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宪法原理 [美]汉密尔顿等
加以批准之一州内，始生效力。制宪会议当时之作此决定无
异一种革命性或政变性之行动，但就联邦条例下之国家已人
于麻痹状态一点而论，则此一行动实为政治上大智与大勇之
措施。汉密尔顿亦曾据此而力争曰：“新宪法获得人民加以批
准，可以增强其道义力量与声望”。梅狄森亦曾发表长文，力
言制宪会议并未逾越其权限，并谓即使有越权之处，则就国
家之福利而言，亦尚属合于情理。
宪法后即依此方式提交人民，征求其赞同。但美国历史
上最激烈之争辩，遂因此而起。当时制宪会议中即有少数人
士拒不赞成此新文献，并极力反对提交某某数州代表大会加
以通过，结果遂引起笔墨之战，从事此一政治上之论争，大
显美国人士之辩才。当时各大报章皆战有关于争辩行宪问题
之文字，满篇累犊，蔚为大观。本书所搜集者即系一七j 又
七年十月至翌年五月期间报上所散见之文字而成，原文系汉
密尔顿，梅狄森，哲氏三人所撰，各竭其力，唤醒国人拥护
新宪法，最后始获加以通过而颁行全国。
本书各篇内容实皆为辩论文字，故对于宪法获得通过一
事，确曾发生极大之作用。虽为辩证宪法之效用而作，但对
美国联邦政府之原理，亦列论甚详，使美国宪法益显其重要
意义；复对宪法之基本原理及美国政府之基本组织，亦予以
详尽之分析，故美国最高法院及其他律师亦据之为宪法之佐
证。抑有进者，本书亦为政治哲学史之最大巨著，对于代议
政体，其理论尤具重大之意义，故在一七九二年法国激烈辩
论政治机构之时，即将本书译成法文出版，以供国人研究。
英国读者虽至一九一一年，始获见本书，但在英国及其自治
领地内，早已发生极大之影响。
本书内容有其缺点，自不待言，盖各篇专为呼吁人民之
拥护而作，故其文字颇多政党理论之色彩。但其固有价值反
因此而益大。体裁上则因执笔者并非一人，且系在报上分期
连续发表，故颇多重复之处。当时虽因迫于时间及其他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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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匆促撰成，但仍保持其连贯性，故仍为一部有系统之著述。
本书既为解释美国宪法之重要著作，故对汉密尔顿，梅
狄森，哲氏所设想之美国政治体系，其主要特点，自亦有加
以注意之价值，兹需加以申言者乃美国政府系一联邦政体。
惟在一七八七― 一七八八年时尚不十分明显，降至近世，始
见显著。新宪法较诸联邦条例，固属更具有“强大力量”，可
用以代替联邦条例，但对于国民联合政府之倾向，似较浓厚。
盖宪法第六条“最高法律”一项条款，含有国家直接制裁其
公民，可不受各该州干涉之意；惟该州司法权有共同执行该
地“最高法律”之责任者除外。此次联邦制宪会议多数与会
人士一如本书之著作人，皆以国家之独立与统一为其立场，
殆无疑义。例如哲氏所发表之议论，呼吁建立合众国，其理
论即较联邦条例之含义为通达。以言汉密尔顿，渠则深惧所
拟设立之国民政府，其权力恐仍未见充分，故亦主张应予扩
大其权方，汉密尔顿后在其政治生涯中，即赞成自由解释该
宪法，以便扩大国家之司法权，此与其最初抱负实相吻合。
但汉密尔顿所愿扩大之国家权力，则为其他人士所引为
优俱者，尤以佛琴尼亚洲之情形为然。该州赞成与反对宪法
之力量几相等，里却德*亨利*李氏（一七七六年主张脱离英国
而独立一项决议案之提案人）在其致联邦农民书中，曾谓所
拟设立之政府在原则上实非联邦性质，其目的惟在使各州团
结于一个政府之下而已。并谓所有其未委托联邦政府之政权，
事实上亦未保证可由各州及其人民加以保留。当时在制宪会
议中尚有拒不在宪法上签字之乔治* 马森，及当代著名政治
家巴特立克* 亨利二人，亦皆拥护李氏之立场，其时梅狄森
与约翰* 马歇尔在佛琴尼亚洲代表大会虽曾极力为宪法辩
护，但最后殆为华盛顿以其最高声望，发表拥护之声明后，
始获使该次辩论发生最大之力量。
李氏之异议实为本书各著作人所遭遇之微妙问题，彼等
一方既欲保留国家主义者之同情心，同时亦不欲疏远联邦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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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者之拥护力量。梅狄森既遭遇此一难题，故曾撰文说明宪
