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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06四书五经合集之礼记 · 作者:佚名 · 字数:5,070 · 2026-10-09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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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讲礼,尤其是在现实利益的诱惑面前,比如权力、女色 财物、金钱、名誉、地位的诱惑面前,也要讲究取之有道,在天的人看来,可能太迂腐,太繁琐,太无必要。但是,这的确是大有必要的。社会生活和人伦关系要有序,要有轨可循,总得有 所规范。礼虽不一定是最好的规范,但毕竟比没有规范、乱来一气要好。难怪孔子为了维护礼的理想秩序,坚持非礼勿视,先勿听,非礼勿行。

同法相比,礼是一种软性的社会规范。它主要靠人们内心的自觉,而内心的自觉来自于性情的陶冶和修炼。因而,这种软性 的规范的作用总是有限的,古人多半针对“君子”强调礼,把 “小人”、“野人”排除在礼之外,大概便是意识到了凭自觉和修养 来守礼,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加上人性之中恶的一面总是存在并时刻表现出来,礼的作用和影响便更加有限。

此外,在讲礼成风的春秋时代,要成为:“王者”,除了凭实力之外,也逃不出礼仪的制约。 或者干脆说,不讲礼仪,就不能归顺人心,就成不了王者。公子重耳之所以能成雄一时,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大概与此又极大关系。

吴侵陈

——师出必须有名目

【原文】

吴侵陈。斩祀杀厉。师还,出竟,陈太宰嚭使于师。夫差谓行人仪曰:“是夫也多言,盍尝问焉:师必有名,人之称斯师也者,则谓之何?”太宰嚭曰:“古之侵伐者不斩祀,不杀厉,不获二毛。今斯师也,杀厉与?其不谓之杀厉之师与?”与曰:“反尔地,归尔之,则谓之何?”曰:“君王讨敝邑之罪,又在矜而赦之,师与,有无名乎?”

【注释】

①本节选自《檀弓》下。②吴:春秋时诸侯国名,姬姓。陈:春秋时诸侯国名,妫姓。③斩祀:破坏祭神地场所。杀厉:杀害患疫病地人。④竟:同“境”。太宰:古代官名。嚭嚭:人名。行人:官名,负责朝勤聘问。仪:人名。 盍:何不。二毛:鬓发班白的人。反:同“归”,归还。敝邑:对自己国家的谦称。 矜:怜悯。

【译文】

吴国侵伐陈国,破坏了祭祀的场所,杀害了患疫病的人。后来吴军返回,离开陈国边境。陈国的太宰嚭出使吴军。吴王夫差对行人仪说道:“这个人能说会道,我们何不试着问他一下:出师讨伐一定要有个名目,如果人们问起我们的军队来,该怎样称呼呢?”太宰嚭回答道:“古人侵伐他国时,不破坏祭祀场所,不杀害患疫病的人,不俘获鬓发斑白的人。现在贵国军队不是杀了病人吗?不是可以称为杀害病人的军队吗?”夫差说:“要是归还你们土 地,归还你们被俘的子女,又该怎样称呼我们的军队呢?”太宰嚭回答说:“君王讨伐我国的罪过,却又怜悯并赦免我们,这样的军队,还能没有好的名目吗?”

【读解】

春秋不仅多义士,也多辩士。太宰嚭一番巧辩,说得吴王夫差一阵尴尬,不能不使人叹为观止。同时,我们注意到古人打仗极其重视规则:师出必须有名,否则,即使打了胜仗,也不会让人心服;攻城掠地,烧杀抢夺,擒获俘虏等等,都得有一个说法,否则,会被称做“不义之师”。因此,出征之前要誓师,誓词的主要内容便是罗列各种名目和说法,也就是找理由和借口,以便说服参战的人相信征伐是合乎礼仪和正义的举动。

这倒有点像外国人的决斗,堂堂正正挑明理由,正大光明地按规则进行,甚至还找人当裁判,在公平的前提下决出胜负。

不过,任何战争,不管找出多么堂皇的理由,,总该有些界线是不能超越的,诸如杀害伤病者、俘虏和平民百姓,抢劫财物,抓老弱病残作人质等等,这类不人道的举动,是任何堂皇的名目理由都无法抵销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打仗也应当是一种公平的、按一定规则进行的竞争。名目重要,规则同样也重要。

知悼子卒

——进谏规劝的艺术

【原文】

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饮酒,师旷、李调侍,鼓钟。杜蒉自外来,闻钟声,曰:“安在?”曰:“在寝。”杜蒉入寝,历阶而升。酌曰:“旷,饮斯!”又酌曰:“调,饮斯!”又酌,堂上北面坐饮之降,趋而出。平公呼而进之,曰:“蒉,曩者尔心或开予。是以不与尔言尔饮旷何也?”曰:“子、卯不乐。 知悼子在堂,斯其为子、卯也大矣!旷也,大师也。不以诏是以饮之也。”“尔饮调何也?”曰:“调也,君之亵臣也。为一饮一食,亡君之疾,是以饮之也。”“尔饮何也?”曰:“ 蒉也,宰夫也。非刀匕是共,又敢与知防,是以饮之也。”平公曰:“寡人亦有过焉,酌而饮寡人。”杜蒉洗而扬觯。公谓侍者曰:“如我死,则必无废斯爵也!”至于今,即毕献,斯扬觯,谓之“杜举”。

