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
“当然是‘我拎提’啦。”
“白干?”
“对,不过,一般开始联系这么说。来了以后,本事学到手,就可以要求‘赔’(PA)你。”
“人家不干呢。”
“那就撂挑子,跳槽。”
停了一下,他又问:
“你签证是‘爱取万’(H-1)还是‘劫万’(J-1)?”
“J-1。”
“那你准备办‘威武’了吗?”
“?”
“就是‘WAIVER’,豁免呀。‘劫万’不是都得回国服务吗。但如果你情况特殊(就是没拿国家钱甚么的)可以通过领馆向美方申请豁免回国服务。”
“喝,学问真多!”
“你这儿刚来,以后事多着呢。你办社会保险号了吗?你去银行开户头了吗?”
茅晓华还告诉我,他父母家也是部队的。我没敢再深谈,生怕“挖”出个亲戚朋友什么。
说话间,就到了Z大医院外科部大楼。外科部占了一座二十层大楼,行政办公部门位于层,手术室在第九、第十层,一、二层为门诊部,从三层到八层是病房,十一、十二层是教实验室,十三层是康复中心,十四、十五层是图书资料馆,十六层是各科主任办公室,十七是膳食部,十八层是会议厅,十九层是董事办公室,我们研究室位于地下层。
布莱恩身披白大褂,风度翩翩地跟我握手,又一一把我介绍给同事,我一一握手,一一意,脸上的肌肉都笑酸了。
“约翰呢?”我随意问了句。
大家面面相觑。
“说实话,”布莱恩说,“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如有要事求见,需事先通过的秘书预约。”
一切都告诉我,今天的约翰已非昨天的约翰,这里是Z城,不再是北京。
然后,茅晓华带我乘电梯去顶层办一些证件,钥匙等琐事,电梯里,他对我说:
“在这幢楼里,约翰-钱伯斯一咳嗽全楼人都得感冒。来了一年多第一次听人直呼其名他约翰,兄弟我钦佩之至。下一次,叫之前请事先给室里人打个招呼,我们神经衰弱,怕惊。”
“甭贫,我们挺熟的。”话虽这么说,我已经有些心虚了。
印着约翰-钱伯斯的玻璃大门敞开着,办公大厅里五六个女秘书有的接电话,有的敲电,显得很繁忙。
一位叫琳达的小姐接待了我,她很快就找到了我的ID(通行证)和办公室钥匙。我道谢,正要转身,不知为什么我问:
“能帮我约见一次钱伯斯先生吗?”
琳达面有难色地快速翻着预约本:“下两周,他有六个手术,三次董事会议……”
“那就算了吧,谢谢。”
正说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我们头上炸开,接着一架大型直升机的影子似一片乌云下。
“约翰-钱伯斯到了。”茅晓华轻轻在我耳边说。
办公大厅里所有人员正襟危坐。我和茅小华匆匆离开了。
“一个外科医生就这么威风?”在回来的电梯里,我说。
“电视电影里你看美国总统威风吧。”茅晓华说。
“可他,”
“总统拿多少钱你知道吗?”
“不是说二十万一年吗?”
“钱伯斯年薪二百万打不住,顶十个总统的工资,还不算他手下的这座造钱大楼,你说能不威风吗?”
听着,我心里涌上一阵不可名状的怅惘。
我的ID上赫然印着
杉萧,医学博士
研究员
外科部
糟糕,没写“博士后”回去可不好交待呀。我连忙找了布莱恩。
“布莱恩,能改一改我ID上的称呼吗?”
“改成什么?总统么?”
“去去去,我这是正经事。能改成博士后吗?”
“为什么?”
“我喜欢被称作博士后。”
废话,通向主任职称的梯子,能不喜欢吗?
“行,没问题!”
第二天,新ID上印着:
杉萧,医学博士
博士后研究员
……
这个ID可要收好,铁证如山呀。
我和茅晓华的工作都挺简单,茅晓华主要做大白鼠比照实验,也就是给一组大白鼠注射种药物,不给另一组注射,然后观测记录各项指标的变化。我是给狗开胸,装上医院试制的工心脏,然后观测记录。这就是我们两个优秀外科医生在这儿工作的全部。即使如此,我的作也连连失利。
第一只狗,人工心\脏装上,跳了三分零五十一秒,监视器上就没有了脉冲。第二只狗,
吧弦院螅一次都没跳。第三只,我刚举起手术刀,就发现它已经停止了呼吸,原来麻醉时,乙醚用过量了
“OK,OK”布莱恩看我气极败坏地又去备狗,忙拦住我。“好了,今天你手气不好以后再说吧。”
我摔掉身上的手术服,重重地坐下生闷气,谁也不搭理。过了好半天,茅晓华凑了过来
“哎,走,带你看个希罕。”
跟着茅晓华,我走进一扇门,来到一间满别致的小屋,地上有各种玩具,墙上贴得花花绿,要不是看到一只大铁笼子摆在那里,我还真以为走进一间幼儿活动室呢。
笼子里,一只黑猩猩睁着好奇的眼睛,警惕的望着我们。
“它叫尼克,”茅晓华打开笼子把黑猩猩抱在怀里。
“你好吗,尼克,来跟我亲爇亲爇,”茅晓华说。乖巧的尼克立即把头贴在茅晓华头上来蹭去。!!!!NRCGR;Fp9 ̄9 ̄4sP&!# ̄}
接着茅晓华让尼克给我表演“本事”,搭积木,骑单轮车,鞠躬,敬礼,翻斤头,荡秋。表演完了,它便怯怯生生地看看我,再看看茅晓华。
我一直不停地拍手,不停地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捂着笑痛的肚子,我一边伸出像招呼小孩子一样,招呼尼克过来。
尼克看看茅晓华。
“去吧!。”晓华说。
“噌”地一下尼克蹿到我身上,我连忙抱住它。爇乎乎,毛茸茸的尼克使我心里涌起一异样的感觉。它似那么信任我,依赖我,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时间,我竟然泪湿不已。从天起尼克就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
“大强:
来美国快一个月了吧?我拖到今天才给你写信,生我的气了吗?我以前有个原则,心情好的时候不给亲人写信,免得把坏心情传染给别人。所以一直没提笔。可是,总不能老拖吧再没音信,你要怀疑我被别人拐跑了,是吗?
有什么好说的呢?医院给安排了食宿,吃住都不用发愁。上班就是杀狗(唉,详情待我情好一点的时候再告你),下班就在屋里傻呆着,想你,想爸爸,想国内所有的朋友们,连们科那婆婆妈妈的老吴头都想。我真想回去!
……”
“亲爱的杉杉:
无比盼望中接到你的信。说句没出息的话,我偷偷地把你的信吻了好几遍。我想那信封纸上总有你肌肤触摸过的信息吧。
记得我们最长一次分离也只有两周,即使如此,最后几天我也是一分一秒地挨。再见到时,恨不得把你活生生一口一口吃下去。
而这一次,何时才有头啊!
但是,我深知为了你的事业,为了爸爸的事,你应该去。我们应该忍受这暂时的分离之。英语里有一个谚语说:“分离使人思恋。”但愿,这样会使我们更加珍惜对方。
所里已报批我做副所长,其实,我也无所谓。
爸爸已经动手写他酝酿已久的《中国现代战争败例选编》,还怞空学英语,你应抓紧替联系。
……
想我吗?什么地方最想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