法所拟设立之政府，在若干方面虽为一国民政府，但在其他
方面仍不失为联邦政府，并列举各项原则，说明联邦政府之
权力，仅属少数有限者，各州仍保留多项无限权力。其言有
谓：“各州所保留之权力，在普通事务上，可扩展至关于人民
之生命，自由与财产，各州之治安，兴革及繁荣等事宜”。
其次美国宪法对于财产权利及政治自由，亦具有极密切
之关系，凡读及费城制宪会议之辩论文字者，当即能获得此
结论，此乃全体与会人士及当时之固有精神。威尔逊对此曾
谓：“草拟宪法之人士皆为有识之士，一以统一为职志，团结
利益为前提，此乃英国政治哲学家，如罗克诸人，对美国十
八世纪末叶之思想，有极大之影响，有以致之。彼等遂因此
抱有应以保护财产为唯一要件之信念，此已成为并非秘密之
事。财产利益既为政府之合法题目，故就一七八七年之政党
情形言之，自将制定关于促进与保障财产利益之方式”。梅狄
森对此，亦会阐明其意义曰：
“社会上有产与无产之人在利益上早已有明显之区别。
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亦因此而各分其类。凡地主、工业家、
商人、及金融家之利益，几已成为构成文明国家之要 素，而
分成截然不同之阶级，各为其感情与观念而行动。故制定各
个利益关系之条例，兹已成为现代立法上之主要工作，且在
处理行政事务上因亦涉及党派间之精神”。
本书亦为关于政治上之经济基础及以经济观点解释政治
历史之著作，列论详尽，故凡研究美国政府者，均宜加以一
读。虽众人皆知宗教，个人之野心，各种歧异意见，以及“无
谓与空洞之特征”可以说明党争之原因；但梅狄森仍相信最
通常之冲突起因，原为财产之不均分配。当时渠尚未能预见
组织工党之事迹，但关于每一阶级皆可派代表参加国会一项
意见，事实上则已为汉密尔顿斥诸为“纯属幻想”。汉密尔顿
之见解乃谓地主与商人之利益，已有其本身代表参加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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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及工业界人士虽因自知其本身缺点，但亦将遴选商人或
专门职业人士为其代表。
梅狄森及本书其他著作人对此问题，互相探讨后所得之
结论，金谓根据代议原则，以设立一共和政府，则可望其缓
和国内经济利益上之摩擦。梅狄森所述该一政体之效用有谓：
“藉众人所选出之公民团体为媒介，以改良及扩大群众
之观感，则其智力必能顾及国家之真正利益，其爱国心及爱
好正义之热诚，当亦不致因一时或某种原因而牺牲国家之利
益。故在此种规定之下，人民代表所发表之舆论较诸人民自
身之意见，自亦更能切合公众利益”。
但此事尚需更广博之原则，为之补充，方可以特殊方法，
医治其特殊弊病。盖在联邦条例下之情形，已曾发生一种纸
币与法律混乱之流行性病。其时所订关于债务之法律，只对
债务人有利，而在债权人视之几不舍将其财物没收。职是之
故，宪法遂定有关于追溯既往法律，直接税分配额，国会可
调整钱币之价值，各州不得发行信用借款，并除金银外，不
得以其他物品作为法币，以及损害合同义务等条款。
以言所拟设立之政府，其性质虽属代议政体，但并不能
谓为民主政府。汉密尔顿厌恶人民政府之心理，早为众所周
知，无待赘言。但当时不信任人民之人，非仅汉密尔顿一人
而已。盖关于民主政治之骚动与愚昧情形，制宪会议亦曾一
再讨论及之，此乃当时之情势所使然。梅狄森对此曾谓：“凡
吾国人中最具识见之士，多已认为联邦条例之弊病，乃由于
国务会议不获稳定，正义不获伸张，情势混乱，及各州力量
多占优势之情形，有以致之”。抑有进者，民主政治在一七八
七年时尚被人视为一种激进思想，要知法国之试行民主政治，
尚在其六年之后。且美国亦直至十九世纪中叶始推行民主政
治，实非始自十八世纪末叶。故自各方面言之，在召开制宪
会议之时，与会人士所设想之政府形式，自亦为当时环境之
产物，其时鼓吹民主政治较力者，仅哲佛森、潘恩、亚当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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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且皆非制宪会议之出席代表，由此即可规知当时之实际