【注释】

①本节选自《檀弓》下。②知悼子:晋国之卿,名荀盈、知盈。③平公:晋国的国君,名彪。④杜蒉:人名。寝:后宫。北面:面朝北方。 趋:快走。曩者:刚才。开:开导。饮:给人喝的东西。子、卯:古人认为不吉利的日子。乐:奏乐。 大师:太师,乐官之长。诏:告诉。亵:亲近。亡:同“忘”,忘记。疾:忧患。宰夫:掌管膳食的官。匕:古代食器,像汤勺。共:同“供”。扬:举。觯:古代酒器。爵:古代酒器。这里指举杯献酒。

【译文】

如悼子死了,还没有下葬,晋平公却喝起酒来,并让师旷和李调作陪,敲钟击鼓奏乐。杜蒉从外面进来,听见钟鼓声,问道: “国君在哪里?”有人回答说;“在后官。”杜蒉进入后宫,沿阶而 上。他倒了一杯酒说:“师旷,把这杯酒喝了!”他又倒了一杯酒 说:“李调,把这杯酒喝下去!”他又倒了一杯酒,在堂上面朝北 坐着喝了。接着,他走下台阶,快步走出后宫。晋平公叫他进宫 来,说道;“杜蒉,刚才你也许想要开导我,所以我没有同你说话。 你为什么让师旷喝酒呢?”杜蒉回答道:“照礼,在甲子日和乙卯 日不奏乐。知悼子的灵柩还在堂上,这比逢上甲子、乙卯日还要 严重。师旷是掌乐的太师,不把这种礼节告诉国君,所以罚他喝 酒。”晋平公问“你为什么让李调喝酒呢?”杜蒉回答:“李调是 国君的近臣。为了吃喝,竟忘了国君的忧患,所以也罚他喝一杯。” 平公又问;“那你自己为什么喝酒呢?”杜蒉回答;“我掌管膳食, 没有尽到提供刀、匙的职责,却胆敢参与防止违礼的事,所以罚 自己喝一杯。”平公说;“’我也有过失,倒杯酒来罚我喝。”杜蒉洗 过酒杯,倒上酒举起献上。晋平公对侍者说;“如果我死了,一定 不要废止举杯献酒的礼仪!”直到如今,凡是向国君和宾客献酒过 后,就要举起酒杯,这叫做“杜举”。

【读解】

杜蒉以独特的方式来劝诫国君,使之知错能改,用心可谓良 苦。春秋之士多聪明之举。诤言直谏固然可嘉,但未必都会取得 好效果。“忠言逆耳利于行”,虽说是“忠言”,毕竟听来不顺耳呀 既是忠言,又让人听来顺耳,岂不是更好。士人们在这上面煞费 苦心,既体现了他们的智慧,又体现了对君主的忠诚,还富有戏 剧性。研究中国传统智谋的人们,恐怕应该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才 行。

在注重实效,追求信念,讲究礼仪的前提之下,春秋士人也 追求智慧和谈吐举止的高雅得体,这的确令人仰慕这种风气的 形成始于何时,还不十分清楚,但在春秋时代已十分普遍。表达 的道理要严正,具有征服力和穿透力,而表达的方式要精微巧妙, 含蓄委婉,具有感动力和激发力。整个表达的过程像一出经过精 心创意、构思、排练过的戏,富有戏剧性,既激动人。又耐人寻味。

这是一种生活的艺术化,也是艺术的生活化,生活与艺术高 度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优游的生活方式,使士人们有足够的 叫来培养和发展自己的某些专长。他们不必像政治家一样忙于 权利之争、奔走游说、宴饮歌舞,不必像农夫匠人在自己的土地、 作坊里辛勤操劳,也不必像军事家那样驰骋沙场。即使是读书,没 有浩如烟海的典籍,更没有数理化生物之类。他们拥有一种今人 难以再拥有的东西——闲暇。这恰恰是生活艺术化、艺术生活化 的重要前提。

何时再能拥有可以用来发展心智的闲暇,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未知数。但是,我们的确对此心向往之。

陈子车死于卫

——制止殉葬的“黑色幽默”

【原文】

陈子车死于卫。其要与其家大大谋以殉葬,定而后陈子亢至。以告曰“夫子疾,莫养于下,请以殉葬。”子亢曰:“以殉葬非礼也。虽然,则彼疾当养者,孰若妻与宰?得已,则吾欲已。不得已,则吾欲以二子者之为之也。”于是弗果用。

【注释】

①本节选自《植弓》下。②陈子车:春秋时齐国大夫。大 夫:为卿大大处理家务的总管。下文的”宰”与此相同。陈子亢:陈子车的弟弟,孔子的弟子。⑤已;止,终止。二子:指陈妻和家 宰。弗;不。果;果然,结果。

