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也听说啦,哎,十二杀复出江湖,看来又要死不少人啦。哎,别说了,别说了,勿谈国事,万一被东厂的人听见,你我脑袋准搬家。"
"是!是!是!吃面,吃面!"两人低头吃起面来,而白菜也默默回到座位,不过那碗里的面估计是食而无味了,看他那神往的样子,恐怕又在幻想什么了。
"哎,你说,要是我能成为武林高手多好,像十二杀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吃面吧你。再慢点,别说武林高手,就连龟公都做不了。"
白菜这才想起正事,匆匆将面倒入口中。
刚走到东门,就见有人发面粉。原来是城外华城的少城主龙盛龙少爷二十岁生日,因此在这里送面粉。
施面粉的是一些家丁,但在后面一把大大的遮阳伞下面的却是一帅气少年,少年手执折扇,风流倜傥,白色的绸子长袍,腰系缎蓝丝绦,挂有一玉,为瑞兽貔貅,色泽温润柔美,为上好的软玉,看得我直流口水,这玉要是当了,又可以吃一年的大米啦。
"喂,你倒是拿啊。"家丁将面粉塞进我的手里。
我这才回神,暗笑自己贪财。白菜自是不放过嘲笑我的机会,"我说你大概是看少城主看入迷了吧,没想到兄弟你居然有断袖之癖啊!哎,哥哥我不错,要不考虑考虑我?"
"死开。"我眼一瞪,将面粉揣进腰间,踏进东城门。
不一会儿,便来到扬州最大的妓院——百媚楼。
百媚楼不愧是扬州最大的妓院,吓!绛红的漆柱,打过蜡的地板,上好的红木家具,雕花的窗棂,景泰蓝的瓷器,两排拱形楼梯直通二楼,上好的西域羊毛地毯铺在楼梯上更显气派,真可谓金碧辉煌,雕栏玉砌。
不过,今天百媚楼里,全是来应聘龟公的男人,样貌良莠不齐,有他院的龟公,有前街的无赖,有落魄的书生,仔细一看,还有乞丐!
白菜一个大步跨进大门,迎面走来一位姐姐,姐姐好生漂亮,粉嫩的脸,弯弯的眉,浑身上下灵气逼人,娇媚可爱,"你们是来应聘的吧。"姐姐的声音宛如黄莺,让人舒畅无比。
"是啊,是啊。"白菜憨憨地傻笑,就差没流口水了。
姐姐掩面一笑,道:"我叫小玉,是负责接待大家的,请二位跟我来。"
"好好。"白菜已经无可救药,不过这百媚楼只是个丫鬟就如此可人,那里面的花魁更是倾国倾城了。
忽然腹中一阵绞痛,这才想起把每日一出恭给忘了,连忙问小玉姑娘茅厕在哪里。小玉团扇一指,我便一溜烟离开了大堂。
坐在茅厕里,发现百媚楼的茅厕都那么高级,金漆的马桶,供人塞鼻的红枣,去除异味的豆糕,样样俱全,忽想藏几颗红枣于怀中,但终究作罢,断不能为了几颗红枣短了气节。
再一看,还有玉扣纸,这可是我们穷人家难以见到的高级物品啊,想自己十岁以后就再也没用过玉扣纸,不免伤心,一直以来,都是娘亲将我采来的野桑叶晒干了作草纸用。自己又是个姑娘家,力气没有男人大,在白菜的帮助下,打些轻松的零工,勉强混个温饱,让娘亲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只恨自己为何不是真正的男儿,想着想着,居然呜咽起来,岂料呜咽声越来越大,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我说,这怎么回事啊?"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大清早怎么就有人哭得跟鬼似的,真晦气。"
我慌忙系好衣带,推门而出,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风韵美人,美人鹅蛋脸,柳叶眉,但眉宇间却透露着英气,让人不禁自畏。
那女人眉一挑,一愣,"呀,怎么是个小兄弟呀,我这百媚楼是让人开心的地方,你哭什么,莫非来砸我招牌?"她眼一瞪,杀气随之而来。
我自己本是女子,自知女人是最不好惹的动物,尤其是这种地方的女人。当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道:"姐姐误会了,小人我是来参加龟公考试的,一时内急,来上茅房,见茅厕中玉扣纸,不免伤心起来。"
"看见玉扣纸伤心什么?"女人目光凛冽,似乎要看穿我有何不轨。
"姐姐有所不知,小人儿时也是大富之家,茅厕用的正是这玉扣纸,无奈家道中落,穷苦不堪,别说这玉扣纸,就连白米也吃不上几顿,小人自己受穷也罢了,却连累老母一起受苦,心中怎能不难受感伤,因此,这龟公,我是志在必得,只为让老母吃上白米,用上玉扣纸!"我如此慷慨激昂,还不把你感动死,果然,女人的神情转为哀伤,定是想起往事了。
"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孝子,说话也似乎有点墨水,去吧,去吧,考试快开始了,你还打算在这里哭到什么时候。"再冷面的女人也有心软的时候,这是一个定律。
"多谢姐姐!"我欢天喜地地跑回大堂。没想到离开这会儿,大堂居然人山人海,百媚楼的生意也为了这龟公的考试不得不歇业半天。
再看这些人,獐头鼠目,盯着百媚楼的丫鬟猛瞧,头顶上都高高地顶着个"色"字,唉,男人就是男人。
扫了一圈,人太多,不见白菜的踪影,估计这小子不知被挤到哪个旮旯里了。
"大家安静!"刚才为我和白菜带路的小玉姐姐喊了一声,顿时,大堂里迅速安静了下来,"有请我们百媚楼的当家,文三娘!"
