪在我身上,至少足以让我无法被提名。
现在,我完全傻住了。为什么我的公司会成为这样的政治毒药?它们已不再是无底洞了。去年,他们甚至都还有些盈余。
罗哥,皮区微笑说:你有没有查过我们购买这些公司花了多少钱?
没有。我承认。不过,我们会花了多少钱买公司呢?
一大笔钱。格兰毕那时热衷多角化,而且别忘了,我们是在一九八九年买的,那时大家都在期待市场复苏,然后,你也知道结果如何。市场不仅没有好转,而且还急转直下。我估计我们的买价大概是公司现在可能的卖价两部以上。罗哥,任何跟购买这些公司有关的人都逃不了责难。
等一下,皮区。我说道:只要我们不卖这些公司,他们在帐面上的价格就可以保持原来的买价。一旦我们卖了这些公司,我们就得冲销全部的价差。或许杜鲁曼跟道尔提没注意到这点?
别自己骗自己了,他笑说,他们不会放过任何和钱有关的数字。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今年,他们会啃下这亏损,改进公司资金状况,然后,到了明年,当他们引进某个大红人来当执行总裁时,股票就会上涨。
我得想想看,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你这么高兴?我大声问。
因为我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看到我一脸困惑的表情,他继续说:罗哥,我一直都知道我不会是下任的执行总裁,不过我很害怕史麦斯当上执行总裁。如果说,有什么人是我最不喜欢追随的,这个人就是史麦斯,任何空降部队都比他好多了。现在,他最后使的这招让他失去了格兰毕的支持,而他绝对也没赢得杜鲁曼或道尔提的支持。他的命运已经完蛋了。
我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叫唐恩去帮我找一找当初购并这些公司的资料。我们一起研究,结果发现情况比皮区所讲的还糟。
根据我们的估计,彼德的公司最多可卖到二千万美金,但当初是以五千一百万买下的。史黛西负责的压力蒸气公司,现在最多只能卖到三千万,而当初我们买下时,却花了一亿二千四百万。没错,一亿二千四百万美元。
现在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格兰毕要掌控这次的出售事宜了。当初这些购并都是由他自己发起并授权进行的,总金额几乎是二亿五千五百万元,更别提后来继续投入的三千万。除了这一切投资,在购并之后,我们又累积了八千六百万的亏损。现在,我们所能拿回的金额大概只有八千万美元。唉!谁想知道什么叫错误的决策吗?
你看,唐恩!我向他说:这是误判市场趋势的结果。现在,我知道为什么每一个人,包括格兰毕,都急着找庇护所。这泥潭里的麻烦足可淹死一双大象。
那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别担心,唐恩。如果情势没好转,我还是可以帮你找到一个好职位,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先把我们的忧虑放一边。现在有别的事要处理。
我还以为超级赌博只有在拉斯维加斯或华尔街才会发生,他一副十分惊愕的样子。
没错,不过先把这些事情放在一旁。我接着告诉他我即将有欧洲之行。
那要不要替你安排与各公司总经理的简报会议?他问。
好主意,不过,会议跟会议之间要预留充分的时间,我要和每位总经理单独会谈半天。现在,我们来看看这次欧洲之行我会需要什么书面报告。
我们花了两个小时才列完唐恩需要替我准备的报告清单。
这趟欧洲之行,不论从那方面讲,都不会太轻松。
化冲突为双赢
两星期后,我尽可能说得轻松点,我要到欧洲一趟。
哇!莎朗在椅子上跳起来。你一定要替我买件硬石餐厅的衬衫。
要待多久?茱莉问。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大概一个多礼拜,我回答。我得去见公司可能的买主。
我了解。茱莉说,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爸,那我的T恤呢?
莎朗,决定好,要衬衫还是T恤?我问她。结果,换来的是一顿有关这些衬衫有什么差别的冗长解释。我们小时候集棒球卡,现在的小孩则流行 集奇奇怪怪的衬衫。我想每一代的小孩都会迷上一些没用的东西,唯一的差别在于价钱而已。这些衬衫出奇的昂贵。我答应莎朗我会尽力,但当然要看时间是否许可。
那你呢?我问大伟。你要什么?
我不需要你帮我带什么回来。他微笑着说。我想要的东西你都有了。你不在家时,我可不可以用你的车子?
我早该猜得到。大伟正迷恋我的车子,无论任何情况都会被他拿来当作借车的藉口。只要情况许可,我通常都会答应。但是要借整个礼拜?办不到。
我会出汽油钱,他匆匆的加一句。
多谢了!
还有关满一万英里时必须作的车子检查,我也会一并处理。
这些说法不够有力。自从一年多前拿到驾照后,他就变成一个汽车迷。我想他花在解装及重组破车的时间要比花在读书上的时间还多。
为了不要破坏晚餐的气氛,我说:让我考虑一下。大伟并没再逼我作决定。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晚餐其余的时间,讨论的都是我要去的地方——法兰克福及伦敦。在小孩还没出生前,茱莉和我曾去过一次,他们(尤其是莎朗)对我们的浪漫回忆都很感兴趣。
晚餐后,我打开电视。没什么好看的节目,我放弃了,关掉电视,茱莉则正在看病人的档案。
我觉得闷闷的,我说。出去走走吧!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她微笑着,我们何不一起想想你的承诺?