【译文】

陈子车在卫国死了。他的妻子和家宰打算用活人为他殉葬,决定之后,陈子亢来了。两人告诉陈子亢说:“他老人家有病,没有人在地下伺候他,希望能用活人为他殉葬。”陈子亢说:“用活人 殉葬不合礼仪。尽管如此,兄长有病,应当有人去伺候,除了妻子和家宰外,谁还能做这事呢?如果不这样做,那正合我想法. 如果要这样做,那我就想用你们两个人来殉葬。”于是,陈妻和家 宰便没有用活人殉葬。

【读解】

古代以活人殉葬。在今天看来是一种野蛮行为,在那时权贵族们普遍赞同的,他们以为,人死后灵魂还会在阴间继续活着, 同在生前一样。因此,要像生前一样享受荣华富贵,得到仆人侍 候照顾,便以活人陪着死人一起理掉。

这种不人道的做法,即使在古代也遭到了一些具有人道主义思想的士人的反对。孔子的学生陈子亢便是其中之一。这让我们 想到他的老师孔夫子。陈子亢的做法,是否是受他老师的影响呢? 是否也是与孔夫子的‘子不语怪、神、乱、力”的思想一脉相承 的呢?

此外,面对野蛮的行径,不是义正辞严地斥责,不是慷慨陈 移地讲大道理。而是巧妙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达到了 目的,又体现了智慧和类似于“黑色幽默”的幽默,很值得赞赏和回味。

卫献公出奔

——一碗水难以端平

【原文】

卫献公出奔,反于卫。及郊,将班邑于从者而后入。柳庄曰:“如皆守社稷,则孰执羁靮而从?如皆从,则孰守社稷?君反其国而有私也,毋乃不可乎?弗果班.

【注释】

①本节选自《植弓》下。②卫献公:卫国国君。名衎。羁:马络头。靮马缰。执羁靮:意思是在国君身旁效力。毋乃:大概,恐怕。

【译文】

卫献公出逃在外,后来返回卫国。到了城郊,想要把一些采邑分赏给随他逃亡的人,然后再进城。柳庄说:“如果大家都来保卫国家,那还有谁跟随您奔走效力呢?如果大家都跟随着您,那么谁来保卫国家呢?国君返回自己国家而有私心,恐怕这不可以吧?”结果卫献公没有分赏采邑。

【读解】

身为国君赏罚应当分明,赏罚也应当让人心服口服。这当中的尺度,便是公平。偏爱一些,忽视另一些,偏爱少数,忽视大多数,就失去了公平,自然不会令人心服口服 。常言说,一碗水要端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水端不平,自然会出现矛盾;矛盾发展到尖锐程度,行赏者自己的地位便芨芨可危,便会事与愿违。

问题在于能不能时时、事事、处处都做到一碗水端平?这很难。一方面,诸事繁多,不可能事实顾及;一方面事有大小、重要与次要之分,不分大小、重要与次要而一律讲公平,恐怕任何人都难以做到。

只能说大事、重要的事,必须做到公平,让人心服口服。小事、次要的事,能公平则公平,顾及不到则不必太计较,否则会寸步难行。

战于郎

——规则也有灵活用时

【原文】

战于郎。公叔愚人遇负杖入保者息。曰:“使之虽病也,任之虽重也,君子不能为谋也,士弗能死也,不可,我则既言矣!”与其邻重汪踦往,皆死焉.鲁人欲勿殇重汪踦,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虽欲勿殇也,不亦可乎?”

【注释】

①本节选自《植弓》下。②郎:鲁国地名,在今山东鱼台。齐国攻打鲁国时,在郎发生战斗。公叔愚人:鲁昭公的儿子。保:同“堡”,小城。使:指徭役。之:指:老百姓。任:指赋税。重:应为“童”。殇:这里指未成年而死者举行祭祀。仲尼:孔子的字。干戈:盾和矛,这里泛指武器。

【译文】

鲁国和其国在郎交战。公叔愚人遇上一个拄仗进入城堡休息的任。公叔愚人说:“虽然徭役使百姓们很辛苦,赋税使他们的负担很沉重,但君子不能为国家谋划,士人不能为国家献身,这可不行,我敢于这样说,就应当做到!”于是他和相邻的少年汪踦上战场参战,两人都战死了。鲁国人不想用孩子的丧礼来为汪踦办丧事,便向孔子请教。孔子说:“他们能够拿起武器来捍卫国家,不用孩子的丧礼来安葬他们,不也是合理的吗?”

【读解】

少年自告奋勇上战场,这本身就是一种壮举,体现了为国家慷慨赴死的献身精神。面对这种感人的特殊情况,有着严格等级规定的礼,可不可以被突破,可不可以以特殊情况特殊特殊处理?

先圣孔子回答的是可以。这表明,礼作为一种行为规范,原则上是不允许违背的,即所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不如此则无轨可循,就会乱套。但是,如果拘泥于成规,只注重形式,那么将把一些应享受某些礼遇的情形排除在外了。

任何原则和规范,一旦变成僵死的教条,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形式和空壳,它的约束也就变成了一种枷锁。只有规则同内容相结合,真正做到名实相符,表里相称,原则和规范才是有意义和生命力的。注重名实相符,表里相称,恰恰是儒家的一个重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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