环境。但费城制宪会议所制定之美国组织系统，实亦有助于
日后民主政治之发展，例如关于参议员之直接选举，黑人在
法律上之选举权，及妇女参政权，是皆为日后宪法上之修正
案所订定。
宪法全文亦明白反映当时不信任民主政治之实情，汉密
尔顿且曾专撰一文，列举改良人民政府之各项条目，此即划
分政权，监察与平衡制度，法官毋泰职守应予终身任职，及
代议制之联邦政府是也。此外，汉密尔顿，梅狄森所撰之文
字，复列举下述各项安全措施，规定修正程序之困难，间接
选举参议员及延长参议员之任期，各州参议员人数均等，间
接选举大总统，大总统之否决权，及实行对于美国立法与行
政行动之司法检察等事项，以示限制人民之权利。参政权资
格虽无财产上之限制，但对于选举众议员之资格则限为有选
举州议会议员资格之人为之。实际上此一规定即使大部分成
年男子丧失其资格。
次如司法检察制度，汉密尔顿亦认为足以防止民主革新
之措施，故汉氏复认当时所讨论之宪法，特规定直接授权国
家法院，由其根据宪法，以解释各项法律，所以美国政府在
机构上并无关于联邦司法权方面之争执，尤其是关于使立法
行动无效一事。若干人士虽认为此系司法机关侵夺立法权，
惟此一规定似已有殖民地为先例，并为多数开国元勋视为美
国新政体所应具之必要部分。倘此一见解固属真确，则汉密
尔顿所撰之文，吾人亦应注意及之。其言有谓：“若不以评判
立法行动之权授予法院，则成文宪法之意义将尽失”。倘不以
此言为然，则不窗承认代表政权可以高出其委托人，奴仆可
以高于主人，人民代表可高于人民，执有政权之人，不但可
以作其权力范围内之事，且亦可作其禁止作为之事。准此而
论，故解释法律一事，各国多已定为司法方面之任务。宪法
乃一国之根本法律，法官惟须依据宪法之条款，而下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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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有抵触时，自可宣布其无效。且法官任期毋泰职守，可以
终身任职，其酬劳在任期内不得减少，地位既属不同，则自
可不致作出损害个人权利或特殊阶级权利之行动。人民若不
以其圣神权力，废除或修正宪法上之规定，则个人与社团皆
受其束缚，非仅法院而已。以言法院撤销立法行动之权，则
直接可以废除不贤明之法律，间接亦可限制有怀疑性之措施。
虽吾人亦承认此举有时或将引起不便或甚至有失公正之处，
但各界有识之士多认为此可保障法院之地位。且就多方面而
论，维持司法权之独立已为任何政府所欲采取之措施，稗在
执行法律时，可获得坚定与公正之保障。反之，关于司法方
面之种种理论，则亦并未说明法院可不凭其判断力而行使其
意志，或对立法事项凭一己好恶而定其效力。
关于削减法官职权一事，自亦应有所说明，最高法院且
亦主张加以限制，但姑不问其功过如何，司法检察制度兹已
成为美国宪政上所公认之部分，诚如最高法院之最初历史所
载，其行宜布无效之权，初仅偶一为之，惟自一八六O 年起
始见其行使次数日多，故吾人之立论，仍应服膺汉密尔顿之
言。
上述分析之言，自不能遍及全书，但由此亦可窥知本书
之内容，进而作整个之研究。实则美国历史上之文献，亦要
以本书为最丰富，可以供国人作详细之研究。联邦制宪会议
之精神，本在设立一政府，使之可以充分保证政治统一与经
济繁荣，而不损及各州或个人之权利，此则亦以本书所论为
最明显。凡此皆非仅系专门学术而已，实亦与每一美国人民
直接有关之事。且就历史观点而论，美国宪法虽有其缺点，
但仍不失为人类自由之大宪章，其制定人皆为伟大之建筑家，
此亦无可加以否认。但制宪人士亦并不自认为已臻圆满，例
如汉密尔顿曾谓：“余对不健全之人，并不期其做成完美之工
作，各个团体集议所得之结果，内容自必极为复杂，智慧贤
愚，所见自亦各不相同，复须由十三州促成其事，故亦须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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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和衷共济为之，处此情形下，欲求其尽善尽美，自亦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