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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侍妾生涯 · 作者:卫何早 · 字数:5,014 · 2026-10-09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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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横抱一我,我闭上眼睛,看似害羞,实则正在享受被男人抱起的幸福感——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

衣服在这种时候是多余的,所以它们被丢在一边,我随着它们的飘落看过去,一时有些失神,不知将来,我是否像衣服一样,被他随手扔在一边?

“手腕这样细。”他吻上去:“都怕捏断了呢。”

我“咯咯”笑着:“被你捏断,我也心甘情愿。”

“哦?”他五指收紧,作势要捏,面目狰狞。

记忆自动拨回那场洗劫与屠杀,那日的魔鬼与眼前的凶残面孔吻合地天衣无缝,身体不听话地颤抖起来,日子太好过,眼前人太和善,几乎忘了他真是叱咤战场的罗刹。

“胆子这么小。”安朝压下:“好了,不逗你了。”

骤然进入令我浑身一颤,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放松下来,我无声叹息,哪里有安宁,哪里是乐土,不过避一时之难,得过且过,得乐且乐罢了。

第 4 章

女人到底是有些痴傻的,无论什么时候,何种处境,比如朝不保夕如我,也常想,他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爱呢?还是只当我有趣的猫儿狗儿呢?或者两者都有一点呢?

现实版:不过是觉得你有那么点意思,可以解闷罢了,新鲜劲一过,谁还理会。

纯情版:我和你的爱情,好象水晶,我的心里住着你,你的心里住着我,合起来,变成一颗心,难分彼此,既然如此,何必计较得失?

自欺欺人版:他必然是珍惜我的,否则怎会每次将我拥得这样紧,怎会每次说那些留恋的话,怎会一回府就来我这儿,我病时,又怎会亲手喂我吃药,在我床边守上一夜?括号,其实他那晚有公文要批,顺便挪到我这儿,公私一起办了,反括号。

在枕边,再肉麻的话也不显得肉麻,于是我试探:“你不会不要我吧?”

“怎么忽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嘛……你喜不喜欢我?”

“别闹。”

“呜……”我攀上他的肩。

“成天胡思乱想。”他有些不耐:“从没见你出过这院门,也不觉得憋闷?闲来和许荷她们聊聊天,消磨些时光岂不好?”

我和他的姬妾基本没有来往,不是不好相处,而是懒得亲近,所谓近臭远香,本是对手,何必做出一副好姐妹之态,又道是言多必失,做人低调些,不招摇不刻薄,人家只当你沉默寡言,自然不容易把你列入敌人名单。

“说你两句就是言语了。”他笑了,拨了拨我的唇。

我一时有些悲凄:“他日你厌了我,弃于足下之时,好歹给我一条活路。”

“掌嘴。”他轻拍了下我的脸颊。

我自知失言,为缓解尴尬,自嘲地笑了笑:“没办法,二十岁的女人,鱼眼珠一颗,总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止都止不住。”

“你不是十八岁吗?”

“呃——”我汗颜,他问我岁数,貌似我是说我年方二八的,言多必失,至理名言啊。

“又糊弄我?”

一滴冷汗,从我的额头滑下,我欲哭无泪:“爷,我错了,我不敢了。”

“认错倒是积极。”

我在衾被里扭动:“我还知错能改呢!”

他笑了:“小妖精。”

这个称谓,对女人来说,简直是荣誉,对现在的我更是种无上光荣,我冲着他展示甜美笑容。骗他身份,是为生存,骗他年龄,纯粹是虚荣,他信以为真我更虚荣——我长得多像十八岁啊。

“你究竟糊弄了我多少事?”

“就这两件!”我极其无辜。

他看着我,像看放羊的孩子。

我沉默是金,以免越描越黑,过一会儿,想起一事:“下午我想出门,可以吗?”

他有些意外:“没什么不可以,不过,你能有什么事?”

“从前在宫里,我有三个好姐妹,宣娘娘、红绫、还有紫绡,宣娘娘……呃,嗯……紫绡做了司卫少卿李式的夫人,约我和红绫去她府上说说话。”

“司卫少卿?”他微诧,显然,这是个不错的官职,而紫绡只是个前朝宫人,两者结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的神情有一丝不悦,我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却不想给紫绡带来麻烦:“紫绡很美,人又温柔,她很能干的,琴棋书画,针线烹煮,无一不通,想是李少卿看她贤惠,夫人去年又没了,所以扶了正。”

“可是一双凤眼,眼下有一颗蓝痣?”

我问:“你见过她?”