从二楼楼道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定是个满身翡翠首饰的,粉擦得跟和面似的老太婆,妓院里的妈妈都这德行。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我发现,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面前的这个"老太婆"正是刚才茅厕边教训我的女人,但见她发盘于头顶,一根清漆雕花筷插在发间,发饰简易却不失雍容之态,看遍全身,也没发现能发出叮叮当当的地方。就在这时,又一阵叮当声,转眼一看,原来在女人脚下蹲着一只西施犬,那叮当声正是由西施犬脖子上的铃铛发出的。
我顿时有点后悔在茅厕前的慷慨陈词,那话是对这女人说的,也就是百媚楼当家文三娘说的,万一失败岂不丢人,心中不由忐忑不安起来。
随处一扫,身边的人的眼睛居然都直勾勾的,也对,这里尽是地痞流氓,没钱的主,哪见过这样标致的美人?
但见文三娘低垂眼帘,在我们这群人中扫了一眼,轻蔑一笑,"想在我这里做龟公可不容易。"那神情宛若我们都是贱狗,连她脚下的西施犬都不如,"我们百媚楼可是招呼上等人的地方,伺候的都是达官贵族,面目可憎者去,口舌不清者去,大字不识者去,不讲卫生者也去。"
下面沸腾了,这哪是招龟公啊,比考状元还难,终于有一个无赖大喊道:"美人,你是在招女婿吧。"哗,下面笑成一片,可那人却再也笑不出来,他的嘴里此刻被一块松糕塞了个严严实实。
那松糕显然堵住了那人的气管,只见他面部血红,青筋暴出,手拼命在嘴里抠着,终于在别人的帮助下,他才将松糕吐出,惊恐地四处望了一眼,仓皇而逃。哗——又是一阵笑声,大家只当此人贪吃。
但我却心里明白,他并不是贪吃,他嘴里的松糕是被人弹进去的,因为,我就站在那人身边,方才,他一喊完那话,便有一个白色的物体擦过我的脸庞,直飞他口中。是谁,究竟是谁?环顾四周,正对上文三娘犀利的眼神,眼神中蕴含着冰冷的杀气。我立刻低头,寒毛已然竖满了全身,看来这百媚楼藏龙卧虎,今天定是有武林高手在此助阵了。我忽然心底发虚,后悔前来应聘龟公,是福是祸,难以判断。
在又有几人差点命丧松糕下后,众人方觉此中有玄机,终不敢造次,有的则是自觉地离开了百媚楼。在人渐渐减少后,我终于在楼梯右侧看见了白菜,他正用袖管擦汗,原来他边上也有一人被赐了松糕,看来他着实吓得不轻。
最后,大堂里只剩下了二十人左右,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生怕被塞了松糕。
"就剩下你们了?"文三娘瞟了我们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估计她觉得我们剩下的人还长得入眼。三娘一挥手,小玉点了点头,转身与身后的丫鬟们打了个招呼,丫鬟们托出了文房四宝,放在大堂的桌子上,看这架势,莫非要考文?
丫鬟们领着我们坐在不同的桌子边,文三娘道:"你们剩下的人只有一人能成为我百媚楼的龟公,这是要通过严格的考试的,考试共有三关,三关都过者就能成为我们百媚楼的龟公。"
"那万一很多人过了三关呢?"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
三娘哼哼一笑,"没人可以过三关。"她那恐怖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考试正式开始。我们百媚楼是一个献艺的地方,来往的都是文人雅士,因此,第一关便是对出我身边的这副上联。"刷,一幅红色条幅飘然而下,垂在了文三娘的身边,红幅上是"诗人诗画好诗吟"七个大字,"你们的下联必须含有"酒"字,请大家开始吧。"三娘掩面一笑,坐在丫鬟为她准备的椅上,团扇轻摇,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诗人诗画好诗吟,这个上联并不难,不过要用"酒"字的确有点难度。远远望了一眼白菜,他倒是已经大笔乱挥了。大家可别小看白菜,他的身世跟我如出一辙,儿时也是官宦子弟,这也是后来我们成了拜把兄弟后他才告诉我的。本来他今年想进京赶考的,无奈银两不足,家中又有丫头要照顾,才放弃了大好前程,如果我考上龟公,我一定资助他。
我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的思绪乱飞了,执起毛笔,笔尖墨一点,下联便了然于胸,刷刷刷,写下七个狗爬字:酒客酒楼同酒醉。
哎,下联不错,可惜字差点,不管了,我将卷子交与小玉姐姐,看见白菜的纸上写着:酒仙酒池美酒品,嘿,差不多。再一看,已经有人甩笔离去了,本来嘛,真正会文采的人,才不会放弃身上的清气来这里做什么龟公呢。
一场文试下来,数了数,只剩九个人。
三娘站起身来,一看,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接下来是第二关,我们百媚楼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就是酒,百媚楼聚集了天下美酒,因此,这里的龟公不会辨酒是万万不行的,今日我只为你们每人准备了三种酒,这几种酒非常容易辨别,只是看看你们是否有这个辨酒的天分,上酒!"
