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哲学与佛学》
《人生哲学与佛学》
作者:王恩洋
扉页:
佛教提倡宣扬和平非暴,并以之为救世的福音。他不赞成任何形式的暴力与杀生。佛教里没有可以称为“神圣之战”的东西。这只是一
个制造出来的虚伪的名目,再加以宣传,使之成为憎恨、残酷、暴虐与大规模的藉口与理由而已。谁来决定神圣与否?强大的胜利者就是神圣
,弱小的失败者就是不义?佛教并不接受这样的论点。————佛陀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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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哲学与佛学
龟山王恩洋 著
动物恃本能而生活。蚕之作茧,蜂之酿蜜,蜘蛛之结网,皆生而能之,不恃学也;人则不然,自营巢筑室至农工商贾,莫不有学。学
愈进,则其生活亦愈安定而丰富。故人生必须学也。
学之种类大别有二:一者自然之模仿,一者有意之学习。如儿童之说其本国本乡之语言,乃至一切风俗习惯之茹染皆是也。有意之学习
复有二种:一曰技艺之学习,二曰科学之研究与制造。则自朴野而文明,人类生活以之而蒸蒸向上以造乎其极。科学之用宏伟莫与京矣!
科学之外复有哲学则何用耶?曰科学与哲学有不同者,科学就类别之事物而比其原理与实用,哲学则就宇宙人生之总体而求其根本原理
,以指导人类行于正道。科学者艺之事,哲学者道之事。 艺也者,所以给人需求,为衣食住居诸器物,所以利用厚生者也。道也者,所以示人
以作人处群之正道,所以正德而防乱也。昔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齐景公曰,信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
不子,虽有粟吾不得而食诸?君君者,为人君,必行为君之正道,乃至子子者,为人子必行子之正道,实际<P2>符合于君臣父子之标准,乃配
称为君臣父子也。犹之乎壮丁必壮,壮丁而残废赢弱,则壮丁非壮丁矣。何以云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而不得食耶?盖君臣父子
俱失其道,则仁敬慈孝之行不立,而暴慢乖逆之祸已成,相陵相侮而不相生养教诲,则乱生无已,有粟而不得食,食之而不能安矣。秦隋暴兴
,非无兵也,非无粟也,转瞬即亡者,失道故也。当今天下,科学发达,制造日新;然而人类不受其利,反蒙其害,战争杀戮之残酷振古未有
者,则亦徒有艺以求利生,而无道以驭众,则艺不以利生反害之也。
是故人生自科学之外犹需有哲学。
人生哲学者,研求人生之,而示人以作人之正道者也。
所谓人生之果何如乎?曰昔吾作“人生学”,言人生之略有四义:一曰业果之相续,二曰群体之共存,三曰智慧之创造,四
曰苦恼之拔除。
何谓业果之相续?业谓事业,人之所造,所谓工作,亦即行为。果谓果报,人之所受,所谓享受,亦即结果也。凡人必工作勤劳,而
后得暖衣饱食,亦必暖衣饱食而后得工作勤劳。不耕不耘,收获无望。不制不造,器用何来?故必有是业乃有是果。而无衣无食,则生
命且不能存,又何以有其身体精力以事工作勤劳耶?故必享受乃得再事工作也。如是由业而果,由果而业,业果果业,辗转无息,而生命
赖以支持,而人世赖以久长。是故人生者,实业果之相续也。
何谓群体之共存?湿生之虫,乃不需有父母。鳞<P3>介之属,有父母矣,乃不赖父母之养育。走兽飞禽,有父母,且须养育矣,而不必有
家庭有社会,无之教诲,无友朋之救助,彼亦介然而生且存矣。人类独不然,必有父母乃生,必由父母长养乃长,又必有家庭社会之组织,师
长朋友之教助。而一人之身,百工之所为备,由分工合作之关系乃以相养而其存,世孰得离群独居,介然孤生于人世之外欤?故人生者,实为