“见过一次,你不说我都忘了,倒是看不出怎么贤惠,反而眉间似有凌厉之气,不像个安分守己的。”

我一怔,听他口气,活生生把紫绡看得透透的,温柔贤惠乃我编造,的确不实,她哪是贤妻良母,整个一小武则天嘛,可我怎能拆她的台:“不过就是个小女子,看你把人家形容成什么了。她命很苦的,出宫便被人送来送去,好容易遇到李少卿,好日子没过几天,倒要受你的编排。”

“我编排她?”他有些似有似无的怒色,我真怕他说一句,“不许去!”还好没有,只是背过身:“你怎么有这样的朋友。”

“哪样?”我剑拔弩张,最讨厌别有随便诋毁我的朋友和交友品位。

他不说话,“哼”了一声,半晌,我以为他睡着了,谁知忽然冒出一句:“你别学她。”

“我想学还学不来呢。”

又没声了,估计他被气晕了。

我背对他,片刻,气消了一半,开始自责,得意就会忘形,日子舒服就没了忧患意识,得罪衣食父母岂不失策。我回头看了看他的背,小样,一动不动的,用脚指戳了戳他的脚心,他立即他脚挪到一边。

“唉?”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无可奈何:“唯女子与小人。”

我皱了皱鼻子:“难养也。”

第 5 章

少卿府内宅小客厅,我与红绫坐等紫绡。

“约我们来,自己倒不露面。”

红绫浅浅地笑着:“刚作了夫人,忙吧。”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作上的。”我放下茶碗:“虽说美貌智慧什么的,可我们这种人的身份……到底是人言可畏。”

红绫想了一会儿,摇首:“谁知道,她一向比我们高明。”

我看着红绫,三人之中,她算境遇最为不堪,宣娘娘尚能一死了事,她却只能跟着一个小官僚,不上不下,不死不活,名份更不用提了,还总遭小官僚的女人们压制。

“可惜宣娘娘,花一般的人,只是命不好。”红绫轻叹。

“我都作了亡国奴,你还提她。”

“这有什么,大家一样。”红绫苦笑:“我是悲观的人,又自私得紧,总觉得国家亡了,又干我什么事。难道是我让国家亡的?那为何让我承担后果?难不成非要一死殉国才算高义?那满城人比我该殉的多了。你看黄广义,前朝重臣,忠字当头,皇城一破,第一个当了降臣,现如今一会一个治国之策,忙得不亦乐乎。又说那方鼎,性情够刚毅,被俘后顶死不降,不过是当今皇上亲自探监,劝了几句,也就降了。大丈夫尚且如此,你我何须自责不安。”

我苦笑,是啊,我们自私而懦弱,我们不过是草芥,何必给自己刺字,精忠报国,我们一生下来便与这四字无关。

“等久了吧?”紫绡笑着进来。

“你这死臭美的。”我笑骂,拉她一起坐下,免不了一股辛酸涌出来:“都活着呢,真好,我以为永无见面之日。”

红绫兴奋之时也是轻声细语:“旁的先别说,我只问一句,你是怎样降住那位的。”

紫绡一笑,凤眼半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这岂能告诉你,你们两个都不是我这种性子的人,万一学去,一个弄不好,可是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嗤之以鼻:“你说了,我还未必看得上呢。”

紫绡满头珠钗笑得颤巍巍的:“我知道你们怎么想,一定以为我约你们来,是为好好炫耀一番,显显自己本事。青绢,你看你笑的,小人之心了吧?”

红绫道:“那是作什么的?”

紫绡捏了捏她的脸蛋:“小白兔。”又捏了捏我:“黑心小白兔。”

我们怒目而视。

紫绡调戏完我们,正色道:“我是给你们指点迷津的。”

我喷了,红绫淑女风范,用丝帕捂着嘴笑。

“你说,你平日怎么对太子?”

我莫名其妙:“问反了,你该问太子怎么对我。”

“我问你只管答。”

“我什么都顺着他,不给他找麻烦,他一来我这儿,我就让他轻轻松松,舒舒服服的。他……算是喜欢我吧。”

紫绡听完,也不表态。这就是她不太赞同的表现。

我虚心询问:“有什么不对吗?”

“下乘,太下乘。”紫绡不屑:“除了太蠢的女人,是个人知道这么做。”

“唔?”

“还用我说?”

唔,就是那套偷得着不如偷不着的理论,可理论付诸行动,对我这种人来说万难啊。

紫绡看着我,缓缓道:“还有一样,以此换彼。”

“怎么说?”

“你看我这样,算是旧宫人中的大幸了吧?可好事不会让我一人占全,比如说,做这个夫人,是要贤字当头的,那么老爷喜欢哪个姬哪个妾,我便不能干涉,不单如此,有时还要亲自替他物色了好的来。荣耀是荣耀,风光归风光,失了什么,大家都是女人,不用多说。”紫绡顿了顿:“这样说起来,正妻竟是无一处好,其实不然,你纵使再倾城绝色,他一到手,总有个厌倦的时候,一两年也许视如瑰宝,三五年,势必厌了,到时运气好的独守空房,运气不好,难免给人踩在脚下,我这人什么都敢说,那种景象,却是想都不敢想。”

红绫赞同:“况乎红颜不能持久,能添悲哀。”

我问:“你是说,名份与情份,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女人说到底,年轻时靠姿色,色衰时就只能靠名份。”紫绡道:“二者选其一,选了便不能反悔。你选哪样?”

