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胡大海日子过得很舒畅,与金小姐恩恩爱爱,老员外老夫妻俩对他也好。不料,不久以后外面传来风声,说官府要来攻打杏花山,捉拿胡大海。胡大海倒不怕,打就打。金老员外劝他,说我只有一个女儿,你倘使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还是先到外地避个一年半载吧,等风声过了,你再回来,也不要去杏花山了,我的家财够你吃一世。胡太海只好答应,当晚胡大海睡在床上只是叹气。天亮起来,胡大海临出门,叫声金小姐:“老婆,我要走了。”“官人早些回来。”“老婆,我走了,不回来了。”小姐问:“到哪里去?”“寻找朱老四打天下。”“要多少时候?”“少则几年,多则二三十年。”于是小姐说,本来不说的,你现在要走了,就告诉你,我已有身孕了。如果养个女儿,我随便取个名字,如果生男,你取个名,以后父子可相会。胡大海想了想说:“就叫德济吧!”说完,胡大海告辞了小姐,金员外老夫妻,到香花山上,对小强盗说,不愿跟他走的,发给盘川回家,结果走了两千多,还有邱龙、张进及三千多小强盗跟他走,临走,胡大海将山寨放火烧了,然后带这些人去贩私盐,后来发展到万余人,千余艘船,专门杀官兵。
杏花山下集镇,自从胡大海一走,生意清淡,从此败落。不久又发大水,水漫金家庄,金员外老夫妻死了,金小姐坐了木桶逃出,逃到浙江金华老家,住在坟堂,养了个儿子就叫金德济,因为胡大海是五大反叛,不敢让儿子姓胡。金德济八九岁时,人长得象十几岁的人,力大无穷。有一次打猎,碰到台州王方国珍,很喜欢他,收为干殿下,还教他本事。本事练好,又封为先锋。后来胡大海打浙江上八府才父子相会,这是后话。那么《英烈》里真正主角朱元璋怎样了呢?
注:“别……”是形容倒酒或倒水声;“的各的”是形容马蹄声;“哈拉拉”是形容马跑声;“勃仑登”是形容摔倒声。
第二回:姐弟相会
朱元璋自从反武场之后,与弟兄们失散,独自一人骑了马,任凭马跑,因为有画影图形捉他,又不敢进城,身上带的银子也用光了,一件鹦哥绿缎子海青也变成酱油色,头上的方巾也开了花了。今天到了泗州地界,“哈拉拉……”对面冲过来一匹马,朱老四急忙将马扣住,一看是个道士骑在马背上,忙道:“道长先生,小心了。”马上的道士抬头一看,咦,巧,我的道友刘伯温要我各处去寻访朱元璋,想不到在这里碰头。因此叫声:“啊,原来是朱四爷。”道士是咕人?姓张,叫张金箔。
张金箔怎么会认识朱老四的?还是朱元璋在皇觉寺见过一面。现在看看朱元璋闷闷不乐,衣衫槛褛。问:“朱四爷,你欲往何处?”朱元璋“唉!”叹口气:“四处奔走,到处为家。”“为何不去投奔亲戚?”朱元璋说,我从小就死了爹娘,因为没有亲戚依靠,所以才到皇觉寺里半做和尚半做香火。现在哪里又来什么亲戚啊!张道士对他说,我知道,你有个姐姐。就从这里过去,泗州城外有个李家庄,你嫡亲的姐夫,姐姐就住在那里。朱元璋真没想到,自己的亲戚要让道士对他讲。那么道士怎么会知道的呢?他是听皇觉寺的和尚告诉他的。