群体之共存也。
何谓智慧之创造?鸟有两翼以高飞,兽有四足以捷走,牛有角,虎有爪牙,以事攻取。其羽毛又足以蔽身体,其本能又足以给生养。
人皆无之,其何以生存于世耶?曰专赖智慧之创造也。何所创造?曰创造工具,创造生业,创造国家制度,创造学说艺术。何谓创造工
具?如耒耜刀斧等。何谓创造生业?如农工衣食等。何谓创造国家制度?如习俗法制等。何谓创造学说艺术?如哲学科学文艺美学等。或
以供人类之生养,或以供灾祸之防御,或以团结人群,或以调治人心,一切一切皆由于创造。谁之创造?则智慧之创造也。盖苟无智慧
则不能详察物理,即不能得其利用。苟无智慧则不能省观人心,即不能燮理群志。自然之害不能除,工艺技巧莫由兴,而人群社会莫由
理。是故人类这所以无有动物一切之长而能备万物之用,壹是由于智慧之创造也。
何谓苦恼之拔除?或有问,人生一切动作云为,其目的安在?常人皆曰,在求快乐与幸福耳。吾人则谓不然。人生一切动作云为唯在
拔除苦恼而已耳。
<P4> 且夫所谓快乐与幸福云云者,其事为何?岂不曰饱食而无饥,暖衣而无寒,安处而无忧,财富具足,名闻赫奕,而威势莫敌耶?人世间
之快乐与幸福止矣尽矣,靡以加矣。虽然如斯等之所以为快乐幸福者,其原因理由安在?则当了知人之所以需食者以除饥也,食之而甘者,
以饥之甚也。人之所以需宫室楼台城郭墙垣者,以其能蔽风雨障炎热防盗贼远水火也。居之而安者,以斯数者莫之能侵故也。人之所以需
财富者,以能供给衣食等于不匮也。人之所以需名闻威势者,以其声援之众,力量之强,能以保其所有而莫之夺也。然则如是一切一切,
皆为拔除苦恼而已矣。食所以除饥苦,衣以除寒苦,宫室城垣以除风雨盗贼之苦,财富以除匮乏之苦,名势以除孤立倾危之苦,安得别有
所谓快乐与幸福哉?食之过饱则成病矣,衣之过多则伤身矣,幽闭深宫则怨怒矣,财富过多,名闻逾实,威势不戢则招祸矣。故知人生快
乐,但不过苦恼拔除时所暂得之安适。如病服药,病去乐生。本不病,即不药,苟不病,亦无乐。乐虽暂感于病除,既愈而乐复消失而
无觉。且病愈药止,不可再服,再服则反增病。孰谓乐之有常,而为人生所趣求哉?
人生之,已略说如上。由了达人生而人生之正道可得言焉。
人生之正道云者,道貌岸然犹路也。正者不邪不枉,人行其中,不损于人,无伤于己,安然坦然有以遂人之生而适其所愿,斯方谓人
生之正道也。人生之正当方法<p5>也,人生之美善态度也,人生之如理的行为而适量的享受也。此其道如何?
第一、吾人已知人生之为业果之相续矣,则知欲得何果,当先造何业?不作不受,作已必受。人生莫不希求美满之果,故必造良
善之业。畏难苟且而欲福乐之自来,行非正道而欲得危祸之苟免,皆不可能之事也。由是而吾人对于业果当有正确之认识,而知所取择
也。
业有几?曰有善业,有不善业,有无记业。何谓善业?曰能益自他,能益二世,心意纯善而无妄求,是曰善业。能益自他者,谓我此行
为,不但对于自身有利,同时亦不损害他人,且对人群社会皆有利益也。如修桥梁,自既得度,人亦得度。如平道路,自既可行,人亦
便于行。如兴学校,既可以教育自家子弟,亦可教育他人子弟。如安定社会、国家、平治天下,自既得其安乐,人亦共享幸福。此之谓自
他并利也。若是者曰善业。所谓能益二世者,谓我此行为,不但现前有利,对后世亦有利也。如作善者,现前既得安乐,后来亦得安乐,
生有功于当时,殁有传于后世,子孙获庇有余庆焉。此之谓二世俱益也。问,设有自他二世不能俱利,则当如何始为善业耶?曰损己以益
人,忍受现前之苦以获未来之乐,则善业也。古来忠臣孝子志士仁人,皆舍身忘家,急公好义,损己利人。或苦尽甘来,或身殁名著。
则皆以伟大之人格,而成伟大之善业者也。何谓心意纯善?此言其所善业诚心而为,非有贪染虚假之心也。由心纯善,故无妄求,不以此
<p6>所行善业妄求酬报,无所为而为,不要功,不贪利,行其当然,虽任劳任怨而不悔,当祸难而不退者,则其善于为纯善。虽无所
求而其成功转大。苟有妄求,则所得反小而善业非真矣!!!