我沉吟,选哪一样?两样都好,又都不好。恨就恨在不可得兼。

红颜会老,世事无常,可红颜永远比世事老得快。

我下定决心,制定目标,斗志激昂:“要当就当大老婆啊!”

紫绡赞道:“有前途!”

表完决心,接下来就剩迷茫:“可怎么做?”

“蜗牛精神,一步步往上爬,一步登天的那是神仙。”紫绡摊手:“虽然我很美,可也是天道酬勤啊。”

我泄气,猴年马月修成正果?再看我现在,一个侍妾,起点非一般低。

“想想武则天,任重而道远。”紫绡拍拍我的手:“男人嘛,只要让他下面舒服了,人前给足面子,上面也光彩,里子面子伺候周全,再使点手段,叫他离不了你,没有搞不定的。”

我叹息:“说和没说一样。”

她凑近了,与我耳语:“不单是扁的,圆的与长的都得用上,你放在那里等着结果子不成?”

我立刻脸红,啐道:“下流!”

“你怪我说得含蓄,我便来个露骨的。”说着,紫绡打量我的衣着:“你平时都这么打扮?”

“是啊。”我注意到她的衣料,摸了摸:“反光耶,这就是映霞罗?”

她打掉我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那帮男人满口女子才德为重,其实太不都是骨头比烟轻。色相啊,你不能不注重色相。”

我看自己:“我还行吧?”

“太素。”

我又情不自禁摸上她的名贵衣料,紫色中晕着蓝与绿,似乎还带点儿红,真好看,有机会向安朝要一匹,我也做这样一身。

“你以为色相就是衣服?”

“脸盘身材可以改变么?”

她瞪着我,鉴于从前我就比较白,所以也没瞪多久:“待会儿别急着走,我送你几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我立即想到珠宝,财迷呀财迷,不应该呀不应该。

“衣服啦!”她叹气:“我承认色相就是衣服,行了吧?教别的你又学不了,只能外在美了。”

我连忙表示我有衣服,确实如此,太子府要什么没有。

“床上穿的。”紫绡打发我,看来有些头疼。

这时,红绫弱弱地问:“那我呢?”

“你也要?”我俩同时惊问,从前让她试一件半裸纱衣,这小妮子皮薄,宁死不从。

红绫头摇得快掉了,脸红得快爆了:“我是问紫绡如何指点我的迷津。”

“你?”紫绡看都懒得看她:“猪大肠,提起来又掉下去,提来干嘛?”

红绫扁嘴,悲戚地承受着同性的评价,柔情似水的双目饱含泪水。

虽然我也有点儿怪她太过懦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看她的可怜相,多少有些不忍:“也不全怪她啊。”

“我要是像她这样,早被人踩到地底下去了。强盗拿刀砍你,这不怪你,可你不躲,就是猪大肠啊。”

红绫红唇颤动,一包泪水滚落。

“你看她那猪大肠样儿!”紫绡无奈而愤然。

红绫哽咽着:“我哪有不躲,只是别人太厉害。”

“遇强则强,适者生存。”紫绡道:“你以为李式那帮女人都是弱角儿?老娘还不是暗渡成仓,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终得光明。”

我大出一口气,听她形容就够累的,换了我早送了半条命,哪有这样的神采奕奕。

紫绡拍了拍红绫瘦弱的肩:“妮子,男人靠不住,钱是救命佛。跟你说再多也没用,想尽办法多弄点儿钱罢。我借你点本钱,用来放贷。不是可怜你,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赚了还我便是。从前一起抚琴吹萧的姐妹,谁也别跟谁客气。”

三个女人又叹了一回。

第 6 章

紫绡送我的衣服,实在让人很不好意思,料子薄透不说,该遮的地方根丝也无,倒是无关紧要之处象征性地有所遮掩,可那还不如不掩,内衣不像内衣,纱衣不丝纱衣,不伦不类。

别说穿上身,光看着足让人脸红,鼓起勇气穿上,去镜子跟前一照,妈呀!恨不能钻了地缝。

几番思量,也不知他看了以后作何反应,惊讶?不悦?还是淡淡地没什么表示?

穿还是不穿,这是个问题。

眼看日落西山,到了他回来的时候,犹犹豫豫不是办法,一咬牙,穿!

十分勇气里倒有七分好奇,看了之后,他究竟是何态度。

脚步声由远及近,刚换上衣服他就回来了,眉头皱着,走得飞快,这是心情不佳的表现。

我从屏风后头出来:“回来了?”

他坐下,不做声。

通常这种时候我是很知趣的,吩咐上酒菜,并不主动招惹他,因为我知道,只要没人理他,他便会主动招惹别人,果然独坐不到一会,他看我一眼:“今天出去了?”

我应了一声,欲言又止,他没往下问,我也就不好叽里呱啦地讲述经过。

他按了按太阳穴,不太有精神的样子,我绕到他身后,用我半生不熟的手法揉揉捏捏,他渐渐闭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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