原来朱元璋的爹爹叫朱世珍,在濠梁城里开一家小小的南货店,先娶了个妻子陈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朱元龙,一个叫朱元虎,不到成人,元龙、元虎相继夭折,不久陈氏也病故。朱世珍后又续弦郭氏,是现在滁州城里郭隆兴南货店老板、百万富翁郭光卿的妹妹,郭氏生了一女一男,一男就是朱元璋。那么百万富翁的妹妹怎么会嫁给开小小南货店的老板呢?因为当初嫁妹时,郭光卿还没有富裕,是后来发了财变富翁的。朱元璋娘怀他时,谣传江北要出真命天子,元文宗下旨意凡江北地方孕妇都杀,这当然是瞎说,于是朱世珍将南货店让给人家,带了老婆女儿逃离濠梁,路过皇觉寺,皇觉寺的当家和尚认识朱世珍,并且是知己的棋友,见郭氏有孕在身,就留他们一家住在庙后茅屋中避避风头。后来郭氏十月临盆,生下个儿子,就是朱元璋。光阴匆匆,朱世珍渐渐入不敷出,贫病交加,朱世珍一死,没有钱买棺材,郭氏一急,也死了,朱元璋姐姐那时只有十四岁,没有办法,只得卖身葬父母,正巧泗州飞镖太岁李山泰路过,问明情况,出钱买了两口棺材才葬了父母。后来朱元璋做了皇帝,回濠梁上坟,找不到父母尸骨,说他父母葬时,突然倾盆大雨,电闪雷鸣,雨停后,不见棺材,算天葬龙穴。其实都是捏造。
朱元璋姐姐跟了李山泰回到泗州,在李家庄内做个针线丫头。李山泰有个儿子叫李镇,字国宝。讨第一个老婆,过门七天就死了;再讨,新娘还投有过门就死了;“一二不过三”,别人不敢将女儿嫁培他了。李山泰看看朱小姐脾气好,模样也端正,就将他嫁给自己儿子,嗨,小夫妻倒相处得蛮好,养了个儿子叫李文忠,今年九岁。朱元璋听完,问道士:“我呢?”道士说你后来就在皇觉寺做小和尚,又是小香火,长大了给鹿庄上人看牛。于是,朱元璋问李家庄在哪里?道士指给他看,然后说:“贫道告辞了。”“多谢道长指点。”两人分手。
朱元璋“的各的”骑了马朝李家庄的方向而来,走了不多一段路,听见前面一声:“马来!”“哈拉拉……”一匹马过来,马上的人相貌堂堂,三络清须,身上英雄打扮。朱元璋问身旁一个农夫:“来的是何人?”“他就是附近李家庄的主人李镇、李国宝。”嗬哟,姐夫来了。朱元璋急忙下马,将马拴在路旁,抢步上前,朝马上的人叫一声:“姐丈,小弟有礼了。”李国宝将马扣住,对朱元璋看看,不认识呀:“大舅尊姓?旁边的农夫笑了起来,想你老婆姓啥他姓啥啦。这也不能怪李国宝糊涂,他讨过三个老婆,这位大舅不知是哪家的,因此问一声尊姓。朱元璋说:“小弟姓朱,排行第四。”为啥不说自己就叫朱国瑞呢?不行,因为城门洞上挂有自己的画影图形。李国宝一昕就是现在老婆的兄弟,对他脸上细细一看,不错,脸上有七粒红痣,老婆说过的。因此忙道:“大舅来了,你家姐姐想得你好苦哇!”