《人生哲学与佛学》II
接上一文:
何谓不善业?自他并损,二世并损,或损人以利己,或图现前之福而遗无穷之祸,或虽行善业而有求有贪,意不纯净,若是者皆为不善
业。翻前善业其相可知。杀盗邪淫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贪嗔<此字书上为“目”+“真”>邪知,皆不善业。故佛说有十不善业道。身三口四意三。
反是不善即十善也。
何谓无记业?如农工商贾,自求生存,生活所必需,无损于自他,故非不善。即非出于慈仁,但纯为其自身,亦不名为善业也。二者俱非,无所记别,故名无记。然而倘其所作,出自孝慈,仰事父母,俯畜妻孥,或如圣人,抱人饥己饥,人溺己溺之志,而平治水土,兴起农工,则亦善业。其或奸商诈工,虚货罔财,则亦转成恶业矣。自馀游戏等事,并无损益于自他,心无善恶,则业并无记也。
凡人生之苦乐,世运之盛衰,皆业力所招,自作自受。一人如是,一家亦然,一国亦然,天下皆然。其为人也,勤俭忠厚,乐善好义,则必有福利于当时,有令名于乡里,人共尊荣。
其为人也懒惰骄奢,刻薄无义,则身不免于饥寒之忧,人皆以下流之徒相视。 家规整肃,敦善弗倦,其家必昌。家规败坏,苟且偷惰,其必败。国有政教,信道守法,其国必兴。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君子犯义,小人犯刑,其国必亡。举世兴于仁<P7>让而天下太平。举世兴于争夺而天下大乱。振古迄今,无有违此定理者也。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自取之也。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此孔孟之书之言,谓人之祸福,家之成毁,国之兴亡,皆由其作业而定也。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是故欲得何种之果,当造何种之因。因即是业,果即是报。造善则福利相循,作恶则危害相续,必然之势也。
或谓若作善而必得善报,则夷齐不应饿死,颜渊不应早夭,孔子不应困厄也。作恶必得恶报,则盗跖不应寿终,操莽不应帝王,秦桧不应宰相也。作恶反得福,作善而反得祸者,自古有之,于今为烈。故人相率而为贪污,岂不以为善最难而无功,为恶甚易且有利耶?
曰天下事有常经,有变例。中庸曰,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大德者必受命。此常经也。若夫圣而困,贤而夭,此变例也。作恶之报有常有变亦如此。譬之农事,耕耘播植始得收获,是为常。然亦有水旱天灾,虽耕耘播植而不得收获者,则惰农宜较勤农为少费劳苦。若迳尽作惰农而不务农作,则天下饿死尽矣。故良农不为天灾废耕作。君子不为祸变改操行。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此之谓也。家国兴亡,世运隆替,自有<P8>铁的定律。近世人习贪污,国行争夺,此正所以酿成今日之国难世变,岂为善果也哉!