什么承诺?
你给大伟的承诺。你刚刚回答他:让我考虑一下。
茱莉可以把任何可能的问题都转变成双赢的局面。她刚才的意思是,当我们说让我考虑一下时,其实我们是在承诺,承诺要花时间去考虑,不管要考虑的是什么。
这是个好主意,我说道。我心里也明白,不然的话,除非大伟再提起这件事,我根本不会再花时间考虑他的要求。结果,我就得靠灵机反应,拔枪就射。但是我学到一件事,我并不是西部牛仔英雄。每次我一拔枪射击,通常打到的是自己的脚。
蛮奇怪的,其实我对自己的承诺还蛮慎重的,而且我知道,如果你对某人说让我考虑一下,通常这个人会再回来找你要答案。但是,我还是常常落入尴尬的情况,根本没花时间考虑答应别人的事。
要说清楚自己真正的感觉很困难,要去批评别人的想法也是件苦事。大家都知道,如果你批评发明家的点子,通常得到的反应是反击及伤害了彼此的感情。而比批评更恼人的就是建设性的批评。
钟纳教我们如何将这些敏感的情势变成双赢的局面,这需要下一些工夫,一些重新检讨的工夫,但这一切绝对值得。老实说,虽然效果神奇,但要花的工夫令我在说让我考虑一下时,不得不倍加小心。但可能我还是不够小心。
好吧!我们照着步骤来。我说。大伟要求在我离家这段时间,借用我的车子,这会有什么好处?真令我为难,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他是个好驾驶,而且以他的年龄而言,他算相当负责。但是,把我的新车借他?我沮丧的写下:准时完成车子定期检查。
你找不出更具说服力的好处吗?茱莉似乎觉得很有趣。
坦白说,找不出来。我笑道。不过,一定有别的理由,不然我会直接拒绝他。
她说出我的想法。那你为什么没有当场拒绝呢?
因为我怕他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他可能会感到受伤害,感觉我当他是个小孩子。
的确,茱莉回答。在他这种年龄,得到父亲的信任是非常重要的。
我不知道我是否那么信任他,我说。不过,我还是写下:加强我与儿子间的信任。
还有什么?
这就够了,我说。这个理由就够好,现在,让我们看看负面的理由,这部分比较简单。我可以找到一堆。
茱莉笑着。你也知道通常会出现什么状况。在我们真正动笔之前,总觉得有一堆理由,但等我们真正写下来的时候,理由却少了很多,而且更难为情的是,大部分的理由都是些可怜的藉口。
好吧!我对茱莉说道。看看这次是不是也一样,但我并不认为会如此。
开始写吧!
我毫不迟疑,写下头两个浮现脑海的理由。第一,增加车子受损的风险。第二,很可能大伟会在意外中受伤。
等一下,茱莉说:我以为你说过,大伟的驾驶技术还蛮好的。你还常常让他开你的车子,再说,如果你这么担心你的宝贵玩具受损,那么你为什么平常还要开车到市中心?
我想了一秒钟。把车子停在飞机场不是也一样有风险?你说得没错,我同意,划掉第一项。
我看了一下第二个理由。我承认,其实我的车子要比大伟那辆破铜烂铁安全多了,又划掉第二项理由。
茱莉微笑看着我。没错,这次也不例外。当你写下负面理由,并一一审查时,会发现大都是一些没有根据的偏见罢了!
我才不同意呢!我不想把车子借给大伟,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我的车子,它是我的。好,这里还有一条,我说道:大伟用惯了我的车子,会习以为常。不,这个说法不够有力。我划掉并重写:大伟觉得使用我的车子是他的权利。
没错,小孩很容易就习以为常。茱莉同意。等他开了一个礼拜车以后,你的车子就等于有了另一个主人。
这个负面理由够充分。我说。
还有一个,茱莉补充:你知道,他一直梦想开车去墨西哥,他的春假刚好是你去欧洲的那个星期。
开我的车子去墨西哥!我从椅子上跳起来。假如他被困在那里,我还得一路赶到那里去解救他。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幕景象。
你要如何写下这点?茱莉问。
必须停止我的欧洲之行,回来解救大伟。
会不会太夸张了?
茱莉,我当然希望不会如此,但是如果他在墨西哥某个乡村被拦了下来,如果不管什么缘故,他需要父母的签名(你要记住还未成年),你会去墨西哥吗?
我宁愿不要去。
墨西哥,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个念头。还有什么?
你为什么不写下最核心的问题,茱莉说:你和大伟的关系会因此而恶化。
我看了这张清单,很短,不过也够了。现在,我们开始着手进行比较好玩的部分,以牢不可破的因果关系,证明借车子给大伟会造成预料中的负面结果。我们总是很乐于建构钟纳所说的负面分枝(negative branch),之后又把它重写一遍,这样一来,当我们拿这张清单给大伟看时,才不到于显得太侮辱人,并且较具说服力。美好的一个晚上,我已准备好去面对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