朱元璋的姐姐经常想念自己的兄弟,想想,想想,忧悒成疾。李镇问她为啥终日愁闷?说我想兄弟,问在哪里?叫啥?朱氏说兄弟叫朱老四,在濠梁。于是李镇派个心腹到濠梁去找,心腹到了一打听,人人说癞皮阿四有的,朱老四没有。其实癞皮阿四就是朱老四,因为朱老四小时候头上生过癞,所以人人只叫他癞皮阿四。心腹回来说,朱氏病越来越重,李镇急得不得了,想出了个救急办法,找了个落难的濠梁书生,在房间外与李镇讲话,朱氏听见潦梁口音问是不是兄弟来了?说是的,因为你病重不能马上来见你。所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朱氏病慢慢好了,李镇才对她讲了实话,又劝她,后来生了李文忠,朱氏思弟之情才稍为淡薄点了。现在见阿舅来了,李镇心里真是高兴万分,马上与朱元璋并马而行,赶回李家庄。
到了李家庄,过庄桥,到庄门,庄丁出来迎接,李镇叫庄丁们叫朱元璋舅老爷。小丫头听说舅老爷来了,急忙去告诉娘娘,朱氏听说兄弟来了,衣裳也来不及换,就急急忙忙出来,到屏门背后先偷偷看看,只见两个人坐在那里攀谈。听丈夫李镇在问:“贤弟一向作何生涯?”朱元璋想,让我瞎编几句吧:“保镖为生。”“请问大舅令师何人?”朱元璋想,哟,这倒难了,我是瞎说的呀,啥地方有啥老师,咳,转念一想,花文郎的父亲虽是山东七十二座山的盗首,也做过镖师,江湖上有点名气,就说他吧:“金头太岁花刚老英雄。”李镇一听,嚯,大舅的老师不单江湖上有名,还是我爹的老朋友啦。两个人在聊天,屏门里朱氏一看,这个人脸上有七粒朱砂红痣,真是嫡亲兄弟来了,“得儿……”推开屏门,人踏出来叫一声“贤弟啊!”朱元璋一看,哎呀,是姐姐!急忙迎上去:“姐姐!”姐弟二人抱头痛哭。
姐弟二人总算见面,骨肉同胞团圆。阿姐一面吩咐裁缝给弟弟量体裁剪衣衫,一面问阿弟欢喜吃什么,马上烹调,闻长问短,高兴非凡。
等到酒菜摆好,三人刚刚坐下来要吃,只见外面进来一个小男孩,眉清目秀,鼻正口方,牙清齿白,头上小方巾,身上小海青,踏进来叫声:“孩儿叩见父母亲。”“罢了!儿呀,见过母舅。”李文忠朝朱老四看看,然后走到朱老四面前,右手朝朱老四左手的脉门上一抓,嘴里说声:“母舅大人,请过来。”朱老四感到外甥脉门上这一抓,好象钢箭戳过来痛。李文忠将朱老四拉刘书房里,然后将房门一关,说道:“母舅大人,你将来要召集天下英雄推翻元朝,救天下百姓么?”朱元璋急得双手乱摇。忙道:“不要声张,谁人讲的?”“方才一个道长先生讲给我听的。母舅大人,你要封我一封。”朱老四想,这个道士真会惹事,事情还早啦,就到处去瞎讲。对李文忠看看,这个外甥我喜欢,反正是个小孩子,就随便封封他吧。“封你为扫北大元帅。“谢母舅大人。”
这是一句笑话。想不到后来朱元璋做了皇帝,常遇春三中鼍龙枪,再要挑选扫北元帅,李文忠踏出来朝母舅看看,朱元璋对他笑笑,就封他为扫北大元帅,李文忠扫北将元兵杀退到山海关外,一直打到了北海竹排桥,兵退拆桥以后,人称北海显金桥。扫北回朝,李文忠已经须发全白了。这是后话。