或谓然则彼为善而得祸,为恶反蒙福者,其何故也?曰此则不可不知因果通于三世之义也。依佛理言,人生为业果相续,而此相续也,非但从生而幼而壮而老而死为一相续,并且此生续于前生。<可参看《三言两拍》之司马断狱>后生续于今生。前前无始,后后无终。由前前生之业,招引后后生之果。是以有三界五趣之轮回,生人、生天、生地狱、饿鬼、畜生,皆随业之善恶而判,又非但人中有贫富、贵贱、寿夭、荣辱而已矣。此之谓异熟果、等流果。彼作善而得祸,前生恶业之所招引也。作恶而得福,前生善业之等流也。人生既通于三世,岂可执现世之例外,以否认因果之常理哉?盖变例亦有其常理也。
予今年二月讲经新津,汪君休渊,云其幼时闻之教老师言,某乡试官者,原一穷秀才也。年逾六十,业课蒙。年终散学,负束修钱六千而归。行至中途,闻茅舍中号哭声甚悲。问之则夫嫁妻也。何为哭?则以负人债,积年不能偿,年终索债急,故嫁妻以偿,膝下有子女不忍别,是以号泣。老儒曰,有是哉!问负债几何?曰六千。曰若是则我代偿之可也。因尽出其钱与之而去。行至山侧,遇抬大木者十余人迎面来,避之不及坠岩下。人共往视,则老儒死矣。门人收而殓之,皆曰,皇天无眼,作善无功,因果不可信矣。俄老儒忽如梦觉,瞠目而视,则见已在一大宅中,闺房华洁,身卧高床,席重毡,而覆锦衾,头甫动,一老媪惊喜曰,“我儿活矣”两幼妇方垂泣,急抚其身,若妻妾然。<P9>
《人生哲学与佛学》III
接上一文:
老儒不解何故。以手扪须,则一茎也无。怃然曰,吾其死而更生耳!因忆施金坠岩事。此时身力疲极,弗能言动,即偃卧长眠。次日医生至,老父亦来,须发浩然,如已前生状。医诊其脉曰,病愈矣,唯待滋养耳。开开胃健脾方而去。如是卧床七日,便体健思步,逾月而健康逾常人。入其堂,视木主,始知其姓氏。则不张而王矣。渐久而家人老幼奴婢仆使尽知之。知其家为邑中巨室,父唯一子,已二十有五矣,读书不长进,犹为童生。又久不抱孙,故与蓄妻妾焉。体既壮,其父命之曰,吾家世代书香,不可至汝而断,今病已愈,可复到书房读书矣。公子唯唯。至书房则老师已先在。窗明几净,斋外花木繁茂甚可人。老师教背书,无一字讹,教写字,无一笔败。已自异之。次日命作文,则老练如出自宿儒,初疑其抄袭。更试之,目注不他瞬,须臾复成,与前篇不异。大惊曰,此字夙鲁钝,八股不能谋篇,今何佼拔乃尔!叩其故,公子不答。再三问之,犹不答。师终惊异不已。月明之夜,固问之。公子以深宵无人,始告之曰,吾前生亦为儒生,年终散学,施金坠岩死。乃不意入此臭皮囊中,遂拥有此人妻妾,而父母此人父母。论吾前生,不曾为恶,而屡败于名场,逾六十犹贫且困。计吾施人之钱六千,非为多。然实吾家衣食宾祭之具,当时亦未计其轻重,但觉人一家生离之苦,恻然动吾慈愍意者,天鉴吾一念之诚,既死而复送吾入此郎君之躯耶?先生但知因果之无一毫虚,此事不必为他人道矣!师闻击掌啧啧惊叹。曰,不意闻此曾未闻也!次日因告辞<p10>去。公子曰,何为尔?曰,君之学与艺固为予所弗及。德更高于予。予何能腆颜作君师?若犹昔之郎君,则可再教十年犹不葸耳!公子曰,吾昔亦课蒙者。今幸得有此报,何忍迫先生以去!吾二人正好论学。待秋同赴县试,倘能还我一秀才,先生亦有荣焉!父当重谢先生。能同列黄榜,则更幸矣!师遂留。秋果同得秀才。其父母妻妾喜可知矣!连中举人,进士,发为考试官。试于其故乡,召见其门人焉。返其家,为妻儿置薄产,以慰艰苦。为乡邻道平生事,无弗合者,于是乎人皆曰今而后知皇天有眼,作善大有功,因果真不虚矣。诸人有不信因果通于三世者,其鉴于斯!虽然,倘有心而为,欲获是效,则果报不若是机械,亦有唐丧其功者。吾人但当法其存心可耳!他事甚多,且至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