立刻,又是方才的那些丫鬟,托着酒盘莲步轻移,在我们每人面前摆上了三杯酒,顿时满大堂酒香四溢,芬芳醉人。只要略略一闻,就知道都是好酒,跟着白菜做了十年的小混混可不是白混的,酒,哼,我们可是喝了不少,当然,大多数都是靠偷的,我们哪有钱喝酒啊。
"答案就在杯底,三杯都答对者方可进入下关。"三娘微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似乎在说:我看你小子怎么过关。
我拿起其中一杯,放在鼻间一闻,香气扑鼻,仔细一看,酒质晶亮透明,微有黄色,入口一尝,口味优雅细腻,回味无穷。"是茅台!"我将杯一扣,杯底果然写着"茅台"二字。顿时信心十足。
再举第二杯,一看,是红色,暗想,大概是文三娘故意通融吧,这酒哪用尝,一看色泽就知是葡萄酒。一饮而尽,杯底一扣,果然是葡萄酒,顿时心生感激,定是文三娘故意放我了。
第三杯,酸而不涩,苦而不黏,香不刺鼻,辣不呛喉,饮后回甘,味久而弥芳,"西凤酒!"身旁的小玉姐姐乐得直拍手,"对了对了,就是西凤。"奇怪,我答对了,小玉姐姐开心个啥,莫非是看上我了?想来自己男装自然英俊潇洒,除了身形矮小,但在部分女子中也自是高出一截,难免不会让少女芳心暗许。想着想着竟得意地笑了起来,忽觉自己失态,都是酒精误事,居然会想这些无稽乱弹。
这一轮下来,只淘汰了三人,看来,本就是酒选得简单,还自以为是文三娘特别优待自己呢。
终于到最后一关了,三娘说没有一人能过最后一关,这最后一关究竟是什么?不会是上刀山下油锅吧?心里忽然毛毛的。
正想着,门外走进一彪形大汉,八尺有余,麻子脸,络腮胡,大圆眼,粗布麻衣,腰绑虎头扣带,好吓人啊!再一看,哇靠,一把锃明瓦亮的弯月大刀扛在肩头,透露着血腥之气。
怪哉,我怎么知道他手中的刀是弯月大刀呢?我又不是武林人士,除了百姓常用的刀具外,基本不认识武林的兵器。脑中搜罗了一番,恍然大悟。
那个未来人不仅仅将未来的知识塞入我的脑袋,并将这几千年来,人类的各项文明知识一股脑都塞入了我的脑袋,刚才我一看到那刀,脑子里便蹦出了"弯月大刀"的词,看来这些知识已经成为我潜意识的一部分。嘿,不错,虽然那未来几百年的知识没什么作用,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成了我日用宝典。
"文三娘呢!文三娘呢!"那大汉说话瓮声瓮气,震得我脑袋疼,"昨日你让我好看,今天我非拆了你百媚楼不可!"刀光一闪,"咔嚓"一声巨响,我面前的桌子已经彻底分尸,乖乖隆的东,这位爷是来找碴儿的呀,再一看身边的那几个人,已经悄悄退到门口,一闪身,跑了。
其实我也想跑的,可跑不动啊,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啊——"后面尖叫成一团,想来定是那些姑娘吓坏了。
"哼,我阿龙也是条汉子,凡不是百媚楼的闲杂人,快滚!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大汉举起手中的弯月在空中挥了挥,顿时,剩下的没几个也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白菜跑到我的身边,一拽我,轻喊了一声:"不会吧,兄弟!"他已然明白我是吓得动不了了,于是他一提气,将我扛在肩头。
虽然我吓得不清,但我脑子还是清楚的,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扔下百媚楼一窝女人不管,我也是女人,明白我们是弱小的群体,若我这个女人都不帮女人,怎么行!
就在白菜扛着我经过那大汉的时候,我迅速将早已拿在手中的那包领来的面粉,劈头盖脸地撒了出去,那大汉哪想到我会有此招,双手在脸上乱抹,大喊道:"是什么?"
"石灰粉!"我也毫不示弱,白菜被我这举动惊呆了,喊道:"我的爷爷哟,你也别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