从此甥舅二人讲得很投机,李文忠一放学回来就到书房里找朱元璋。有一次,李文忠问道:“母舅大人,你可识字否?”朱元璋只认识一、二、三,四,还要放在一道才认识,听外甥这样问,想在外甥面前说不识字难为情。只好撒个谎:“识的。”“如此,我要背书了。”李文忠叫朱老四拿着书本,自己背朝母舅背书,只昕母舅嘴里赞道:“唔,不错……对呀!”李文忠想,怎么没有听见母舅翻书的声音,就问背到什么地方了?朱元璋说不出,李文忠这才知道母舅不识字,就在自己手心上写个“壹”字,朱元璋只识一画的一字,这个字看来看去不识,说它是茶壶,又象个香炉,说他象香炉又象个秤砣。对李文忠道:“我就是这个字不识。”“哎呀,母舅大人真是一字不识啊!”朱元璋脸涨得通红,对李文忠说,你不要笑我,我从小在外流浪,饭也没有吃的,哪里有机会读书识字啊。李文忠说,我来教你吧。于是,李文忠每天上学前教他识字,中午回来吃饭时,解释给他听,夜里背书背不出,李文忠只好对朱元璋笑笑,又不好打他。后来,朱元璋也觉得难为情,因此慢慢也用心学了,学的人用心,教的人也用心,两三个月后,朱元璋也能写写读读了。
有一天功课完毕,李文忠曾听自己爹爹讲过母舅是做保镖的。因此问道:“母舅大人,你是保镖为生的?”“是呀。”“保过几次镖?”“四次。”“可曾失过镖银?”“没有。”“母舅大人拳棒一定很精通的。”“尚可。”“能否请母舅大人教我一路拳棒?”朱老四想,我本事虽然没有,到底去过武场也称过英雄,你小孩子有多少本事?“少停我来传授你便了。”
吃过晚饭后,朱元璋一本正经带外甥到后花园,月亮光下,将外面穿的衣裳脱下,叫外甥站在旁边看。那么朱元璋会打拳吗?会。哪里学的?是他在皇觉寺做小和尚时,看见师父的一个少林寺和尚朋友打的一路少林拳,看了几遍,算学会了,但真正的门道还不懂。这路拳叫罗汉拳。拳赋:
长眉打坐运元功,朝见南阳双台手;
戏狮罗汉双飞手,菩提稽首撞金钟;
老僧对月诵经典,醉佛袒腹与宽胸;
腾步转身来伏虎,行者朝阳补衲缝;
一足踏翻西江水,飞身入海去降龙;
双手托天轮日月,双拳打倒两高峰;
托钵沙弥来进步,一指高伸唤雨风;
达摩背杖归西去,长老挑担出山中;
阿难出庭用苦功;求道西天一悟空。
朱元璋一路拳打完,气喘吁吁,问外甥:“尔可识否?”李文忠听了想,我怎么不懂,你拳打得还好,就是这样打拳拳不对头,既然你做过几次镖客,也许他就是这样打的,让我来试试看。李文忠就将刚刚朱元璋打的“菩提稽首撞金钟”打一打,说声:“母舅大人,甥男得罪了!”两手“南无”,“哺、啪”跳过去,头朝朱元璋小肚子“登”撞上去,朱老四呀,你应该将身让一让呢,或者手朝他头上拍拍;谁知他动也不动,“啪、磴”跌倒在地上,哎呀呀,手臂痛,肚子痛,屁股痛,三痛,心里发火了。骂道:“喔唷,你这个孩子,真是目无尊长,等你家爹爹回来我告诉他。”李文忠急忙上来将母舅搀扶起来:“母舅大人,甥儿该死。俺爹爹处你不要去说,说了我要被打死的。刚刚你那个拳头打得不对,应该拳打出时是平的,你却象老姜一样;脚出去时脚尖挑起来要伸直,脚背平而带偏;劈手出去指头要并拢,你却象兰花指一样,你的拳是准教的,刚刚甥儿还看得不清楚。”朱元璋要面子,不好说是偷看来的,说是梦中仙人教的。于是,李文忠说:“母舅,我来教你吧!”朱元璋说,我不去告你,你也不能去告诉你爹爹啊。李文忠一口答应。
从此,朱元璋白天读书,晚上学武艺,有时天亮起来先练练武艺再读书,天天如此,这样,朱元璋后来虽然说不上“文能定邦,武能安国”,但启蒙就在这里。李国宝夫妇看见甥舅关系融洽,心里也很高兴,从来不来过问,只听见书房里传来书声琅琅,有时候看见庭院里甥舅练武,总以为是母舅在教外甥,想不到是外甥在教母舅。李国宝还想,这样一看,一钱不落虚空地,养个大舅也不吃亏。